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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镜底私念,梦里护安 幽壤灵镜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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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微凉晚风漫过城市街巷,吹散了连日萦绕不散的阴浊戾气。
小冉家中的猫煞彻底退散,楼道迷障尽数破除,那场纠缠数日的诡异风波,终于暂时归于平静。
人间重归烟火寻常,无人知晓,在阴阳相隔、万古沉寂的幽壤深处,苍茫白雾浮空,一面灵镜澄澈如水,静静悬于虚无之上。
……
镜面通透逼真,清晰映出苏晚今日现世破煞、孤身解围的全程光景。
晏殊独立镜前,素衣不染尘埃,眉目清冷孤疏。那双阅尽万古、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此刻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与沉忧。
两界壁垒森严,天道规制桎梏万古。他能勘尽现世因果,却仅可于梦境中点拨护持,绝不允许踏临现世、直接干涉人间祸福。
他只能隔着一镜虚空,静静看着苏晚一次次身陷险境、独自承压。
袖间灵力数次翻涌,欲破界相护,最终只能尽数压落心底。
直至灵汐踏临楼道,澄澈清光轰然破开层层迷障,涤尽淤积阴浊,稳稳将苏晚护在光影之内。
镜前紧绷良久的身影,肩头方才微松,眼底凝重稍稍散去。
幸得有人代为护持,不必看她孤身涉险、无依无靠。
可心绪堪堪安稳,幽壤幽暗深处,一缕浓黑残影缓缓蠕动浮现。
黑雾翻卷缠蚀,裹挟千年阴诡的蛊惑低语,丝丝缕缕渗入灵台:
“你护她万年,念她万世,终究只能隔镜旁观。”
“两界不破,你永远只是她梦里短暂的过客。”
“若愿破壁垒、乱天规,便可正大光明立在她身侧,不必再受遥遥相望之苦。”
邪祟句句精准,直戳他深埋万古的执念缝隙。
晏殊眸光微沉,灵台清明未乱半分。
他执掌幽壤大道,恪守万古天规,岂会被阴邪妄语撼动本心。
下一瞬,袖间纯白灵力轰然迸发,席卷四野苍茫,瞬间震碎大半黑影,将漫天幽浊气息尽数溃散。
灵镜光影未断,依旧流转着现世百态。
暮色渐深,画面一转,落回苏晚整洁安静的出租小屋。
她褪去整日惊惧疲惫,稍稍收拾妥当,刚坐稳片刻,手机屏幕轻轻亮起。
是林屿发来的消息,语气温柔妥帖,分寸恰到好处:
「明天周末,若得空,约在「半夏」咖啡馆喝杯茶,你看方便吗?」
寥寥数语干净温柔,携着独属于现世的温润烟火。
苏晚望着屏幕,眉眼微弯,指尖轻点,坦然应允。
这一幕安然松弛的光景,毫无遗漏地落进幽壤镜前那人眼底。
幽壤本无风,此刻气韵却骤然沉滞。
他静静看着镜中少女舒展柔和的眉眼,看着她坦然应允旁人邀约的模样,心底悄然漫开一缕极淡、极涩、无从辨析的情绪。
他于梦里渡她修行、温养神魂、替她避险护安,跨越万古遥遥守望,却始终困于两界壁垒,只能隐匿梦境、藏于虚空,触碰不到她的人间。
现世相逢不过数日,旁人便能轻易伴她闲谈静坐、共赴晚风朝夕。
心底的酸涩翻涌而出。
暗处残存的黑影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道心缝隙,再度汹涌反扑,黑雾层层覆压而来:
“你看。”
“你为她守万古、承罪责、日夜忧思。”
“可她的人间欢愉、现世安稳,从来与你无关。”
“能陪她温柔度日的,从来都是旁人。”
细语如针,密密麻麻扎进他万年孤寂、无人可触的执念深处。
晏殊清冷眼底覆上一层薄霜,万古恒定的道心,第一次剧烈动荡。
“闭嘴——!”
一声低喝裹挟隐忍震怒,轰然震彻幽壤四野。
大道本无情,万古人心,终有微隙。
他不愿再听半句蛊惑,周身灵力骤然暴涨,欲一举肃清这缕阴邪残祟。
可连日观煞护念、强行压制心绪,早已耗损内源,此刻道心一动,灵力瞬间紊乱冲撞。
幽壤虚空剧烈震颤,黑白灵力轰然交织、暴乱撕裂,整片梦境天地风起云涌。
……
夜深人静,我沉沉入眠,意识习惯性踏入白雾缭绕的灵台梦境。
只是今夜的幽壤,再无往日温润安宁。
天地摇晃震颤,狂风撕裂四野,紊乱灵力飘摇浮动,整片虚空摇摇欲坠。
白雾深处,黑白光影激烈交锋,轰然相撞。
是师傅。
素衣猎猎翻飞,身形数次虚晃不稳,周身灵光散乱摇曳。他独自抗衡浓郁黑浊,缠斗不休,灵力耗损过重,早已是强撑姿态。
自入梦修行以来,我从未见过他这般虚弱失稳、气韵散乱的模样。
心头骤然紧缩,来不及细思缘由,我快步冲上前,以自身纯粹神魂脉气,硬生生替他挡下汹涌翻涌的黑浊戾气。
“师傅!”
清亮呼唤落下,激烈缠斗骤然止歇。
黑影转瞬隐入幽暗深处,销声匿迹。
漫天暴乱的灵力缓缓平复,震颤不止的梦境天地,重归安稳。
晏殊缓缓收势回身。
素来清冷绝尘、万古无破绽的他,此刻眉眼泛白,气息虚浮浅弱,眼底压着一层难以遮掩的疲惫与倦意。
他垂眸望我,看着我满眼焦急疼惜、不假思索挺身相护的纯粹模样,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尽数无声沉淀。
万年紧绷克制,万古疏离自持,在此刻,他难得卸下所有坚硬防备,坦然展露虚弱。
声线轻缓低哑,裹挟倦态:
“晚晚,为师心神受损,灵力耗损过重。”
我心头猛地一揪,满眼慌乱疼惜,连忙轻扶住他的衣袖,急声追问:“师傅,您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紧?”
我小心翼翼渡出自身最温和纯净的灵力,一点点抚平他交错紊乱的气息,眉眼间是全然纯粹、不染杂念的师徒忧切。
晏殊静静凝望着我,眼底那一缕不自知的酸涩私念,悄然沉得更深。
良久,他字字沉缓郑重,暗藏私心:
“往后行走现世,周旋人事,切记为师一句叮嘱。”
“人心诡谲,世事难辨,不要全然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身边最亲近之人。”
我心头巨震,抬眸认真追问:“师傅,您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异样了?”
晏殊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久远模糊的旧日光景,掠过自己万年亏欠、隔界怅然的万般无奈。
最终,他只淡淡一语带过,留尽余地:
“时机未到。”
他看着我疑惑的神情,稍稍顿了顿,气息仍有几分不稳,语声放得柔和:
“你之前说想修习疗愈法诀,正好趁此刻梦境安稳,我慢慢诵给你听。”
我望着倦怠却依旧耐心的师傅,轻轻点头:“好。”
……
天光破晓,晨光亮彻窗棂。
我骤然从梦境中清醒。
梦里天地暴乱、师傅虚弱苍白的模样、那句沉甸甸的告诫,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心口闷闷沉沉,残留着未散的担忧与余悸。
所幸今夜疗愈法诀习得顺利,梦里我一边记诵心法,一边以灵力替他调和气息,梦醒之前,师傅的气韵已然安稳许多。
……
周末午后,暖阳和煦,风色温柔。
我收拾妥当,如约前往「半夏」咖啡馆。
街角暖阳融融,林屿早已静立等候。
他依旧温润干净、眉目妥帖,待人温柔细致,眼底那份深入骨血的熟稔与温柔,一如既往。
可昨夜梦里师傅那句沉甸甸的告诫,始终在心底久久回响——
不要全然相信任何人。
于是这一场温柔安然的人间相逢,我依旧眉眼温和、应答坦然,分寸如故。
唯独心底深处,悄然多了一份克制、清醒且细密的防备。
人间风暖,岁岁温柔。
有人热烈奔赴现世温柔,贪恋人间烟火情长。
有人独守万古孤寂,暗藏镜底无解私念。
有人懵懂入世修行,自此心生清明、步步设防。
启恒实业深埋多年的隐秘旧局、前世割裂的恩怨纠葛、两界相隔的宿命牵绊,
自此,缓缓拉开了盛大无边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