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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桂茶温晚,旧影沉疑 桂茶氤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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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半夏」咖啡馆暖意融融,柔和天光穿过落地玻璃窗倾泻而下,扫去连日萦绕周身的阴翳,一室松弛温柔,漫着市井烟火。
我推门走入店内,一眼便看见靠窗的位置,林屿早已静静等候。
见我到来,他即刻起身,举止温柔妥帖,自然抬手为我拉开座椅,嗓音清浅温润,轻轻唤道:“苏晚,你来了。”
桌前早已备好一杯热茶,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清甜的桂花香在空气里轻轻漾开。
林屿落座,温声解释:“我平日里常喝桂花乌龙,口味清淡。想着你或许不会排斥,便擅自帮你点了一杯。”
望着这杯恰好贴合我私下喜好的茶饮,心底悄然漾开一圈微妙的涟漪。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温柔安心,却巧合得莫名令人心生异样。
我压下心底细碎的起伏,浅浅弯眸:“谢谢,我很喜欢。”
“最近还好吗?”林屿目光柔和,语气温和松弛。
“挺好的,你呢?”我应声回答。
“我也挺好。”
两句简单寒暄落定,空气浅浅静了一瞬。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赴约,氛围里悄悄漫开一点青涩的干涩。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淡甘甜的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稍稍抚平了心底微妙的局促。
……
林屿视角
暖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少女身上,长发松垂披肩,一身淡粉色连衣裙,气质恬静温柔。林屿静静望着眼前安然温婉的模样,不自觉微微失神。直到服务员轻步上前,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加购甜点,才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
……
“苏晚,想吃点什么吗?”他抬眸看向我。
“不用啦,我吃过午饭了,你看看有没有自己想吃的。”
林屿对着服务员轻轻摇头:“我也不用,多谢。”
服务员应声退离,店内重归安静柔和。
林屿抬眸望向我,温和出声,轻轻打破沉寂:
“苏晚,今天约你出来喝茶,一来是想让你散心放松,二来,我确实有件事想向你打听。你现在在启恒实业工作,是吗?”
我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语气从容平和:“嗯,我在启恒上班。怎么,你是打算来这边入职?”
林屿轻轻摇头,温润眉眼间悄然覆上一层浅淡沉郁,方才松弛的温柔神色缓缓褪去。
“不是。”
他垂落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声音轻而滞重:“是我姐姐。我姐姐失踪之前,就在启恒实业工作。”
这话入耳,我心头骤然一凛。
脑海中瞬间闪过前几日楼道阴煞反复呢喃的“归期无望……启恒……”,还有青梧岭深山之中,那道经年泣诉、久久不散的冤魂。一桩桩诡异事端,一件件未解的牵绊,兜兜转转,终究全都绕不开这间看似寻常安稳的公司。
我压下眼底悄然翻涌的警觉,轻声追问:“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林屿微顿,如实作答:“林知鸢。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头轻轻一动。原来幽壤之中那个哭泣的、心心念念弟弟的亡魂,名字叫做林知鸢。
我仔细回想公司在职名册与近期归档资料,缓缓摇头:“没有,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怕他心生落空,我又细致补问:“她是哪一年入职,什么时候失踪的?”
“2021年入职,2023年九月二十日失踪。”
我心底瞬间了然。
我2024年才入职启恒,恰好完整错开她在职的所有时段。公司人员流动频繁,早年档案尽数封存归档,新人交替更迭,我未曾接触过她的信息,亦是情理之中。
林屿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藏着两年来四处寻觅的茫然、疲惫与不甘。
他沉默片刻,抬手探入贴身衣袋,取出一方深色丝绒布包。布面被长年指尖摩挲,边角温润发亮,看得出是他常年珍藏之物。
他指尖缓缓解开布层,一枚色泽陈旧、款式复古的银质胸针静静卧在绒布中央,样式古朴,带着岁月沉淀的微凉。
“你看看。”林屿轻声道,“这是我姐姐的东西,你有没有在启恒见过同款?”
视线落于胸针之上,我当即记起刚入职整理封存旧档时,确实见过启恒早年员工配饰的登记记录,正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看着像是早年员工的配饰,我不太确定,回头我可以调档案再仔细核对找找。”
我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银面。指尖相触的刹那,一缕极淡的阴寒气息顺着皮肤悄然蔓延,微弱缥缈,却真实可感。
我不动声色收回指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不露半分异样。
林屿全然未曾察觉,只是垂眸望着胸针,低声缓缓道出尘封两年的往事:“这枚胸针,是姐姐失踪前特意交给我保管的。”
“失踪之前那段日子,她状态一直很差,频繁深夜加班,整日心事重重。”
“我夜里睡得浅,有一回无意间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语气急促紧绷,像是正与人争执不休。”
他眸光沉沉,积压两年的困惑与不安尽数漫上心头:“我听得不全,只隐约听见她说账目对不上、资料有问题。”
“事后我追问她缘由,她只轻描淡写说是同事间的工作摩擦,让我不要多想。”
“这两年,只要有空我就会往青梧岭跑。我们原本约好,在她生日那天,一同爬山散心。”
听着他字字恳切、岁岁不休的找寻,荒山雨夜那道凄婉呜咽声在我脑海中缓缓回响。
那句残魂藏了两年的执念,清晰叩在心间——
只有他踏上这座山,只有他离我近一点,这锁链才会松动,我就能跟着他,哪怕只能在他身后看一眼。
心绪剧烈翻涌之下,那句话几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或许……你姐姐从来没有离开过青梧岭,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间空气骤然凝固。
林屿身躯猛地一僵,抬眸直直望向我,眼底瞬间翻涌起汹涌的震惊,压抑两年的嗓音微微发颤:“你说什么?”
我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彻底回神。
昨夜师傅那句郑重至极的叮嘱猛地在脑海炸响——不要全然相信任何人。
完了!我失言了!
我绝不能暴露自己可以感知阴魂、窥见幽壤秘辛的特殊体质。
迅速压下心底真切的悲悯与笃定,敛去眼底所有起伏情绪,放缓语调,刻意将方才太过绝对的断言轻轻掩去,化作一句寻常温柔的宽慰。
我端起温热的桂花乌龙,指尖轻抵微凉杯壁,借此掩去一瞬的失态,眉眼重归平和温柔:
“你别多想,我只是随口一说。”
“你年复一年奔赴深山,从不间断寻找她,执念深重,从未放弃。世人常说,心念所至,必有回响。”
可这番宽慰,却无法安抚林屿心底骤然升起的疑虑。
他太过敏锐,方才我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太过笃定真切,根本不似随口空谈。
脑海中骤然闪过那天的海龟汤谜题,当初作答时那一闪而过的可怕猜想,原本被强行压在了心底,此刻再度翻涌上来。无数落空的寻觅瞬间串联——
是啊,整整两年。倘若姐姐尚在人世,以她温柔疼惜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一次都不回来寻他。
落寞一点点爬上眉眼,林屿声音低缓沙哑,带着沉沉无力:“谢谢你安慰我。可我心里清楚,哪怕最后找到的只是姐姐的尸骨,我也想亲手找到她,让她好好回家。”
我望着他眼底深重的执念与落寞,心底悄然微动。
林屿抬眸,目光紧紧锁住我,带着一丝隐忍又恳切的追问:“苏晚,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眼前的林屿温柔纯粹、情深难抑,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熟悉感,让我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信任。
可师傅的告诫还在耳旁,前路藏满未知凶险,时时刻刻提醒我,不可轻易交付全部信任。
林屿定定凝望着我,深邃眼眸紧锁我的眉眼,执拗地想要从我神色缝隙里,读出我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真话。
良久,他终究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敛去眼底所有失态,声音轻缓而郑重,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苏晚,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这两年,我不是没有预想过最坏的结果,只是心底固执,始终不愿相信。”
暖光温柔漫过桌面,桂茶余香袅袅缠绕。
这场人间温柔的相逢,看似静好安稳,可暗藏的暗流、未解的谜团、宿命的羁绊与蛰伏的凶险,早已无声交织,深深埋于平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