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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梦揭尘,古庙逢仙 夜夜幽梦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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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可我心底的疑窦,半点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重。
荒古祭坛的场景、天雷倾覆的瞬间、宽厚温暖的怀抱,还有梦醒后残留的肉身钝痛,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我嘴上强行宽慰自己只是思虑过重,可身体的疲惫和频繁闪现的幻象,骗不了人。
更古怪的是,自那夜天雷祭坛一梦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白衣人。
梦境夜夜不断,画面一次比一次清晰。幽壤震颤、黑雾翻涌,一切愈发真实。我每晚沉入梦境,心底都藏着一丝矛盾的期盼——我怕再遇凶险,却又忍不住渴望再见那道护我于天雷之下的身影。
今夜,他还会出现吗?
混沌翻涌,我再度睁眼。
这片熟悉无日月的荒古天地,静静铺展在眼前。这一回,不再是笼罩在光影黑雾里的模糊轮廓。
一道白衣身影静立在不远处,素衫如雪,衣袂轻垂。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是你吗?那天替我扛下天雷的那个人……你怎么样了?”
他身子微顿,目光微微偏开,下意识躲闪开我的视线,完全没有回应我的问话。见我身形一晃几乎站不稳,他才抬手稳稳托住我的胳膊,将我扶住。
清浅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是你师傅。”
仅此一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清冷挺拔的背影,与天雷之下护我的身影重重重叠,让我下意识认定眼前这位,便是那日以身相护之人。指尖触到他衣袖微凉的布料,梦境真实得过分,或许只有师傅才能以身护我,我不疑有他。
他静静望着我,缓缓开口问道:“你可愿随我修习?”
听见这话,我一愣,凝神反问出声:“修习什么?”
他没有开口作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安静的笑意。
就在这时,周遭空间轻轻晃动,无数碎片化的残影在他身侧缓缓浮现。
白衣仙人立于高台之上,眉眼清隽冷冽,一身清冷疏离,仿佛万古寒月落于人间。他抬手结出沉稳的印诀,指尖漾开淡淡的土色灵光。浑厚的地脉灵力自脚下厚土升腾而出,缓缓抚平大地的震颤,压制住四处涌动翻卷的漆黑怨念。
残影之中,也立着一道和我容貌一模一样的身影。
她并非我此刻身上的衣裳,而是一身古朴素色祭裙,衣摆绣着细碎山河纹路,料子厚重陈旧,是完全不属于现世的装束。那道身影站在他身侧,笨拙地模仿他的手势,跟着他念诵古老晦涩的祭术口诀,学习引动地脉灵气、结镇魂印、布山河纹。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完整结完一整套印诀,我立刻仰起头,眼里带着几分雀跃,兴冲冲地唤他:“师傅!师傅你看,我会了!”
他垂眸望过来,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间,浮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如同寒雪消融透出一丝微光。没有过多言语,只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我手势尚有偏差的地方,低声提点我几处细节。
幻境缓缓消散,眼前的高台真实浮现。
再次见他,笼罩在他面容上的薄雾一点点散去,我终于可以看清他完整的模样。是残影中的那张脸。
我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师傅。”
他听后淡淡一笑。
可下一秒,梦境骤然剧烈晃动,师傅的身影瞬间消散,大片黑雾咆哮着朝我扑来——
“啊!”
我猛地惊醒,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又是一夜残梦。
后背浸着一层薄凉冷汗,梦境里的画面还在脑海反复盘旋。来不及细细回味,我便起身简单收拾。和小冉早就约好今日登山,不能失约。
很快我赶到青梧岭山下,小冉已经等在那里。
“看你脸色,又做那些怪梦了?”小冉打量我一眼,一边抬脚往山道走,一边开口。
我跟在她身侧往上攀登,点头应声:“嗯,这次梦见一位白衣师傅,长得特别好看,像明星似的。他肯定就是那次梦里救我的人,我还看到我以前跟着他修习结印,可到最后黑雾骤然袭来,梦就碎了。”
小冉噗嗤一声笑出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一脸打趣:“哟,这回都看清长相了?我说晚晚,你该不会是最近思春,梦里都梦见绝世仙人了吧?”
我脸颊微微一热,瞪了她一眼:“别胡说,那是很严肃的梦境。”
“好好好,严肃。”小冉笑得止不住,还想接着打趣。
可话音未落,方才尚且晴朗通透的天色,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
原本澄澈的蓝天转瞬被厚重墨色乌云吞没,层层黑云死死压向山头。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自云层深处滚滚炸开,震得山林都隐隐一颤。明明还没有下雨,狂风却骤然席卷林间,吹得树叶哗哗乱舞。
小冉脸上的玩笑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头望向头顶黑压压的天际:“不是吧,刚刚还大太阳,怎么突然打雷了?这天气也太邪门了。”
山间的风越来越冷,周遭光线迅速昏暗下来。
就在这时,浓稠乳白的大雾顺着山谷汹涌漫上来,顷刻之间就把前方的山路彻底笼罩。路标、林木,几步之外便看不真切。那股熟悉荒芜陈旧的土腥气味,悄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我掏出手机一看,信号彻底归零。
我们,彻底被困在了深山的迷雾之中。
“不能站在这里干等着,马上就要下雨了。
我攥紧衣角,耳边不断回荡隆隆雷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咱们试着往侧面走,找个能避风雨的地方。”
小冉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我的手腕,跟在我身后。
大雾遮挡视野,脚下土路湿滑难行。我们试探着绕开灌木乱石,来回摸索走了好一阵,完全找不到下山的道路。
就在豆大的雨点零星砸落下来的时候,透过白茫茫雾气,隐约看见不远处半山腰立着一座破败的山庙。
墙体斑驳掉灰,庙门半掩,屋顶缺了好几片瓦,可好歹能遮挡一部分风雨。
“那边!有座破庙!”小冉眼睛一亮。
两人快步踩着泥泞跑过去,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躲进庙内。
庙中落满薄灰,地上散落朽败的香烛残杆,几尊神像面目模糊,蒙着厚厚尘埃。风雨被隔绝在外,雷声依旧在山间回荡。
可还没等我们喘上口气,庙堂正中,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女子一身月白广袖长衫,衣料柔软飘逸,领口袖口绣着暗纹流转的地脉纹路。墨色长发松松挽起,只一支素玉簪固定住发鬓。眉目温润清透,气质沉静如水,仿佛本就该立于这片迷雾之间。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周身萦绕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柔光。
我和小冉迈步走进破庙,女子听见声音转头,四目相对,我看清了她的脸。
肤色是那种冷调的瓷白,眉眼生得柔和舒展,眼尾轻轻微微上扬,瞳色偏浅,目光通透沉静,像盛着山间漫开的薄雾。不施半分脂粉,整张脸干净素净,没有尘世烟火的戾气。
“好漂亮。”小冉站在我身侧,压着嗓子小声嘀咕。
听见响动,女子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温和笑意,主动朝我们颔首打招呼:“你们好。”
我看着她,顺势开口询问:“你也是进来躲雨的吗?”
女子轻轻颔首。
小冉性子自来熟,立刻凑上前开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过来游玩爬山的吗?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人?”
女子语气温和,缓缓回道:“我叫灵汐,也是来这座山上的。”
“我叫舒冉,叫我小冉就行。”小冉大大方方自报家门,伸手往我这边一比,“这是我朋友,苏晚。”
话音刚落,外头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惊雷劈落,震得整座破庙都微微一颤。我和小冉皆是浑身一惊,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反观灵汐,神色依旧从容沉静,仿佛耳边的雷鸣于她而言不值一提,半分波澜都没有。
我望着窗外不断翻涌的乌云,听着不绝于耳的隆隆雷声,脑海不受控制地浮起昨夜的梦境,还有梦里那名白衣师傅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失神。
灵汐好似一眼看穿了我的心绪,轻声开口:“苏晚小姐,你在想什么?”
我只当是她心思敏锐,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
“什么没事,”小冉在一旁拆我的台,“她肯定又在琢磨那些怪梦了。”
灵汐眸光微转:“梦?”
“对啊,”小冉点点头,“晚晚最近总做怪梦,而且梦境还越来越清晰。”
灵汐淡淡一笑:“我略懂一些玄理,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一看缘由。”
小冉眼睛一亮,连忙推了推我的胳膊:“真的会这个?晚晚,快让灵汐姐帮你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半信半疑,理智告诉我这荒山野岭遇到高人有些蹊跷,但心底那股对梦境的渴望又让我无法拒绝。我迟疑着问道:“要怎么看?是要生辰八字吗?”
灵汐没有答话,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我的腕脉之上。
小冉看得一脸疑惑:“把脉?”
时间静静过去一两分钟。
灵汐收回手,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落在耳际:“连日来你夜夜坠入旧梦,看见属于过往的残影,还遇见了一位白衣师傅。”
小冉当场瞪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不是吧,你该不会偷偷听见我们路上聊天了?”
灵汐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并不辩解,只是安静望着我。
庙外暴雨哗哗拍打残破的屋瓦,雷声此起彼伏,沉闷的轰鸣不断从山外滚进来。
我心头重重一震,腕间还残留着灵汐指尖微凉的触感。路上和小冉闲聊梦境,只有我们二人知晓,她竟然说得丝毫不差。
“这些事,你从脉象之中就能看出来?”我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警惕。
灵汐垂眸,目光落在我的手腕,神色从容:“并非世俗把脉看病症,我探的是你魂魄流转的气息。你的灵脉早已松动,万古尘封的记忆不断往外翻涌,才会夜夜陷入那些真实可怖的旧梦。”
小冉站在一旁,听得屏住呼吸,安安静静不敢插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忍不住追问:“那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吗?你可知那是何处?”
灵汐抬眼,眼神多了一丝怅然,声音放得很轻:“是幽壤。那位白衣人,也确实是你的师傅。”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庙外恰好又是一道惊雷炸开。
“只是,你也不要全然相信眼前所见。”
我心头一紧,连忙问道:“什么意思?师傅他会害我吗?”
灵汐浅浅笑了笑:“不会害你。只是有些真相,他未必愿意让你知晓。”
小冉听得似懂非懂,一脸茫然,看看灵汐,又看看神色恍惚的我,完全插不上话。
“什么真相?”我追问道。
灵汐只是淡淡一笑:“你的前世幽缘已醒,谜底终将随你步步揭晓。”
雨还在哗哗下个不停,破庙之内气氛沉静,只剩下外面不绝的风雨雷鸣。
我静静立在原地,任由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缓缓落定。
原来,那些毫无规律的怪梦,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还有那个替我挡下天雷的模糊身影,从来都不是大脑胡乱编织的幻象。
它们是我被岁月封印的过往,是我生生世世躲不开、逃不过的宿命。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自我宽慰彻底掐灭。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亲自查清。
我抬眼看向灵汐,眼底褪去所有迷茫,生出一份执拗而清明的坚定:“灵汐姐,既然你能点破我的前世渊源,一定还知道更多。我想要线索,哪怕只是一丝蛛丝马迹。”
灵汐凝眸望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通透了然的浅笑。
她没有直接作答,转头望向庙外翻涌不散的浓雾,语声轻缓悠远:
“有些答案,不在梦里,而在现世。你且记住,万物皆有回响,执念所系,自有因果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