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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幽壤残梦,雷落护影 二十五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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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梦境景象千变万化,但无论如何流转,入梦的终点永远是同一片地方。
又一次坠入这片亘古沉寂的天地。
混沌里我缓缓睁眼,心底还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好奇,暗自琢磨:不知道今天这场梦,又会安排什么新剧本。
念头刚落,强烈的束缚感骤然裹住全身,四肢沉重僵硬,分毫动弹不得。
我心头猛地一跳,艰难低头,数道粗壮朱红绳索映入眼帘。它们像活物一般,层层叠叠将我捆死在冰冷石柱上,绳结勒紧衣袖,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这什么情况?
我心底狂跳,冷汗瞬间浸透脊背。难不成梦里是要献祭我,或是直接将我处死?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我用力扭动挣扎,绳索纹丝不动,粗糙绳面磨得手腕生疼。我抬高声音急切呼喊:“喂!等等!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犯什么错了?”
石柱四周,立着无数模糊人影。
他们身着素色古衣,围成圆阵,踏着规整舞步缓缓回旋,神情肃穆庄重,正在进行一场我完全看不懂的古老仪式。空灵苍凉的吟唱在周遭低回,曲调不似人间所有,一遍一遍,在死寂的天地间流转。
任凭我如何喊话质问,人影全都置若罔闻,没有一人转头,没有一声应答,如同失去自我的躯壳,机械完成仪式。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以往梦里,我尚且能和其中存在交谈,唯独此刻,我像一个被彻底隔绝的局外人,被钉在这场诡异仪式的正中央。
天幕昏灰沉沉,不见日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骤然,惊雷炸响!
一道惨白雷光破开云层,裹挟着滔天威势,直直朝柱上的我劈落!
我瞳孔骤缩,心脏提到嗓子眼。经历过不少次怪梦,我摸索出一点规律:梦里大多不会真的死去,只会承受痛感,挨过这一击,大概就要强制醒转。
脑中飞快闪过之前的经历:上次梦里重重摔倒,梦中毫无痛感,可醒来之后脚踝疼了大半日。梦里的伤,会落到现实肉身,这样的怪事已经不止一次发生。
电光炸裂,威势震天。
就在雷光即将触碰到我的刹那,一道挺拔身影骤然掠至身前。
他一身白衣,没有半分迟疑,伸手将我牢牢揽入怀中。
我猝不及防被抱住,心口一震,下意识轻呼出声:“啊!”
惊雷轰然砸落,尽数轰在他的后背。
刺眼雷光炸开,强光晃得我睁不开眼。他的面容隐在光影与黑雾交织的阴影之中,任凭我如何侧头挣扎,都看不清分毫模样,唯有怀抱宽厚稳固。
一股浩大难言的悲伤瞬间淹没心神,说不清这份情绪源自于他,还是根植在我自己心底。我喉咙发紧,想要开口唤他,话音还未出口——
大地猛烈震颤,天地间的纹路疯狂躁动,脚下图腾迸发刺目强光。天旋地转之间,梦境轰然碎裂。
我猛地惊醒。
抬眼望向床头钟表,时针刚指向早上七点。
脸颊一片湿凉,抬手触碰,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泪痕还凝在眼角。
身上依旧残留着绳索捆缚的钝痛,胳膊、腰腹阵阵发紧,痛感真实得过分。我心里一惊,慌忙掀开衣襟查看,皮肤上干干净净,没有半道勒痕。
梦里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我不知道替我挡下天雷的人后续如何,心底翻涌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惦念。今夜入睡,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他是谁?为何闯入我的梦境,又为何不惜代价护住我?无数疑问盘旋心底,找不到答案。
一场残梦耗尽大半精神,我拖着沉重的身子起身洗漱,奔赴新一天的工作。
挤上早高峰公交,车厢人声嘈杂。我靠在窗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昨夜梦境。
我叫苏晚,二十五岁,在启恒实业上班,朝九晚五,家与公司两点一线,过着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从我记事起,怪梦就如影随形。早年梦里多是被追逐,也有零星片段,是我拼尽全力护住旁人。小时候和母亲提起,她只当是我看多惊悚故事胡思乱想,叮嘱我少看杂书,并未放在心上。可我从来不曾看过这类东西。
旧梦向来朦胧,人影景物都蒙着一层薄雾。直到那次血月降临之后,一切都变了。梦境变得清晰真切,每一次入睡,我都会踏入这片荒古之地,亲历一段段不属于我的往事。
八点五十分,我准时到公司打卡。走进办公区,不少同事已经到岗,我沿路点头问好。
刚走到工位,就看见等候一旁的小冉。
她是我多年死党,和我邻座,清楚我常年被怪梦纠缠,见我日复一日憔悴失神,早已习惯,却依旧次次为我忧心。
她盯着我苍白疲惫的脸,心疼又无奈:“看你蔫成这样,昨晚又做梦了?上次你还说梦里跳古怪古舞,今天又梦到什么了?”
我捧着微凉的温水,没有遮掩,轻声说起昨夜的梦:“昨晚我被捆在石柱上,一群古装人影围着我,安静得诡异。天上劈下惊雷,直奔我而来,我都做好挨雷醒过来的准备了。”
顿了顿,想起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怀抱,语气不自觉放轻:“雷落下来的一瞬间,有个白衣人影冲过来抱住我,替我扛下所有天雷。我看不清他的脸,可心里难受得厉害,刚想喊他,梦就碎了,我直接醒了。”
小冉眼睛一亮,手肘轻轻碰了碰我,促狭打趣:“哟,英雄救美?我说你最近总魂不守舍,该不会在梦里动心了?快说说,人怎么样?”
我扯了扯嘴角,一半玩笑,一半满心疑惑:“哪有,他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怀抱很宽厚。那片天地永远灰蒙蒙的,每次梦里发生的事都不一样,还总伴随地动山摇。我有时候都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和那片土地有所牵连,夜里魂魄会踏足那里。”
我望向窗外,眼底漫开茫然:“最奇怪的就是他,明明素未谋面,可醒来之后我一直惦记,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小冉噗嗤笑出声:“祭坛秘境、梦中护花人,你的梦越来越玄幻了!肯定是你最近压力太大,大脑自己编的剧情。周末咱们去爬山散心,吹吹山野的风,保准不再做这种怪梦。”
我轻声应下,心底的迷雾,却越积越浓。
我试着宽慰自己,说到底不过一场幻梦,不必当真。
白日伏案处理报表,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思绪却不受控制飘回那片幽壤。
为什么我反复踏入同一片幽土,梦里的遭遇却次次不同?
那些碎裂的封印、跃动的火石,掩埋着怎样的过往?
昨夜替我扛下天雷的白衣人影,究竟是谁?
疑窦,在心底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