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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临江绝岸,两界相望 身负地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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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整片厂区被浓重的黑暗彻底吞噬。漫天乌云遮蔽星月,天地间只剩浓稠如墨的晦暗死寂。零星破损的老旧路灯悬在半空,灯光忽明忽暗,在空旷荒芜的厂区里投下一片片摇曳扭曲的暗影,四下荒凉可怖,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蜷缩在冰冷的钢架夹缝之中,浑身筋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寸寸碾裂。方才强行催动地脉屏障带来的反噬席卷全身,四肢酸软脱力,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胸腔翻涌着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皮肉的刺痛。我死死捂住口鼻,刻意放缓呼吸,将自身气息压到极致,不敢发出半点细碎声响。
夹缝狭窄逼仄,冰凉坚硬的金属棱角死死硌着我的脊背,浑浊的尘土与铁锈的腥气疯狂钻入鼻腔。冷汗密密麻麻爬满我的额头,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滴落在地面积灰里,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可我与生俱来的地脉灵识,并不会因身体虚弱而迟钝,反而愈发敏锐,清晰捕捉着周遭所有流动的气息。
一股又一股冰冷嗜血的杀意,如同刺骨寒潮,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层层合围。那是黑衣人身上浓郁的戾气,是斩草除根的决绝死意,步步沉稳,一寸寸朝着我藏身的位置逼近。
我清晰地感知到,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厚重的鞋底碾过满地废弃零件与碎铁屑,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他们正在逐排细致排查,货架缝隙、机器死角、钢架夹层,一处不落。
用不了片刻,他们便会拨开遮蔽我的钢架,将狼狈躲藏的我彻底揪出。
躲在这里,唯有死路一条。
心底寒意彻骨,没有半分侥幸可言。方才透支全部灵气催动的地脉屏障,已经耗空了我大半力量,我心知肚明,自己再也没有余力施展第二次。一旦被生擒等待我的,只会是毫无余地的结局。
哪怕浑身酸痛难忍、双腿发软发麻,哪怕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不断侵袭,我也清楚,绝不能坐以待毙。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拼尽最后余力。
我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舌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我动作极轻地从钢架夹缝中缓缓挪出身体,尽量避开金属结构,不敢发出半点响动。脚下骤然踉跄,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我连忙抬手撑住冰冷钢架,指节用力泛白,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借着夜色与厂房阴影的双重掩护,我压低身形,咬紧牙关,朝着厂区更幽深偏僻的深处奋力奔逃。
剧烈的奔跑不断牵动体内反噬,每迈出一步,全身都像被钝器反复捶打。冰冷的汗水浸透衣衫,死死黏在肌肤上,又凉又沉。视线时常被水雾模糊,耳边嗡嗡轰鸣,可身后那股阴寒刺骨的杀意,始终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如同附骨之疽,死死追咬着我的踪迹。
“人往那边跑了!追!”
身后骤然响起黑衣人凌厉的怒喝,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器械碰撞的哐当声响紧随其后,密密麻麻,迫人窒息。
我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分毫,跌跌撞撞穿梭在一间间废弃车间之中。地面遍布锈蚀机床、堆积纸箱、零散零件,遍地障碍数次将我绊得险些摔倒。我胡乱抬手拨开身前杂物,拼尽所有力气,朝着厂区最偏僻的尽头狂奔而去。
沿途厂房渐渐稀疏,建筑轮廓愈发荒芜,凛冽夜风呼啸而过,穿过空旷残破的厂房,带着刺骨寒意席卷全身。
此刻的苏晚一心只想摆脱身后的致命追杀,全然不知厂区另一侧,有一道焦急的身影正在无边黑暗中穿梭,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奔赴而来。
不知亡命奔逃了多久,身前林立的厂房彻底消失殆尽。
我猛地刹住脚步,心口骤然下坠,彻骨的绝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我竟一路逃到了恒信加工厂的最北端。
眼前,是陡峭无依的临江断崖。
凛冽江风迎面狂扑,裹挟着江面的寒气狠狠刮在脸上,刺得脸颊生疼。脚下是汹涌奔腾的漆黑江水,浪涛反复撞击崖壁,轰鸣巨响不绝于耳。崖壁陡峭垂直,光滑无处落脚,没有半点求生余地。左右两侧皆是高耸围墙,围墙上缠绕着带刺锈蚀铁网,彻底封死所有侧向退路。
身后,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已然近在耳畔,那股阴冷嗜血的杀意,牢牢将我笼罩。
前无生路,后有追兵。
我终究被逼入了无处可逃的绝境。
……
一个小时之前厂区正门之外
整座工厂早已被全面封锁,厚重铁门落死重锁,值守人员死死把守大门,严禁任何人靠近踏入。
林屿与小冉匆匆赶来,看着紧闭死寂的厂区,心头的担忧与不安瞬间攀升至顶点。
小冉快步上前,主动对着门口的安保交涉:“麻烦通融一下,我们进去找个人。”
被刻意收买的安保面无神色,态度敷衍又强硬:“找谁?今天厂区没有外人进入,没人可找。”
“不可能!”小冉语气急切,“我朋友苏晚今天专程来厂区给方主管送文件,人进来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安保依旧态度冷漠,刻意推诿:“登记上没有记录,人没来过,你们去别的地方找。”
“我自己进去确认一下可以吗?”小冉不肯放弃。
“不行!厂区封锁,禁止外人踏入,赶紧离开!”安保态度强硬,直接驱赶二人。
一旁的林屿心急如焚,正要上前开口辩解,却被小冉伸手一把拉住。
她转头看向焦灼不已的林屿,压下慌乱快速说道:“林屿,你别急。我和苏晚在这里入职两年,经常往返各个车间厂区,对这里的地形特别熟悉。正门彻底封死、根本进不去,但工厂后山有一段老旧铁艺围栏,常年失修,有一处栏杆彻底锈断了,是唯一能进去的缺口。只是位置特别偏僻,平时几乎没人留意。”
林屿心口紧绷,指尖死死攥紧,心底翻涌着刺骨的惶恐。当年姐姐和他约好爬山却骤然失联、杳无音信。他不敢、也绝不能让同样的悲剧重演,更不可能站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沉声道:“你留在外面守着,立刻联系警方,全程保持通话,盯好路口,千万不要贸然进来。里面情况凶险未知,太危险了。”
“我马上报警!”小冉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我就说我朋友被召进厂区送文件后彻底失联,厂区突然紧急封场、隔绝外人,我严重担心她的人身安全,请求警方立刻到场核查!”
“好,你自己务必注意安全。”林屿叮嘱道。
“嗯。”
嘱咐完小冉,林屿不再耽搁,顺着高高的厂区围墙快步奔向漆黑的后山。
夜色漆黑如墨,夜风穿过空旷死寂的厂房,发出呜呜的萧瑟呜咽。整片厂区死寂沉沉,唯有远处江面的浪涛轰鸣隐隐传来,衬得周遭愈发阴森危险。
他侧身俯身,从锈蚀断裂的铁栏缝隙中挤身而入。狭窄的栏杆边缘粗糙锋利,狠狠刮蹭过他的手臂,划出数道浅浅的血痕,刺痛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
掌心早已攥得泛白,满心焦灼、自责、惶恐交织缠绕。他孤身踏入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暗厂区,循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动静,在漆黑厂房之间快速穿行搜寻。
废弃厂房轮廓错落,暗影重重,处处暗藏杀机。
他距离苏晚越来越近,却全然不知,苏晚早已被死死逼至临江断崖,深陷绝境。
……
与此同时幽壤
幽壤之中,茫茫黑雾翻涌不息,终年不散。
晏殊静立于荒芜虚空之中,身前悬浮的净水明镜,将人间断崖之上的绝境一幕,清晰无误映照眼底。
镜中,苏晚满身尘土狼狈,面色惨白如雪,在地脉反噬的剧痛折磨下摇摇欲坠,却始终挺直脊背,未曾放弃分毫求生的执念。
身后黑衣人步步紧逼,森冷的死亡阴影彻底笼罩在她的头顶。
他将苏晚的狼狈、倔强、绝境尽收眼底,却被两界厚重坚固的结界死死禁锢,寸步难行,分毫无法踏足人间半步。
这层无形结界如铜墙铁壁,生生将他隔于虚空之外,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苦难降临,束手无策。
万年清冷无波的眉眼,此刻覆满焦灼沉郁,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与隐忍。
数万年来,他镇守幽壤、平衡天道、护佑人间苍生,恪守规矩、从不动私情、不乱天道秩序。可在这一刻,他坚守万年的道义准则,正在寸寸松动、濒临崩塌。
周遭浓稠黑雾缠绕盘旋,细碎阴恻的嘲讽低语一遍遍萦绕耳畔,精准戳中他最深的执念与伤疤。
“你守得住世间苍生,却始终护不住一个人。”
温柔又恶毒的呢喃不断循环往复,无限放大他心底的无力、悔恨与遗憾。万年前那些无力挽回的离别、束手无策的痛楚,尽数翻涌重现,席卷他的心神。
晏殊修长的指尖微微轻颤,坚守万年的天道理智,彻底摇摇欲坠。
他凝望着水镜里身陷死局、孤立无援的苏晚,心底那股撕碎结界、踏破两界的执念愈发疯狂。
哪怕此举会扰乱人间秩序,哪怕会搅动幽壤万古浊气,哪怕要背负满身滔天因果、违逆天道大纲——
他也想冲破这无尽禁锢,奔赴人间,护她一次周全。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两界之间,那层万年不破的结界,发出第一声几不可闻的碎裂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