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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幽壤泣影,初承师名 夜雨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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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夜雨渐歇,晚风卷着潮湿的草木凉意。
我们四人在破庙前相互道别,笑着约定回去后微信常联,待雨彻底放晴,便各自返程。
临分开的时候,我留意到林屿几次嘴唇微动,像是有话想要问出口,可几番犹豫,最后也只是简单道了再会。
夜色深沉,我沉沉入眠。
山间残留的阴凉顺着睡梦的缝隙侵入意识,再度将我拉入那片熟悉的混沌之中。
这一次的梦境,褪去了往日零碎朦胧的片段,化作一片苍茫死寂的无垠幽壤。
天地间雾霭沉郁,灰白死寂,不见天光,不生草木。荒芜的暗色土地延绵至视野尽头,四下寂静得可怕,万籁无声,静得只剩我一人浅浅的呼吸。
刺骨的阴寒沉沉覆落,压得人心头发沉。
我孤身缓步在茫茫幽壤之中,独自穿行在这片阴阳交界的荒芜之地。
不知前行几许,一阵细碎断续的抽泣声,幽幽从浓雾深处漫荡而来。
哭声极轻,带着经年累月的孤寂、委屈与无望,缠在寒凉的风里,久久不散,凄切得让人心生恻然。
我心头微动,循着那缕单薄的哭声,一步步朝着浓雾深处探寻而去。
越往前,泣音越是清晰,凄凄切切,萦绕耳畔。
穿破层层翻涌的白雾,朦胧视野的尽头,终于浮现出一道纤细单薄的少女身影。
她静静伫立在幽壤最深处,身形缥缈虚幻,周身缠绕着化不开的悲凉死寂。肩头微微颤抖,无声垂泪,整个人被无边无际的孤寂牢牢禁锢,寸步难离。
历经数次入梦,我早已习惯与梦中虚影交谈,心中无半分惧意,只剩平和。
我轻步上前,放柔语调轻声开口:“你好,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独自哭泣?”
猝不及防的人声,让落泪的少女浑身骤然一僵。
她猛地抬头,憔悴苍白的眉眼间盛满错愕与难以置信,怔怔凝望着我,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你能看见我了?”
我轻轻点头,语气安然平静:“可以呀,这里是我的梦境,我看得见你。”
少女眼底满是迷茫空洞,茫然环顾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幽壤,声音细碎无力:“梦境?那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被困在这里好久好久了,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她顿了顿,眼底骤然翻涌出浓烈到近乎绝望的思念,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我好想回去找小屿……我听到他在雨里喊我,我拼了命地想跑出去找他,可这地脉像无形的锁链,把我死死钉在这里。”
“小屿?”
简单二字轰然撞入耳膜,我心头狠狠一震,瞬间串联起破庙之中那声虚无缥缈、带着哭腔的轻唤。
所有零散的疑点尽数合拢,心底瞬间警觉,我定定望着她,沉声追问:“小屿是你什么人?”
“是我弟弟……”她泣不成声,身形在幽壤中痛苦地蜷缩起来,“只有他踏上这座山,只要他离我近一点,这锁链才会松动,我就能跟着他,哪怕只能在他身后看一眼。”
弟弟。
原来破庙那道追随林屿的冤魂,竟是他的亲姐姐。
我心底翻涌着无数疑问,正欲开口追问她被困的缘由与深埋的冤屈。
可就在刹那之间,周遭毫无征兆卷起滔天白雾,汹涌翻腾,瞬间吞噬整片幽壤。
少女单薄的身影、含泪的眼眸、无助的哀求,尽数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白雾翻涌退去,幽壤的死寂如潮水般褪去。
周遭刺骨的阴寒渐渐被一股熟悉的、温润如春水的气息取代。
“晚晚。”
一道温润清雅、熟稔至极的嗓音,穿透层层浓雾,遥遥从身后缓缓传来。
是师傅。
我心头瞬间一暖,下意识猛然回头。
茫茫白雾尽头,一道清雅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他周身气韵出尘淡然,温柔澄澈,一己之力驱散了整片幽壤的阴冷死寂。
我快步奔上前去,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恍然:“师傅!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哭泣的少女,她是不是山林里的那个冤魂?”
师傅立于雾中,眸光通透温和,似早已洞悉所有因果,轻声应答:
“是她。她是被地脉阴力封印在此的枉死亡魂。你入梦的落点,恰逢幽壤地脉交界,是整片山林阴阳气场最薄弱的节点,所以你才能窥见她被困的残影。”
我心头微微下沉,忍不住追问:“那她日后……还有机会走出这里吗?还能再见她弟弟一面吗?”
“执念不解,残念不消,便永世困于此地。唯有残念散尽,方能脱离幽壤,步入轮回。”
我紧蹙眉心,再度追问根源:“那她的残念究竟是什么?困住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面对我的再三追问,师傅并未解答。
他只是垂眸望着我,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语调悠远从容:“时候到了,一切你自然会知晓。”
我静静凝望着眼前温润如玉的人,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酸涩的恍惚。
以往入梦遭遇危难,从来都只有我一人扛下。天雷那回他出手相救之后,他的模样才渐渐清晰。他待我温和,可我除了知道他是我的师傅,对他的来历过往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心底的好奇与茫然交织,我抬眸认真望向他,轻声询问:“师傅,我还不了解您,可否告诉我您的名字?”
闻声,师傅微微一怔。
须臾片刻,他眼底的温柔愈发深重,嗓音清润如玉,缓缓道出二字:
“晏殊。”
晏殊。
我在心底轻轻默念,二字清雅温润,字字入心,悄然镌刻心底。
我抬眸凝望,他正垂眸温柔注视着我,眼底盛满世间温柔,干净澄澈,缱绻绵长。
我的心口骤然轻轻一颤,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宿命,悄然落地、生根。
下一瞬,他缓步朝我走近。
身姿清挺,衣袂随微风轻拂,周身萦绕着不染尘俗的清宁气韵。
他抬手,指尖微凉轻柔,细细将我额前凌乱垂落的碎发,温柔捋至耳后。
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带着恰到好处的珍视与缱绻。
“晚晚。”
他看着我,仿佛已经看穿了我在幽壤里经历的一切挣扎与悲悯。他轻叹一声,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心太软,见不得这世间苦厄……晚晚,你可愿随我修习,去渡那些渡不了的魂?”
他的目光太过温柔安稳,气场太过安心治愈,语调带着无形的蛊惑力量。
我心底澄澈安宁,几乎是鬼使神差一般,轻轻点头,应声轻答:
“好。”
一字落定,轻而坚定,再无迟疑。
他指尖微凉,在我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眉心没入灵台,耳边似有梵音低语。
“修行之始,先修心,再修眼。”
无人知晓,便是这一夜幽壤梦境,这一句简单应答——
彻底为我开启了一条阴阳纠缠、宿命难解、无人预知归途的修行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