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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记忆断层,心魔藏骨 苏晚醒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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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破晓的微光顺着医院走廊的窗缝细细渗落,一点点化开整夜盘踞不散的浓重阴寒。
我陷在一片温软安稳的暖意里,缓缓睁开双眼。
眼皮轻轻颤动,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眼底澄澈干净。
我……睡着了?
脑海里一片空茫,记忆硬生生断了一截。
残存的最后画面,定格在铁皮柜里紧绷到极致的对峙,还有门外阴煞一遍遍叩击柜门、刺骨侵魂的寒意。
下一瞬,心头骤然一紧。
林屿!
林屿怎么样了!
我全然顾不上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匆忙起身,踉跄着走出病房找人。
刚踏出门口,便撞见迎面走来的小冉。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声音止不住慌乱发颤:“小冉,林屿呢?他怎么样了?”
小冉见我焦灼失色,连忙柔声安抚:“晚晚你别慌,林屿还在抢救室。他身上旧伤尽数崩裂,伤势昨夜突然恶化,医生一直在全力救治。”
心口猛地往下一沉,脚步险些踉跄:“怎么会这样……”
“你慢点,我陪你一起。”
小冉快步扶住我。我跟着她往前走,心底纷乱如麻。
昨夜的片段支离破碎。
阴煞压身、寒意蚀骨、对峙紧绷,每一幕都清晰刻骨。可最后是如何脱困、风波又是如何收尾,我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甚至恍惚疑心,昨夜那场步步濒死的危机,会不会只是一场残缺可怖的噩梦。
抢救室外,江聿一身警服静静伫立。
我下意识顿住脚步,茫然看向他。
小冉在一旁轻声介绍:“晚晚,这是江聿警官,负责这次的坠江案。”
江聿看向我,语气端正克制:“苏小姐,关于昨晚的情况,方便配合做一段简短笔录吗?”
“可以。”我应声。
我将昨夜陌生护士强行扎针、林屿及时阻拦、我们仓促逃离,最后躲进铁皮柜的经过一一说清,坦言柜中对峙之后,我就彻底断片,什么都记不得了。
江聿垂眸记录,笔尖微顿,抬眼确认:“之后发生的事,完全想不起来了?”
我试着凝神回想,念头一动,脑袋便阵阵抽痛。我难受地按住额头。小冉连忙上前,替我解围:“江聿,晚晚才刚醒,别逼她了。”
江聿见状,只好作罢,收好纸笔,抬眼继续告知我们案情进展:“我们调查了你提到的方主管方琴,目前查到她已经出境,对外说辞是公司外派。她的报案记录显示手机失窃,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旁人冒用她的身份联系你。现在你的手机,我们也还在全力搜寻。”
我听后一愣,心底满是难以置信:“可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分明就是方主管。”
“现在数字技术发达,人声合成并非难事。我们优先要找到你的手机核验线索。”江聿将名片递来,“我先过去看看那名涉事护士,安排审问。苏女士,想起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
小冉伸手替我接过名片。
江聿转头对小冉交代:“林屿一醒就通知我。”
小冉点点头:“好。”
江聿转身离开,走廊里安静下来。我立刻看向小冉,压下心底的急切:“小冉,昨晚最后……我们是怎么脱身的?”
“是灵汐姐及时赶来救了你们。”
我眼底一亮:“灵汐姐呢?”
“去买早餐了,马上就回来。”
我轻轻点头,悬着的心稍稍安定,又低声问:“小冉,那通电话,真的是别人冒充方主管打给我的吗?”
小冉面色凝重,轻轻摇头:“不好说。”
就在这时,抢救室上方刺眼的红灯骤然熄灭。
房门推开,一众医生护士陆续走了出来。
我心口一紧,快步上前,声音微微发颤:“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仔细看了看我,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姑娘,好好守着你男朋友吧。他本就旧伤缠身,底子很差,昨夜旧伤尽数崩裂,气血耗损殆尽。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暂时不用转ICU,但风险没有消失,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生死关口,一旦受刺激、伤势反复,人未必救得回来。”
我脸颊一热,本能想要辩驳我们并不是情侣。
可那句“未必救得回来”沉沉砸在心上,所有辩解瞬间哽在喉间,消散无踪。
人命在前,名分已经不重要了。
医生又细致叮嘱:“后续转入普通病房密切监护即可,但务必寸步不离看护,严防情绪波动与外界刺激,稍有异常立刻呼叫医护。”
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我虽然丢失了后面的记忆,却清清楚楚记得——昨夜是林屿不顾一切挡在我的身前。
滔天的负罪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小冉看出我情绪快要撑不住,连忙上前接话:“辛苦医生,我们一定会寸步不离守着,绝不让他再受半点刺激。”
医生颔首离去。
小冉扶着失魂落魄的我,一同走进新安排的病房。病床上,林屿静静沉睡着。
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虚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安静,脆弱,看得人心头发慌。
这时小冉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向我:“晚晚,应该是咱们换病房的消息,叔叔阿姨不知道没找到,我去把他们接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这儿照看林屿,我去接叔叔阿姨就好。”
我点头:“谢谢你,小冉。”
小冉弯了弯唇角:“咱俩之间,不说这些。”
病房里只剩我一人。我坐在病床边,望着他毫无生气的脸,心底的愧疚翻涌不息。
迟疑许久,我缓缓抬手,催动疗愈之力,一缕一缕,小心翼翼渡入他体内,温养他崩裂受损的经脉、耗竭空虚的气血。
灵力顺着脉络缓缓游走,可他的气息依旧微弱浅淡,睫毛一动不动,像是坠入了一片无人能够抵达的死寂深海。
我的修为、我的灵力,终究太微薄,撑不住他这副残破透支的身躯。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灵汐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我立刻起身迎上去:“灵汐姐,昨晚最后,是你赶来救了我们对不对?”
灵汐将早餐轻轻放在桌边,目光掠过沉睡的林屿,眸色微微沉下,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顾虑。
她正要开口,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小冉领着我的父母快步走来。
母亲一看见我,当即上前紧紧抱住我,声音满是后怕:“晚晚,你终于醒了,你怎么样?可把妈妈吓坏了。”
我回抱住她,轻声安抚:“妈,我没事了。”
父亲看向一旁陌生的灵汐,轻声开口询问:“这位是?”
小冉开口介绍:“这是灵汐姐,昨晚幸好……”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想起我父母还不知道昨夜凶险的内情。我连忙朝她拼命使眼色,小冉话锋一转,改口道:“昨晚和我一起看护晚晚。”
父亲颔首道谢:“多谢你照看晚晚。”
灵汐温和颔首:“叔叔阿姨客气了。”
她转头看向我,轻声道别:“晚晚,我还有事先走,晚点再联系你。”
“好,灵汐姐。”
“叔叔阿姨,我去送送灵汐姐。”小冉连忙跟上。
父母点头应允。
两人离开之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父亲这才望向躺在床上的林屿,轻声问我:“晚晚,我们听小冉说了,是林屿这孩子拉住你的?”
我点头,嗓音沙哑:“嗯。”
父亲走到床边,望着那张苍白虚弱的脸,低声道:“我们听小冉说他已经渡过危险期了,怎么还不醒?”
父母并不知晓昨夜惊心动魄的经过,只当他是重伤昏睡,尚未苏醒。
我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医生说,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时候,得有人一直守着他,不能离开。”
母亲立刻说道:“那这段时间,爸妈留下来陪着,照顾你们。”
我连忙摇头:“不用的爸妈,医生说我再观察一晚,没事就能出院了,我来守着他就好。”
父母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再勉强,只轻声叮嘱:“行,那你有什么事马上喊我们,别自己硬扛。”
“嗯。”
……
走廊外。
小冉陪着灵汐往楼下走。
一路沉默,快到电梯口时,灵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语气认真,藏着深意:
“小冉,接下来多留意晚晚的状态。”
“别让她情绪起伏太大,也不能让她受刺激。但凡她有一点反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冉听得一头雾水,只当灵汐是太过担心晚晚的安危,乖乖点头应下。
她全然不知,灵汐真正提防的,从来不是外面的危险。
而是——潜藏在晚晚身上,尚且没有显露出来的异样。
……
同一时刻,幽冥幽壤。
无边黑雾翻涌沉浮,万古寒凉。
晏殊独立在黑暗深处,目光落在水镜里,看着那个温柔懵懂、满心愧疚的苏晚。
昨夜那抹赤红暴戾的影子,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两种模样,割裂得刺目。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
久远岁月里封存的那道阴影,随这一眼,悄然松动。
他守着一个压了万古的疑团,至今没有答案。
轮回辗转,她忘了前尘。
可有些东西,不会就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