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地灵，岁岁无虞》岭间观月

28、铁柜将裂，灵光破煞 柜中阴煞突

　　狭小的铁皮储物柜内，空气稀薄凝滞，压抑得令人窒息。

　　门外那道怨毒的低语穿透厚重钢板的刹那，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疯狂蔓延。我的心脏擂鼓般狂跳，牙关死死咬紧，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此时此刻，绝不能坐以待毙。

　　先前我渡出的疗愈之力，已经稳住了林屿身上原本的旧伤，伤势缓和不少。只是还未完全复原，他依旧虚弱，禁不起再一次重创，根本无力再战。

　　柜外，沉缓拖沓的脚步声稳稳停在柜门之前。

　　咚。咚。咚。

　　枯冷的指尖，一下、一下叩击在铁皮柜面上。

　　每一声轻响都沉重砸在人心之上，整只铁柜微微震颤，缝隙间的铁锈与积灰簌簌飘落，覆在两人的发梢与肩头。

　　“以为寻个角落藏起来，便可逃得过去么。”

　　空洞死寂的嗓音隔着门板漫入柜中，裹挟着无数枉死亡魂沉淀数年的滔天怨恨。滚滚黑雾在门外翻涌盘旋，刺骨阴煞顺着每一道缝隙无孔不入，柜间温度骤降，冻得人四肢发麻，浑身僵冷。

　　望着不断渗透涌入的阴煞气流，我心念急转，迅速调动体内蛰伏的地脉灵力，打算收拢四处散逸的煞息。大不了，再度动用聚魂引煞之术，赌上性命搏一次生机。

　　地脉之力缓缓流转周身经脉，可就在这时，心脉深处那缕潜藏已久的浊气骤然翻涌，像一把隐秘钥匙，狠狠撬开了血脉深处某种沉寂万古的东西。

　　一股陌生而暴戾的气息自体内轰然苏醒——那并非寻常浊气，而是远比地脉灵力更加古老、凶戾的本源力量，常年蛰伏在血脉最深处，沉寂万年。浊气不过是引燃它的火星，此刻彻底破封而出，肆虐经脉四肢。

　　无边杀意在脑海中燎原疯长，清醒理智寸寸崩裂。我死死盯着柜门外那道怨毒黑影，心底只剩下偏执极致的念头——杀了她，彻底斩断眼前所有祸根。

　　就在我杀念滔天、心神防线最为脆弱的瞬间，一道诡秘低沉的私语从脑海深处幽幽响起，裹挟着极致的蛊惑与冷冽讥诮：

　　“杀了她……把你自己，交给我吧。”

　　我心头骤然一凛，恍然记起，先前绝境之际，也曾听过这道一模一样的声音。

　　可此刻那股古老力量已然彻底挣脱桎梏，顺着经脉疯狂冲撞肆虐，我再也压制不住分毫。意识被杀念与暴戾之力双向撕扯碾碎，缓缓坠入一片混沌漆黑的虚无深渊。

　　………

　　身侧，林屿眼睁睁看着苏晚的眼底悄然爬上一层诡异赤红，心神骤紧，心底慌意骤生，压低嗓音急切轻唤：“苏晚，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苏晚骤然抬手，狠狠将他一把推开，旋即伸手一把掀开紧闭的铁皮柜门。

　　汹涌磅礴的阴煞之力自苏晚周身轰然炸裂，门外盘踞的黑影与那名伪装护士猝不及防，瞬间被这股狂暴凛冽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黑影虚影剧烈震颤，声音里满是极致震怖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体内怎会还藏着这般力量！”

　　浓重黑雾翻涌铺展，汹涌煞戾弥漫四周。苏晚抬手，指尖无意识翻结出一道古老晦涩的印诀，暗红灵纹一闪而逝，轰然荡开，将周遭黑雾尽数打散。

　　那名护士见状心知不敌，转身便欲逃窜。苏晚眸中煞光一闪，虚空一抓，无形的力量骤然将她强行扯回身前，跟着抬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凌空悬吊在半空。

　　她双脚离地，双手疯狂抓挠咽喉，四肢剧烈挣扎痉挛，喉咙溢出断断续续、嘶哑凄厉的窒息嘶鸣，性命悬于一线。

　　林屿心中大骇，满心惶恐不安。他绝不愿看见苏晚失控伤人，从此背负一身血债罪孽。全然不顾刚刚好转的伤势再度撕裂、刺骨剧痛席卷全身，他拼尽残存气力高声嘶吼，妄图唤回她迷失沉沦的神志：

　　“苏晚！快放手！苏晚！”

　　可此刻的苏晚早已被凶戾煞念彻底裹挟，神志空空荡荡，只剩毁灭杀伐的偏执执念，一心只想彻底了结眼前之人。

　　她掌心力道再度加重，回身同时狠狠一推。

　　巨大的冲击力轰然撞在林屿单薄的身躯上，将他整个人狠狠掼砸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之上。刚刚被疗愈稳住的伤口尽数崩开，筋骨剧痛炸裂蔓延。

　　苏晚抬手便要彻底了结那名护士，林屿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咬牙匍匐在地，拼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苏晚双腿，拼死阻拦她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就在林屿抱上来的刹那，苏晚紧锁咽喉的力道，悄然松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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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层走廊尽头，一道清灵圣洁的身影冲破层层黑雾，疾速掠来。

　　林屿焦急绝望的呼喊清晰入耳，灵汐神色骤变，脚步未有半分迟疑停顿，瞬息之间便已抵达凶险现场。

　　眼见苏晚赤红眼眸、杀意滔天的失控模样，她不敢耽误分毫。十指翻飞如舞，结出繁复圣洁的护身镇煞法印，莹白澄澈的灵光骤然迸发，顷刻笼罩整方走廊，牢牢禁锢住苏晚躁动失控的身躯，强行镇压她体内暴走肆虐的古老煞力。

　　周身翻涌肆虐的狂暴黑雾缓缓褪去、消散无踪，苏晚双目一阖，浑身脱力，彻底坠入沉沉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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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医院外侧。

　　江聿接到报案匆匆赶来，院区的道路像乱了套，明明按着方向走，几次兜兜转转都回到原地。耗了好一阵，他才终于找准路线，快步冲进大楼，直奔顶层病房。

　　刚踏入楼层，便见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匆匆赶往手术室，他一眼认出伤者是林屿，急忙上前拦下询问：“他怎么了？”

　　医护人员脚步不停，头也不抬：“不清楚，伤势突然急剧加重，请让我们先救人。”

　　江聿只得侧身让路。

　　护士站内，两名值班护士刚从昏沉状态醒转，满脸疲惫茫然。

　　一人伸着懒腰低喃：“这一觉睡得太沉太难受，浑身发冷，跟重感冒似的。”

　　另一人低声附和：“可不是嘛。总感觉阴森森的，咱们医院该不会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吧？306那位病人怎么突然伤得这么重？”

　　江聿走上前亮出证件问询情况。两名护士见他一身正气、神态沉稳，瞬间端正神色，认真回话：“警官您好，我们刚才隐约听说有人蓄意加害306、307病房的病人，306伤者伤势危重，已经送进手术室，307的病人还在昏迷。”

　　江聿追问：“你们亲眼见到行凶之人了？”

　　二人双双摇头：“没有，我们全程昏沉睡着，什么都不清楚。”

　　话音落，灵汐缓步走来。

　　两名护士立刻抬手指向她：“警官，是这位姑娘出手制服歹人的！”

　　江聿转身看向灵汐，主动自报身份、亮出警官证：“我叫江聿，负责江边坠崖一案。”

　　“我名灵汐，是我报的案。”灵汐抬眸打量来人，清晰察觉他周身气息纯净澄澈，无半分邪煞沾染。

　　这时，随行的两名便衣警员方才从莫名昏沉中醒转，神色恍惚茫然。
　　江聿皱着眉开口问询：“你们刚刚在暗处值守，可有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双双摇头：“江队，我们什么都没察觉，刚刚莫名睡了过去。”

　　江聿当即带着两名警员，依次为两名值班护士与灵汐录制笔录。

　　两名护士的口供简单一致——全程昏睡，毫无察觉。笔录结束，护士甲仍频频侧目打量江聿，被身旁护士乙悄悄拉走。

　　轮到灵汐笔录时，她目光落在墙角昏死的护士身上，对方脖颈间一道狰狞深邃的掐痕触目惊心。她心念微转，暗自权衡利弊。

　　若是如实道出苏晚失控伤人的真相，只会给昏迷未醒的她无端招来祸端与无尽因果纠葛。

　　于是她措辞稳妥，据实回道：“此人潜藏院内蓄意行凶，重创林屿、伤及苏晚，幸亏我及时赶到将其制服。麻烦警方彻查审问，挖出她背后主使与行凶根源。”

　　江聿盯着那道可怖掐痕，微微挑眉：“是你亲手出手制服的？”

　　灵汐轻轻点头，脑海中瞬间回放方才惊心动魄的画面。

　　【回忆闪回】

　　她原本正在破解医院顶层的绝杀煞阵，忽然感知阵心骤然爆出一股亘古狂暴的力量，硬生生从内部震乱了整个阵眼。

　　待她冲破层层黑雾、赶至顶层走廊，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赤红着眼，正掐着那名护士脖颈的苏晚。

　　重伤濒死的林屿不顾自身崩裂伤势，死死抱住苏晚双腿拼命阻拦。眼见局势彻底失控、人命转瞬即逝，她只能当即结印镇煞，强行禁锢苏晚暴走的力量。

　　若是再晚一瞬，那名护士必定当场殒命，这份沉重罪孽，将会死死纠缠苏晚，永世难以洗脱。

　　【回忆结束】

　　思绪落定，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虚弱倦怠的女声。

　　此前被阴煞浊气侵扰、陷入深度昏睡的小冉缓缓醒转，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江聿见状快步上前，语气关切：“小冉，你没事吧？”

　　小冉揉着酸涩僵硬的肩颈，轻轻摇头：“没事，就是睡得浑身酸痛。”她转头看见灵汐，满眼疑惑，“灵汐姐你怎么来了？外面吵吵闹闹的，我才被吵醒。”

　　江聿顺势询问：“你有没有听到异常动静？”

　　小冉满脸茫然：“没有啊。我刚醒就看见晚晚还在昏迷……”

　　灵汐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暗叹这孩子心真大——苏晚是又晕过去了，她倒一点没往坏处想。

　　小冉话音刚落，猛然想起林屿，连忙转头看向306病房，见病床空无一人，瞬间慌了神色：“林屿呢？他去哪了？”

　　江聿沉声解释：“他伤势突发恶化，已经送入手术室抢救。”

　　小冉脸色骤变：“怎么会这样！我去手术室外等着。”

　　灵汐略一思忖，决定随同前去等候。江聿放心不下小冉孤身一人，默默紧随二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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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壤万丈，黑雾翻涌不息，万古沉寂。

　　晏殊静坐虚空，身前悬浮一面澄澈水镜，将现世所有动荡变故尽数映照，纤毫毕现，分毫未漏。

　　他亲眼目睹苏晚浊气翻涌、煞气缠身、双目赤红、彻底失控暴走的全过程。可真正让他心神剧震、惶惑不安的，并非寻常浊气反噬。

　　水镜之中，他看得无比清晰——苏晚血脉深处，一尊沉睡万古的暴戾本源，被浊气彻底唤醒。浊气只是引燃的契机，真正致使她神志失控、力量暴走的，是那根植骨血、沉睡千载的古老凶力。

　　更让他瞳孔骤缩、心绪大乱的，是苏晚指尖无意识结出的印诀。

　　印纹古老晦涩，煞气凛冽霸道，绝非世间任何玄门正道术法。

　　晏殊心头掀起滔天巨浪：此等古印，她从何习得？

　　心口骤然紧缩，刺骨寒凉席卷四肢百骸。修长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低沉嗓音裹着无尽错愕、惶惑与彻骨不安，轻轻喃喃自语：

　　“晚晚……你血脉里沉睡着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