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地灵，岁岁无虞》岭间观月

8、巷聚猫煞，双女破障 小区猫煞作

　　我匆匆递交完请假申请，片刻不敢耽搁，立刻打车奔赴小冉居住的老旧小区。

　　这里我往来过无数次。楼栋朴素老旧，平日里满是烟火暖意。白日楼下总有老人围坐闲谈，孩童追逐嬉闹，人声喧嚣，岁岁安稳，尽是寻常人间的温热。

　　可才短短数日未见，整片小区的气韵已然彻底倾覆。

　　明明是晴空万里的白昼，小区上空却像蒙着一层厚重灰翳，天光滞闷暗沉，落不下半分暖意。穿堂风卷过街巷楼栋，又凉又沉，拂过肌肤便是刺骨阴冷，丝丝滞气黏在肌理之上，久久不散。

　　刚踏入单元楼大门，诡异的一幕猝然映入眼帘。

　　楼道外的暗巷之中，十几只野猫密密麻麻盘踞在此。它们褪去流浪猫本该有的灵动怯懦，如一尊尊冰冷静默的石像，齐齐蹲伏在楼道口与窗台下，纹丝不动。

　　十几双幽绿冷亮的猫眼，穿透灰蒙蒙的天光，牢牢锁着我的身影。猫喉深处滚出低沉压抑的呜咽低吼，沉沉闷闷，示威不止，却始终没有一只猫冲上前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后颈发麻，心底猛地发慌。我攥紧手心，强压下掉头退走的念头，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踏入楼道。

　　楼内的诡异氛围，比楼外还要浓烈数倍。

　　本就采光不足的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频频频闪。明暗交错之间，阵阵阴风顺着楼梯缝隙穿梭盘旋，贴着皮肉肆意掠过，凉意直渗骨血。

　　得益于连日入梦时师傅的灵力温养、固本培元，我的神魂被悄然滋养打磨，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远超寻常活人。我闭上双眼静心体察，瞬间洞悉——整栋楼道阴气层层堆叠、固结盘踞，厚重凝滞，无孔不入，彻底封死了这片空间原本的气韵。

　　小冉住在四楼，这条路我熟得不能再熟。可我逐级拾阶而上，步履不停，眼前却始终是斑驳重复的墙面、无尽延伸的昏暗阶梯，无论怎么走，都踏不到四楼平台。

　　心脏狠狠一缩，凉意顺着天灵往下沉。我来回多看了两遍，一股寒意冒上来——难道是遇上了传闻里的鬼打墙？

　　周遭人间声响尽数断绝，小区的人声、风声全部消弭，只剩死寂沉沉地将我包裹。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我被困迷障的瞬间，楼外那群野猫像是感知到阴煞躁动，齐齐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

　　声响尖哑破碎，酷似无数婴儿彻夜悲啼，刺耳钻心。凄厉猫鸣穿透楼道玻璃窗，和楼内断断续续的怨怒呜咽交织缠绕，一内一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恐怖巨网，死死绞缠我的心神。

　　死寂深处，断续的低吼呜咽隐隐回荡，破碎嘶哑，戾气翻涌，骇人至极。

　　这缕残念暴戾偏执、怨怒深重，和幽壤之下林屿姐姐那卑微隐忍的细碎啜泣截然不同，是两股性情完全相悖的阴祟执念。

　　我肉眼依旧看不见阴阳异象，可越是靠近声源，周身刺骨的阴冷、胸口窒闷压抑、呼吸滞涩艰难的体感便层层叠加，真切得不容置疑。

　　四肢都隐隐发僵，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发抖的呼吸，不敢怠慢，即刻凝神静气，运转师傅传授的安魂法诀，将灵力沉落灵台，试图以温润平和的气息，安抚这躁动失控的亡魂阴祟。

　　轻柔的修行气息缓缓荡开，可周遭阴浊非但没有半分消散，反倒骤然暴涨肆虐。

　　耳畔嘶吼呜咽陡然尖锐刺耳，盘旋不散，裹挟着极强的抵触与恶意，死死缠扰我的神魂。楼外野猫的哀嚎也愈发狂躁凄厉，尖利爪甲疯狂抓挠铁门，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暴戾气息铺天盖地。

　　这只阴祟扎根此地已久，戾气深重，根本不受温和渡化。

　　心底瞬间沉下去，一阵后怕漫上来。我修行尚浅、根基稚嫩，单凭一己之力，既破不开迷障，也镇压不住这股阴煞。还好，我提前叫了灵汐过来。

　　心念起落之间，楼下传来一道清冷沉稳的脚步声，步步落地生定，携着澄澈浩然的正气，生生踏碎周遭凝滞郁结的阴气。

　　灵汐缓步走入楼道，素衣清姿，身姿挺拔清冷。她抬眸淡淡扫过昏暗幽深的楼道，清丽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沉肃冷意。

　　我侧目轻声诉说，声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它和我以往见过的残念截然不同，戾气极重，完全不肯安抚渡化。而且楼外那群野猫都被它引来了，守在巷口，像是在警戒来人。”

　　灵汐抬步向前，指尖微微凝起一缕澄澈纯粹的清光：“是滞留多年的枉死残魂，借小区厚重浊气困住生人。”

　　话音未落，摇曳频闪的楼道灯骤然彻底熄灭，整片楼梯瞬间坠入无边漆黑与死寂。

　　耳边嘶哑的哭吼骤然放大数倍，阴风呼啸翻涌盘旋，刺骨的阴寒压迫感，瞬间将我整个人牢牢裹覆。楼外野猫的哀嚎抵达顶峰，尖利抓挠声连绵不绝，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窗闯入。

　　我闭眼凝神守心，清晰感知无数细碎阴浊疯狂聚拢堆叠，妄图扰乱我的灵台、崩碎我的心神。

　　“稳住心神，守好本心，莫被浊气乱了气韵。”灵汐沉声叮嘱。

　　语落刹那，她指尖清光骤然盛亮。

　　澄澈灵光顺着阶梯层层蔓延铺开，一寸寸冲刷裹挟阴煞的厚重阴浊。原本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的迷障，瞬间被生生撕裂一道缺口。

　　眼前错乱重叠的阶梯尽数归位，四楼的平台清晰明朗地铺展在眼前。

　　迷障破除的瞬间，楼外那群被煞气操控的野猫，似被至纯灵光灼痛，齐齐发出一声尖锐嘶鸣，随后如同退潮般四散逃窜，凄厉哀嚎顷刻消散无踪，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楼道内盘踞的嘶哑低吼、怨怒呜咽，也在纯净灵光的涤荡下，迅速萎靡、破碎、消解。

　　我紧随灵汐的灵力流转，持续运转安魂法诀，将自身温润柔和的灵力化作一层无形屏障，小心翼翼裹住她凛冽的清光，唯恐至正灵力直接碾碎这缕残存的残念。

　　与此同时，我将平和安宁的气息丝丝缕缕渡入暴戾残念之中，一点点抚平它经年积攒的怨怒与不甘。

　　浓重暴戾的戾气缓缓褪去，最后只余下一缕细碎、委屈、满是不甘的残念，轻飘飘萦绕在楼道之间，裹挟着几不可闻的模糊呢喃。

　　我凝神屏息细听，终于捕捉到几句破碎零散的字眼。

　　“……归期无望……启恒……”

　　启恒。

　　我的心口骤然重重一沉。

　　这些诡异之事，难道和启恒有关？

　　待灵汐指尖最后一缕清光散尽，楼道内郁结的阴冷阴气彻底消散。

　　漆黑的声控灯骤然亮起，楼道重归通透明亮，刺骨阴风、骇人嘶吼尽数无踪，周遭凝滞压抑的氛围慢慢褪去，重归人间寻常的安稳。

　　灵汐上前，轻轻叩响紧闭的房门。

　　我紧随其后，对着门内温声安抚：“小冉，别怕，是我和灵汐姐，那些东西已经退干净了。”

　　房门缓缓拉开。

　　小冉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挂着深重的青黑。数日不眠的惊惧耗尽了她所有精气神，整个人虚弱涣散，连站立都微微晃悠。

　　看见我的瞬间，她眼底瞬间蓄满后怕的湿意，声音发颤，死死攥住我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晚晚……你可算来了……我一早上都不敢靠近窗户，死死拉着窗帘，真的太吓人了。”

　　我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柔声轻拍她的脊背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有灵汐姐在，煞气已经散了，再也不会吓到你了。”

　　小冉抬眸看向一旁气质清冷的灵汐，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轻声道谢：“谢谢你。”

　　灵汐眉眼微柔，淡淡颔首：“无妨。”

　　我扶着虚弱的小冉落座沙发，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小冉捧着水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后怕不已：“晚晚，我这次是真的吓到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些东西……那些野猫，现在还在楼下吗？”

　　“都散干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轻声宽慰。

　　灵汐立在一旁，眸光沉静望向窗外，语气笃定而凝重：“迷障已破，阴祟暂退，可这不过是浮于表层的小煞小障。”

　　“真正的诡秘根源，始终深藏不露。”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心底思绪翻涌不息。

　　冥冥之中，所有线索、所有羁绊，仿佛都缠绕向启恒实业这片巨大的命运漩涡。

　　命运的丝线早已密密交织，将我、灵汐、无辜受累的小冉，还有深陷执念的林屿，尽数卷入这场跨越数年的阴阳诡局。

　　今日破除的巷底猫煞，不过是这场风波的冰山一角。

　　谁也不知道，启恒实业深埋多年的旧事，正借着一缕残魂的低语，悄悄露出一丝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