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夜笼囚寂，旧梦归痕 看守所黑雾 ...
-
深夜风沉，城区看守所死寂冰凉。
厚重铁窗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囚室之内黑得沉凝压抑，连风都透不进半分。
恒信加工厂的厂长蜷缩在硬板床上，睡得沉熟。
身陷囹圄，他以为这已是人生最绝境，却不知真正的灭顶祸端，正踏着无声暗夜，悄然降临。
狭小密闭的囚室无风无月，一缕浓稠如墨的黑雾自窗缝丝丝缕缕渗入，无声漫过冰冷地面，瞬息笼罩整间囚室。
黑雾无形无质，却裹挟着刺骨阴寒与可怖威压，缓缓凝形，化作一道晦暗虚影，骤然穿透皮肉，死死缠锁住他的心脏！
骤然收紧的禁锢，带来撕裂般的窒息剧痛！
“呃——！”
厂长猛地从昏睡中惊弹而起，双目圆睁，瞳孔骤缩，盛满极致的骇然与恐惧。他双手疯狂按压捶打心口，身躯剧烈痉挛抽搐，喉咙发出破碎的气音，拼命想要汲取一丝空气。
可这幽冥暗处的诡异力量，根本非人力所能抗衡。
所有挣扎皆是徒劳，胸腔灼烧炸裂，呼吸被尽数剥夺，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飞速溃散。
剧烈的挣扎缓缓衰弱，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
他身躯一软，重重瘫落床面，双目圆睁死寂，再无半分生机。
浓稠黑雾缓缓褪去，尽数消融于冰冷空气，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弃子赴死，暗夜封口。
所有隐秘罪责、幕后牵连，尽数随这具尸体深埋暗夜，彻底终结。
……
夜色渐深，市中心医院归于静谧安宁。
我寸步不离守在林屿病床边，直至夜间医护人员例行巡房。
医护细致核查了我的身体状态与各项体检数据，轻声告知，我体表外伤愈合良好，心率、血压一切平稳，无任何器质性问题，次日便可正常办理出院。
反观林屿，身受重创，脏器与经脉损耗严重，仍需留院持续观察休养。所幸最凶险的危险期已然平稳渡过，后续只需静心静养，便能逐步好转。
医护人员离去后，病房彻底陷入安静。
我收拾好陪护被褥，躺进床边的陪护床。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深重的疲惫席卷四肢百骸，闭眼片刻，便沉沉坠入梦境。
……
苏晚·旧梦万年前
一梦浮生，岁月回溯。
眼前场景瞬间更迭，不再是清冷病房，而是苍茫万古古境。
云海翻涌，仙乐缥缈，满目皆是巍峨古朴的殿宇楼阁，飞檐覆霜，古纹盘梁。殿上牌匾镌刻着早已绝迹尘世的上古文字。
此地庄严肃穆，万籁肃静，唯有绵长钟鸣与祷音袅袅萦绕。
漫天檀香弥漫，烛火长明不灭，无数身着规整古制礼衣的侍者分立两侧，垂首虔诚，肃立不语。
高台中央，我一袭繁复华美的月白祭祀古袍加身，衣袂纹路交织逆转灵纹与星轨图腾，暗生细碎微光，古朴神圣，不染尘俗。
我赤足立于微凉的玉石祭台之上，循着悠远厚重的上古祀乐，缓缓抬臂、旋身、踏舞。
舞姿空灵虔诚，一举一动皆暗合天地灵韵，引动周遭灵气肆意流转，烛火随舞姿摇曳，云烟随旋身舒展。
纵使时隔万古，这套祭祀之舞依旧刻入骨髓，无需思索，浑然天成。
正当舞姿翩跹、意境最盛之际，周遭云烟翻涌，大雾骤然四起，画面一转。
方才的祭台尽数褪去，场景更迭为暗沉静谧的幽壤之地。
茫茫白雾之间，一道清逸出尘的白衣身影缓步走出。
白衣胜雪，眉目温润疏离，周身萦绕着清宁出尘的仙气，气质悠远莫测——是师傅。
心底积压的困惑骤然翻涌，我快步上前，出声追问：
“师傅，那一夜我和林屿如何脱困？我只记得我在铁皮柜里可是之后的记忆都没有了。师傅当时……您是不是都看见了？”
师傅垂眸凝望着我，眸光温沉似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隐忍与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压下。
他避开了所有隐秘真相，只择温和谎言，轻声开口：
“是灵汐及时赶到，制住乱象。你体力透支，在铁皮柜中彻底晕倒，后续之事，你自然无从知晓。”
我心头恍然。
原来我的记忆停留在柜中……难怪往后一片空白。
未待我再多思索，师傅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我的眉心。
温柔笃定的嗓音缓缓落下，字字清心，安定神识：
“我传你清心诀，每当你心神震荡便念叨此诀”
绵长古朴的口诀声声入耳，一字一句镌刻神识，澄澈温和的力量漫遍四肢百骸。
心底的躁动、迷茫与郁结尽数消散，只剩一片通透安宁。
……
晏殊，静静凝望着潜心受诀、眉眼纯粹的苏晚。
眼底翻涌着万古沉重的波澜，过往的血色悲剧历历浮现。
他暗自立下执念——
今世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定护她周全，绝不重蹈万年前的覆辙。
……
林屿·宿命幻梦
同一深沉夜色，隔壁病床的林屿，亦坠入宿命交织的幻梦之中。
梦境幽暗空茫，他一身玄色黑衣，独立荒芜旷野，天地寂寥，四下无人。
死寂之间，一缕古老悠远的乐曲凭空响起。
曲调缥缈空灵，陌生荒芜，却奇异地镌刻于灵魂深处，熟悉得令人心口震颤。
乐声流淌间，前方光影浮动，缓缓凝出一道窈窕纤细的女子身影。
她背身而立，衣袂随风翩扬，身姿轻盈灵动，循着上古乐曲缓缓起舞。
薄雾遮掩容颜，模糊不清，无从辨识。
可那抬手、旋身、踏步的每一个细微姿态，都与当初破庙之中，苏晚无意识起舞的模样分毫不差。
林屿怔怔凝望，心头巨震。
眼底陌生的万古身影，在他凝眸之间，一点点与苏晚的模样重叠相融，难分彼此。
相同的舞姿，相同的气韵，相同的深入骨血的熟悉感。
他心头急切，下意识抬步上前，想要拨开迷雾看清她的容颜，想要探寻这跨越万古的宿命渊源。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梦境骤然更迭。
身上沉暗的黑衣尽数褪去，化作一袭素净无尘的白衣。
荒野消散，巍峨冰冷的上古祭台突兀浮现。
高台之上，赤红绳锁层层缠绕，牢牢缚住一道单薄的少女身影。
雾色依旧朦胧，看不清她的眉眼神情。
可一股铺天盖地、深入骨髓的悲凉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心神。
无端的酸涩、沉痛与宿命的重压，堵得他近乎窒息。
刹那间，天穹骤暗，雷云翻涌，滚滚雷鸣碾压万古长空。煌煌天雷裹挟刺目白光，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躯不受掌控，不顾一切朝着祭台上的单薄身影飞扑而去——
“轰隆——！！”
窗外惊雷炸响，撕裂夜色！
刺目白光击碎幻梦，林屿骤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心口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苍凉与悸痛。
眼底还凝着万古祭台的绝望与恍惚。
他缓缓侧首，视线落在身侧的陪护床上。
温柔的夜色透过窗纱浅浅洒落，柔光缱绻，轻轻覆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
苏晚侧身而卧，青丝散落枕间，眉眼温顺柔软，呼吸均匀绵长。褪去了白日的担忧疲惫，安静纯粹，不染半分烟火尘埃。
月色衬得她肌肤莹白通透，粉嫩的唇瓣轻轻抿着，温顺清甜，惹人动容。
林屿静静凝望着她。
心口无端一颤，漾开细密温热的心悸。
梦里是万古苍凉、宿命浮沉。
梦醒是眼底温柔、岁岁安然。
跨越无尽岁月的朦胧执念，原来终究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他一动不动，静静凝望这副安稳睡颜，任由心底复杂万千的情绪缓缓沉淀。
重伤未愈的身体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心神渐渐安宁。
浓稠的困意再度席卷而来。
他敛尽眼底所有波澜，伴着身旁安稳绵长的呼吸，缓缓阖上眼眸，再度沉沉睡去。
长夜静谧，旧梦藏痕。
万古宿命，悄然归位。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夜笼囚寂，旧梦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