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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庙惊影,旧舞逢人 空山骤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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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之内潮气弥漫,湿冷的寒气沉沉笼罩四野,久久挥之不去。直到林屿加入,这方空间里那份压抑死寂的诡异气氛,才稍稍得到缓解。
他斜倚在冰冷的墙面上,垂着头,慢条斯理拿纸巾拭去发间沾着的雨珠。举止从容有度,是刻进骨子里的温和教养。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落寞,依旧浓烈,叫人不由得心生恻然。
我望着他的身影,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旁的小冉心思灵敏,一眼便捕捉到我的举动,笑着打破了庙里的沉寂。
“我们来玩游戏吧,干坐着等雨停也太无聊了!”
她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灵汐,轻轻拽住对方衣袖,柔声邀约:“灵汐姐,一起玩好吗?”
其实我也觉得闷得慌,虽说我看不见,但总有魂灵在扰动我的心绪,待在这里实在难受。
我也跟着一同劝说,两人轮番软磨。
灵汐本没有玩乐的心思,架不住我们再三央求,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没有意见。”
小冉眨了眨眼,推了推我,示意我去邀请林屿。我本有些犹豫,抬眼的瞬间,恰好与林屿对视。
四目相撞,气氛微微窘迫,我小声开口:“林屿,一起玩吗?”
林屿微微一怔,望着我略带腼腆的模样。那一份鲜活的朝气,如同刺破阴雨的微光,浅浅化开他眼底的沉寂。他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柔光,温和应道:“好。”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小冉眼里放光,兴致勃勃提议:“本来今天爬山就想找点消遣,咱们来玩海龟汤吧,我存了个氛围感十足的悬疑汤面,特别有味道!”
小冉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摆出神秘的姿态,缓缓念出汤面:
“汤面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每天深夜都会去火车站,买一张去往终点站的单程票。但他从来不检票上车。十年后的一天,火车站废弃了,他站在空荡荡的月台上,突然大哭起来。请问,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破庙陷入一片安静。
窗外风雨呼啸,沙沙的风声裹挟山林的寒意,将庙内的悬疑感衬得愈发浓重。
小冉得意扬眉:“规则很简单,你们可以随便提问,我只回答‘是’‘不是’‘无关’。”
我垂眸梳理线索,抬眼时,正好对上对面静坐的林屿。
他长睫低垂,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水渍上,沉默思索许久,才缓缓抬起手。
“他买的票,是给别人的吗?”
他的声音轻缓低沉,温柔又克制,仿佛生怕惊扰一段尘封的往事。
小冉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是!”
灵汐随即抬手,语气平静:“那个人,是不是死了?”
“不是。”小冉顿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蹙起眉头思索片刻,举手发问:“他从来不检票上车,是因为约定好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前来赴约吗?”
“不是。”
接连两次猜错,庙中再度归于短暂的寂静。
片刻过后,一直凝神沉思的林屿,像是摸到了故事的关键。
他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斟酌,轻声问道:“那个人……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他看不见?”
“答对了!”小冉眼睛一亮,拍手赞叹,“林屿你也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抓到核心了!”
她托着下巴,语气变得轻柔起来:
“汤底是这样的——那个男人爱的人,死于一场火车事故。从那以后,他每天深夜都去火车站,买一张去往那人最后目的地车票。他不检票上车,是因为总觉得那人还会出现在月台上,跟他一起走。其实那人的灵魂一直都在,只是他看不见。”
面对夸赞,林屿只是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笑。
他转头望向窗外翻涌的雨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一直都在……”
声音微弱,消散在风雨之中,尾音裹着化不开的怅惘落寞,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灵汐发问:“那我猜的不对?”
小冉:“不是呀,我姥姥说人的灵魂一直在,就不算真正死亡。”
林屿反复斟酌着这句话,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失落。
我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怕气氛再度消沉,连忙笑着打圆场。
“海龟汤太耗脑子,我们换四角敲墙游戏吧。”
“庙里四个角落各站一人,顺时针依次敲击墙角,敲完立刻走到下一个角落接力。全程保持安静,节奏不能乱,一旦停顿迟疑、无人接力、节奏出错,就算输。”
小冉立刻兴奋地举手:“好呀好呀!输的人要接受惩罚,现场表演才艺!公平又好玩!”
众人纷纷同意,敲定游戏规则:
四人分站庙宇四角,顺时针接力敲墙,全程禁止交谈嬉笑;
无人接力、迟疑停顿、节奏错乱、擅自提前移动,即刻判输;
全程严禁出声干扰,出声同样算违规落败;
完整走完多轮循环没有失误即为获胜,落败者要表演才艺。
四人很快散开,各自站定在庙宇的四个角落。
偌大破庙,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四下沉闷而静谧。
第一声敲击沉闷地响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传来,循环往复,节奏平稳规整。
起初一切都十分正常,敲击声连贯有序,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待到第二轮轮转,一股无声的阴冷诡意,悄然漫进破败的庙宇。
灵汐立在角落,眼底骤然沉了下去。
阴阳眼穿透昏暗的阴影,看得一清二楚——那道徘徊在山间雨雾里的缥缈虚影,不知何时已经踏入庙中。
女子身形缥缈僵硬,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悲凉死寂,衣摆沾着山间的泥泞与湿雨,面容憔悴苍白。一双空洞的眼眸,死死凝望着身前的林屿,寸步不离,默默跟随着。
她不靠近,不触碰,不去惊扰任何人,只是安静地亦步亦趋,跟在林屿身后,执念深重。
轮到我接力,走向林屿所在角落的刹那,周遭气温骤然下坠,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风雨穿过窗棂,一缕虚无缥缈的女声悠悠飘来,带着未干的哭腔,断断续续,似幻似真,丝丝缕缕钻进我的耳朵。
“小屿……”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大雨吞没。
我浑身瞬间僵住,指尖冰凉,后背爬满一层细密的寒意。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庙里,除了我们四个人,还有别的存在。
身前的林屿毫无察觉,只莫名觉得周身发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眼中浮起一丝茫然。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抬手敲墙完成接力,默默转身离开。
一直沉默伫立的灵汐,神色彻底凝重。
她看得分明,这道亡魂紧紧纠缠着林屿,执念深重,和他有着斩不断的牵绊。可林屿是凡胎肉眼,对此全然无知,毫无感应。
庙内的温度还在不断降低,寒意浸透四肢。
小冉依旧懵懂无知,满心只等着游戏接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消遣的小游戏,已经引来了深埋深山的冤魂。
我心里十分清楚。
亡魂已然现身,执念已然显露。
这场混杂阴灵的游戏,再继续下去只会招来祸事。
心念落定,新一轮接力时,我故意慢了半拍,脚步迟疑停顿,硬生生打乱了连贯的节奏。
循环的敲击声骤然中断,游戏就此结束。
“哎呀,我失误了。”我轻声开口,坦然认输。
小冉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没事没事,愿赌服输,输了要接受惩罚!晚晚你要唱歌吗?”
我轻轻摇头,目光掠过静静站着的林屿,低声道:“我不会唱歌。”
“那你要接受什么惩罚?”小冉好奇地追问。
我抬眼,眼底漾开一抹淡淡的宿命温柔,轻声道:“我跳一支舞吧。”
不等众人回应,我缓步走到庙宇中央的空地。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梦里反复出现的舞步,明明陌生,却又深入骨血。每一个节拍,每一次抬臂旋身,都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我循着心底无形的韵律,缓缓抬手,旋身,落步。
舞姿空灵舒缓,缱绻婉转,带着一抹古旧的怅然孤寂,在阴冷破败的破庙中缓缓舒展。
没有乐曲伴奏,唯有窗外淅沥风雨,作为唯一的背景。
四下一片寂静,这支舞藏着无人洞悉的宿命纠葛,温柔,又落寞。
……
一旁的林屿,原本淡漠平静的目光,在苏晚起舞的那一刻骤然定格。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深邃的眼底掀起无声的波澜。
太过熟悉。
明明是初次相见,初见这支舞,可流转的身姿、转身的弧度,都狠狠撞在他心底深处那片残缺的空白之上。
深入骨髓的似曾相识扑面而来,真切得挥之不去。
恍惚间,他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
仿佛在一段被遗忘的遥远过往之中,他曾无数次见过这支舞。
萦绕在他眼底的沉郁被撼动,落寞褪去几分,只剩下沉甸甸的怔忡与疑惑。
他凝望着起舞的少女,目光执拗不移。
这份突如其来、无从解释的熟悉感,在他心底,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