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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巷刀光 同甘苦粥是 ...

  •   子时。
      张曦把账册揣在怀里,熄了灶火,从后门溜出去,后巷窄长,两堵墙夹着一条青石板路,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贴着墙根走了十几步,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张曦差点叫出声,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后的剔骨刀。
      “是我。”孟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极低。
      张曦松了口气,随即恼了:“你走路没声的?”
      “别说话,跟我来。”孟祸没松手,牵着她往巷子深处走,他步子快而稳,张曦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窄得只能侧身而过的夹缝,眼前豁然一亮。
      是条小街,街角停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孟祸拉开车门,把她推上去,自己跟着钻进车厢,车里点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照出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袍子,手里捧着一摞卷宗,正抬头看他们。
      “这就是张敬之的女儿?”那人问,声音温和。
      孟祸点头:“张曦,这位是刑部侍郎沈大人,沈大人暗中查河间府军粮案已有两年,你爹的账册,便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张曦看着沈侍郎,心里转了七八个弯,刑部侍郎,皇城司,平阳侯府世子,这案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她一个厨子,怎么就被卷进这种漩涡里来了?
      “账册呢?”沈侍郎放下卷宗,正色道。
      张曦从怀里摸出油布包裹,搁在车厢板上,沈侍郎接过去,一层层打开,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那行“转付赵怀安”的字,长长叹了口气。
      “张敬之是条汉子。”他合上账册,“当年他查到赵怀安头上,本可以装聋作哑保全自身,可他偏要查下去,赵怀安察觉之后,先下手为强,以贪墨罪名将张敬之流放,张敬之死在路上,账册下落不明,赵怀安以为这事就算结了。”
      “可他还派人盯着我。”张曦说。
      “他当然盯着你。”沈侍郎道,“账册一日不现世,他就一日不安,你以为流放地那些戍卒为何对你格外客气?赵怀安吩咐的,留着你钓鱼,谁跟你接触,谁就是他的目标。”
      张曦后背发凉。
      她想起这三年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善意,戍卒们从不赊账赖账,当地里正给她批了这间铺面,连她开食肆的文书都办得格外顺利,“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原来背后有人盯着。
      “那孟祸……”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你日日来我食肆,赵怀安的人岂不是早就盯上你了?”
      孟祸笑了一声:“我巴不得他盯上我,我越像纨绔,他越不把我当回事,一个平阳侯府的浪荡子,天天蹲在食肆里调戏老板娘,这种戏码赵怀安最爱看。”
      张曦咬了咬牙:“所以你天天来吃馄饨,是演给他看的?”
      “也不全是。”孟祸摸了摸鼻子,“你那馄饨确实好吃。”
      张曦想骂他,可当着沈侍郎的面不好发作,只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侍郎轻咳一声,把账册合上:“如今证据确凿,赵怀安跑不了,但光凭这本账册还不够,得有人证,张曦,你爹当年在河间府查案时,可曾跟你提过什么?”
      张曦想了想,她爹查案时从不跟她说公事,可她记得有一回,她爹喝多了酒,念叨过一个名字。
      “盐泽镇。”她说,“我爹在盐泽镇住过三个月,跟一个姓周的粮商来往甚密,那粮商手里应该也有一份账目。”
      沈侍郎眼睛一亮:“周秉义!河间府盐泽镇的粮商周秉义!此人三年前突然暴毙,家产被抄,原来跟这事有关。”
      “周秉义有个儿子。”孟祸接话道,“当年才十岁,被亲戚接走了,若他还活着,便是最好的人证。”
      沈侍郎点头:“找到周秉义的儿子,这案子就能结。”
      张曦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翻江倒海,她爹冤了三年,终于有昭雪的一天,可周秉义的儿子在哪里?十岁的孩子,家破人亡,如今流落何方?
      “我可能知道他在哪儿。”张曦忽然开口。
      孟祸和沈侍郎同时看向她。
      “我爹临死前,除了账册,还给了我一封信,信上只写了一个地址,河间府青县柳林村,我一直没弄明白那是什么地方,如今想来……”
      “周秉义的儿子被寄养在柳林村。”孟祸接过话头,眼神锐利起来,“事不宜迟,我明日便动身去青县。”
      “我跟你去。”张曦说。
      孟祸看了她一眼:“你去做什么?一个厨子,手无缚鸡之力……”
      “柳林村的人未必认得你。”张曦打断他,“我爹在盐泽镇住过,当地粮行的人认得我,我去了,比你好使。”
      孟祸还要说什么,沈侍郎却摆了摆手:“她说得有理,孟祸,你带着她,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只是张曦,此去青县三百里,路上不太平,赵怀安的人若得了风声,定会半路截杀。”
      张曦攥了攥拳头:“我爹都不怕,我怕什么。”
      孟祸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成。”他伸手把账册拿过来揣进怀里,“明日卯时,食肆后门见,迟到了我可不等你。”
      张曦哼了一声:“你倒是先把上个月欠的馄饨钱结了。”
      沈侍郎看着两人拌嘴,摇了摇头,把卷宗收好,推开车门先行离去了。
      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人,油灯火苗跳了跳,映得孟祸那双眼睛格外亮,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张曦,此去青县凶险万分,你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张曦抬眼看着他。
      “孟祸,我爹冤了三年,我在流放地熬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盼头,你叫我反悔?”她伸手把油灯拨亮了些,“我张曦别的不行,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孟祸盯着她看了几息,没再劝,只从腰间解下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搁在她膝上。
      “带着防身。”
      张曦低头看那把刀,刀鞘是黑鲨鱼皮的,刀柄缠着银丝,拔出来半寸,寒光凛凛,她合上刀,抬眼看他:“你把刀给我,你用什么?”
      “我用剑。”孟祸拍了拍腰间那柄镶玉的长剑,“再说了,一个纨绔世子,随身带把杀猪刀像什么话?”
      张曦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把短刀别在腰后,跟自己的剔骨刀并排放着,两把刀,一长一短,一利一拙,倒像他俩:一个装疯卖傻的世子,一个市侩贪财的厨子,凑在一起,要查什么军粮贪墨案。
      “明日卯时。”张曦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你要是迟了,我就自己走。”
      她头也不回地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孟祸的声音:“张曦。”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爹的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张曦站在原地,她攥了攥拳头,没说话,抬脚走进了黑暗中。
      身后,马车里的油灯灭了。
      孟祸坐在暗处,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忽然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揣着那本账册,还有张曦方才递给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的余温。
      “赵怀安。”他对着黑暗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欠的债,该还了。”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
      张曦把食肆托付给了隔壁卖烧饼的王婆,只说要去青县进批干货,三五日便回,王婆是个热心肠,满口应承下来,还塞给她一包烧饼路上吃。
      张曦背了个包袱,里头是两件换洗衣裳,几块碎银子,还有她爹留给她的那枚玉佩,剔骨刀别在腰间,孟祸给的那把短刀藏在袖子里,她锁好食肆门板,绕到后巷。
      孟祸已经在那儿了。
      他牵了两匹马,一匹枣红,一匹青骢,马背上挂着水囊和干粮,今日他换了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没了那副纨绔做派,整个人瞧着倒真像个领兵的将领。
      “会骑马吗?”他问。
      张曦翻了个白眼,接过枣红马的缰绳,一踩马镫翻身上去,动作利落,孟祸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也上了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流放地,上了官道。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上没什么人,只偶尔有几辆赶早的牛车,张曦策马跑了一阵,渐渐跟孟祸并辔而行。
      “从流放地去青县,走官道三百里,快马加鞭两日可到。”孟祸指着前头的路,“但赵怀安的人在官道上设了卡,咱们不能走大路,得绕道走山路,多走一日,但安全。”
      张曦点头:“听你的。”
      孟祸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么痛快就应了,张曦察觉他的目光,补了一句:“看什么看?我虽然没查过案,可走山路比你有经验,蜀地出来的厨子,哪个不会翻山?”
      孟祸笑了,策马往岔路上拐。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半日,日头升到头顶时,寻了处溪边歇脚,张曦从包袱里掏出王婆给的烧饼,又去溪边洗了把脸,孟祸坐在石头上啃干粮,啃了两口嫌硬,扔在一边。
      “不吃饱哪有力气赶路?”张曦把烧饼掰了一半递给他,“将就着吃,等到了青县,我给你做顿好的。”
      孟祸接过烧饼,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忽然问:“张曦,你恨赵怀安吗?”
      张曦蹲在溪边洗手,动作顿了顿。
      “恨。”她说,“可恨有什么用?我爹教过我,恨一个人,别拿刀去捅他,要拿刀去切菜,把菜切好了,做出一桌席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比他强,这才是报仇。”
      孟祸看着她蹲在溪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女人比他见过的所有将领都硬气。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凛,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张曦回头。
      孟祸没答话,手按上了剑柄,溪对岸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人,呈扇形散开,正往他们这边包抄过来。
      张曦也听见了,她站起身,手伸进袖子里,握住了那把短刀。
      “赵怀安的人?”她低声问。
      “不像。”孟祸眯起眼睛,“赵怀安的人不会这么早动手,这波人,是冲你来的。”
      张曦一愣:“冲我?”
      对岸树林里忽然飞出一支箭,擦着孟祸的耳侧钉在身后树干上,箭杆上绑着张纸条,孟祸拔下箭,展开纸条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账册换命。”
      孟祸把纸条攥成一团,抬头看向对岸,树林里隐隐约约站着几个人影,为首一个身形高瘦,正是昨日在食肆里见过的那个生面孔。
      “张曦。”他压低声音,“上马,往东跑,我断后。”
      张曦翻身上马,却勒住缰绳没走,她回头看着孟祸,男人已经拔了剑,剑锋映着日光,亮得刺眼。
      “要走一起走。”她说。
      孟祸回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可最后只笑了一声。
      “成。”他翻身上马,与张曦并肩而立,“那就一起走,抓稳了!”
      两匹马同时扬蹄,往东边山路疾驰而去,身后箭矢破空,马蹄声紧追不舍,张曦伏在马背上,听见孟祸在风里喊:“前面有片密林,进了林子他们弓箭就废了!”
      她来不及答话,只夹紧马腹,拼命往前冲。
      密林越来越近,身后的马蹄声也越来越急,就在两匹马即将冲进林子的刹那,张曦忽然听见一声破空响:是弩箭,比方才的箭更快更狠。
      她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间被人猛地一拽,整个人从马背上飞起来,摔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孟祸搂着她滚下马,就地一翻,避开了那支弩箭,弩箭钉在身后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两匹空马冲进了林子,转眼不见了踪影。
      “摔着没有?”孟祸撑起身子看她。
      张曦趴在他胸口,鼻子撞得生疼,可顾不上疼,一把推开他:“账册!”
      孟祸拍了拍胸口:“在呢。”
      张曦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连忙爬起来,耳朵根烧得厉害,嘴上却不饶人:“世子爷,您搂得倒是顺手。”
      孟祸躺在地上没动,冲她咧嘴一笑:“张娘子投怀送抱,本世子总不能推开吧。”
      张曦想踹他一脚,可追兵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她咬了咬牙,一把将他拽起来:“走!”
      两人钻进密林,身后是赵怀安派来的杀手,怀里是能翻案的账册,前路茫茫,青县三百里,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舔血。
      可张曦攥着孟祸的手,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宿主,主线任务进度:50%。奖励:声望值+30,解锁菜品“同甘共苦粥”。】
      张曦在心里骂了一句:滚。
      可孟祸抓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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