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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隔界相望,一念两难 启恒高层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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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恒大厦,十八层地下禁地。
幽深密闭的古老祭坛之内,终年不见天光,阴冷死气沉沉锁死整片空间。
四面石壁萦绕丝丝缕缕浓黑煞气,尽数汇聚成一团巨大浮动的暗影鬼躯——正是自幽壤裂隙遁出、盘踞在此地,一直蛊惑启承屹行恶的主事冤魂。
祭坛正中央,启承屹端坐玄黑石椅之上,一身西装衬得面容冷硬阴鸷。周遭气压低到极致,暴戾压抑的氛围沉沉碾压整座地下空间。
他默然听着手下周景尧躬身汇报,眼底戾气层层堆叠。
“主人,林知鸢的遗体已被警方收到尸检中心,我们的人进不去。”
启承屹指尖轻叩冰冷的石椅扶手,声线沉冷刺骨,裹挟着按捺不住的滔天愠怒:
“林知鸢当年那本影子账本可有下落了?”
一句话落下,跪地的周景尧瞬间背脊彻骨发寒,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他头颅压得极低,呼吸僵滞,连一丝颤抖的声响都不敢透出。
整整两年。
主人对影子账本的执念极深,年年彻查,却始终一无所获。此刻被当面问责,怒意滔天,他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周景尧声音发颤,硬着头皮回话:“……至今,没有下落。”
话音落地,整座地下祭坛瞬间死寂。
窒息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启承屹眼底戾气骤然暴涨,周身寒意翻涌不休,已然动了真怒。两年人力物力尽数耗费,到头来,竟连一本遗留账本都追查不到。
就在他盛怒将发、杀机将落之际,身侧那团沉沉悬浮的黑色暗影,缓缓涌动翻滚。
幽幽鬼音似魔语低吟,飘忽阴冷,只传入启承屹一人耳中:
“人间疏漏,不止账本。”
“那名天生灵脉的女子,也是极大的隐患。”
启承屹眸光微凛,心念暗询黑影:大人,此女是谁,身在何处?
黑影尚未作答,周景尧生怕自己被问责处死,慌忙抢话补救,急急抛出唯一线索脱罪甩锅:
“主人属下发现一处重大异常!林知鸢的弟弟林屿,近期一直在刻意接近我们公司品牌文案部的苏晚!”
同时黑雾也在启承屹脑中吐出苏晚二字。
周景尧见启承屹神色出神,立马接着说:“属下查到苏晚近期行为反常,她甚至主动申请中秋留岗,独自留守公司盘点陈年旧档案!”
“属下推测,她定是在整理旧资料时,无意间窥见林知鸢遗留的隐秘线索,找到了黑账卷子的蛛丝马迹!”
“林知鸢的弟弟林屿刻意接近她也绝非偶然,二人必定私下勾结!您要找的那个账本,大概率已落入苏晚手中!她主动留守加班,有可能就是借机藏匿证据、伺机外泄!”
字字急切,句句甩锅,只为自保脱罪。
暗处黑影再度翻滚,阴冷低语再起,幽幽补刀、加深杀机:
“此女灵脉强大,近期女工怨灵、林知鸢亡魂,皆被她牵动。留她一日,启恒的根基,便危一日。”
冤魂声声蛊惑,句句挑动杀心,刻意放大苏晚的威胁。它自身无法直接加害苏晚,便想借启承屹的手,拔除这个唯一能抗衡它的灵脉之人。
启承屹沉冷眸光微微一动,翻涌的怒意瞬间收敛,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无情的杀机。
“苏晚。”
他低声碾过这两个字,语调淡漠残忍,不带半分人情。
他抬眼,冷声断然吩咐下去:
“让方主管处理干净。我要她彻底消失,不留半点痕迹,不留半分后患。”
“是!”
周景尧心头骤然一松,侥幸躲过死劫,连忙重重躬身应下。
祭坛黑影缓缓收缩隐匿,阴恻恻的无声笑意藏在黑雾之中。
……
另一边,林屿独自走进姐姐林知鸢的卧室。
两年来,这间屋子他日日打理,纤尘不染。
心底始终藏着一丝渺茫期许,总盼着或许某一日,推门而入时,能再看见姐姐温柔伫立的身影。
他从首饰盒中取出那枚姐姐的专属胸针——这件贴身遗物,他曾拿给苏晚看过,是姐姐生前最常佩戴的物件。
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眼前光影恍惚,旧影重叠,仿佛逝去的故人,仍静静立在身前。
思绪沉溺在旧影之中,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刺破一室静谧。林屿心神猛地一颤,指尖一松,胸针脱手坠落。
“叮——”
清脆碎裂声刺耳响起,饰面彻底开裂,一枚藏匿在夹层之中、薄如蝉翼的黑色微型芯片,静静从裂痕间滚落而出。
……
中秋假期,偌大的启恒大楼彻底褪去往日喧嚣。全体员工尽数离岗散去,整栋楼宇空空荡荡,只剩死寂冷清。
我一早主动申请留岗,盘点积压已久的陈年档案,顺利拿到了办公区与资料库房的备用钥匙。小冉放心不下我独自加班,清晨便赶来写字楼陪我。
我们和林屿约好中午在餐厅见面之后去库房再找找档案。
上午十点刚过,手机骤然震动亮起,来电显示正是方主管。
接起电话听完安排,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冉,无奈开口:“方主管让我去咱们合作单位恒信加工厂送一份紧急文件。”
小冉微微蹙眉,满心不解:“大过节还要人跑腿?这也太过分了。”
“她说有一份配套文案的报表出错,急需现场核对签字,耽误不得。”我轻叹一声,随口吐槽,“她向来如此压榨员工。说车间停工,但是后勤库房有值班人员,让我过去对接。”
小冉无奈摇头:“那你快去快回,这会儿人少,应该很快就能办完。”
“我要是回来得晚,你就先和林屿去库房查档案。”
小冉应道:“好。”
我收好文件,独自打车奔赴恒信实业加工厂。
此时天光透亮,日头正好。厂区大门敞开,外墙标牌完好规整,看着毫无异常。我径直向着厂区深处的后勤库房走去。
越往深处行进,周遭便愈发死寂诡异。
林立的钢架厂房空空荡荡,穿堂冷风掠过缝隙,裹挟着刺骨阴冷,层层缠裹在周身。
一阵阴煞之气席卷全身,身后的消防通道铁门“哐当”一声重重落锁,沉闷的扣锁声响起,所有退路,彻底被封死。
库房内灯光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杂音持续作响,阴森诡异。
几道黑影悄然从立柱后方缓步走出,步步向我走来,带着丝丝煞气。
心头寒意骤起,指尖死死攥紧手中文件,冰凉的恐惧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我慌忙摸出手机求救,却被快步逼近的黑衣人一把夺走,狠狠砸落在地。
……
正午时分,林屿准时赴约。落座抬眼环视,席间却空空荡荡,不见苏晚的身影。
“苏晚呢?”他看向等候在此的小冉,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方主管早上临时派她去恒信实业加工厂送紧急文件了,她说很快就回来,我们等等吧。”
二人安静等候,从烈日当空的正午,一直等到落日西斜、暮色浸染天地。
本该片刻便归的人,迟迟未现踪迹。
小冉反复拨打电话,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单调的忙音,无法接通,无人应答。
不安与慌乱一点点滋生蔓延。
“不对劲……晚晚从来不会失联这样久,就算电话没电也会借个电话来告知。”小冉声音发颤,满心慌张。
林屿温润的神色瞬间彻底绷紧,心脏骤然沉至谷底,极致强烈的不祥预感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立刻去恒信厂区。”
他骤然起身,语速急促紧绷,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
二人驱车火速奔赴事发厂区,林屿握着方向盘的掌心满是冷汗,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将他彻底淹没。
……
幽壤之内。
茫茫黑雾翻涌不息,晏殊静立虚空,身前悬浮的水镜澄澈透亮,将人间发生的一切,尽数清晰映照。
他亲眼看着毫无防备的苏晚踏入圈套,看着铁门落锁、退路断绝,看着她身陷绝境、孤立无援。
万事皆览,万般通透,可他却被万古不破的两界结界死死桎梏,分毫无法逾越,半点无从相助。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倾覆而下,狠狠压在心头,带来刺骨的钝痛。
这是万年来,他第一次生出如此疯狂的念头——撕碎这层隔绝两界的结界,奔赴人间护她周全。
周遭黑雾顺势翻涌缠绕,细碎阴恻的蛊惑之声盘旋耳畔,句句诛心,层层挑拨。
“你眼睁睁看着她赴死,当真甘心?”
“只要你破开结界,便能救她性命。”
刹那之间,他坚守万年的理智,摇摇欲坠。
可最后一丝清明依旧死死拽住了他。
结界一旦破碎,幽壤积攒万古的万千怨念、戾气将会尽数倾泻人间,转瞬之间,繁华尘世便会沦为生灵涂炭的炼狱。
万年前束手无策的失重与悔恨,再度席卷周身。
他终究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
苍生万灵,永远排在情深之前。
万年前如此,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一念苍生,一念倾心。
两难无解,万般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