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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灵汐授玉,幽壤温魂 苏晚得知师 ...

  •   勘查车的引擎轰鸣渐远,最终消散在蜿蜒的盘山公路尽头。

      它带走了荒山之下深埋两年的遗骸,却带不走这片山野沉淀已久的悲凉,压覆四野,沉沉不散。

      清冷山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细碎尘土,吹得林屿单薄的身形微微发颤。

      他僵立在空旷的土坡前,往日温润从容的脊背,在此刻彻底垮塌。眼底赤红翻涌,泪珠簌簌坠落,肩头颓然垂落,整个人被一片死寂荒芜的悲恸牢牢包裹。

      两年踏遍山野的奔波寻觅,日夜不歇的牵挂期盼,心底那点未曾熄灭的微弱期许,在这一刻尽数落空,只剩一场刺骨彻骨的天人永隔。

      他漫长的奔赴与执着的念想,尽数碎裂在这片荒凉冰冷的山野之间。

      望着他濒临崩溃、无声落泪的模样,我心底酸涩翻涌,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拭去他颊边滚烫的泪痕,嗓音轻软得近乎叹息:

      “林屿,都结束了。你姐姐终于被找到了,再也不用孤零零困在荒山之中了。”

      积压两年的悲痛,在此刻轰然决堤。

      林屿身子一晃,下意识靠向我,双臂无力地环住我的后背,肩头剧烈颤抖,嗓音哽咽破碎,呢喃带着极致的孤苦:

      “我没有亲人了,苏晚。”

      “十六岁那年父母双亡,这些年,我和姐姐相依为命、彼此支撑。如今……连姐姐也不在了。”

      “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字字孤凉,句句沉痛,狠狠撞在人心底,酸涩闷胀,无处纾解。

      我喉间发紧,心底满是不忍,抬手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脊背,安静地陪着他。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成为他绝境之中唯一可依托的安稳。

      不远处,灵汐静立山风之中,遥遥望向苍茫深山。

      林知鸢的亡魂依旧徘徊故土,凝望着世间唯一的弟弟,满心牵挂缱绻,想要靠近相拥,又生怕惊扰他分毫。

      灵汐柔声劝慰:“你放心,真相终会大白,你弟弟亦会平安顺遂。”

      亡魂轻轻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虚影渐淡,终究化作一缕轻烟,隐入山间缭绕的雾气之中。

      灵汐静静伫立,未曾上前打扰,默默为我们留足了独处的沉静空间。

      山风徐徐,流云渐缓。

      良久,林屿紊乱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僵硬的身躯慢慢松弛下来,只是眼底沉淀的深重悲凉,分毫未减。

      待他情绪稍稍平复,天色已然浸染暮色。

      我与灵汐陪着失魂落魄的林屿驱车返程,将他安然送回独居的公寓。

      屋内清冷空旷,寂然无声,满是独居的寥落孤寂,无半分人间烟火暖意,衬得一室荒芜苍凉。

      我替他拉合窗帘,轻声温劝:“好好歇一歇,睡一觉,别硬撑。”

      林屿抬眸望我,往日温润澄澈的眼底彻底褪去光亮,只剩极致的脆弱无助,声线轻若游丝:

      “苏晚,陪陪我好吗?”

      他眼底的孤苦太过真切,让人无从拒绝。

      我心头一软,轻轻应下:“好,我陪着你。”

      灵汐尚有俗事缠身,不便久留,转身准备离去。我送她至楼下,趁着四下无人,问出心底积压许久的担忧。

      “灵汐姐,我有件事,一直想请教你。”

      灵汐侧眸看我,眸光澄澈温和,沉静从容:“你说。”

      我敛去纷乱心绪,语气满是真切担忧:“我梦里的师傅,神魂常年受损,灵力紊乱失衡,久久无法痊愈。每逢幽壤动荡、邪祟蛊惑,他便心神重创、气血亏虚。我想知道,有没有办法温养他的魂体,抚平这些经年难愈的神魂旧伤?”

      灵汐静静凝望着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叹息,缓缓开口:

      “他身负万古天罚桎梏,神魂损伤并非寻常灵力损耗,而是天道烙印、规则反噬留下的陈年顽疾,千年沉积,根深蒂固。”

      “寻常灵力、凡间丹药,触不到天道伤痕的根源,根本无法自愈。”

      “但,并非无解。”

      我心底瞬间燃起希冀,连忙上前半步,急切追问:“是什么办法?我可以做,只要能让师傅安稳痊愈,我什么都愿意尝试。”

      灵汐指尖微动,掌心凭空浮现一枚通透湛蓝的古玉。

      玉质温润剔透,纹路古朴深邃,玉身刻着暗纹彼岸花纹,交织流转阴阳气息,静谧又玄妙。

      “你天生神魂纯粹洁净,是世间至纯至净的本源脉气,最能克制幽浊、温养魂灵。只是你肉身居于现世,入梦时间短暂,无法长久渡气滋养他的魂体。”

      她将古玉轻轻放入我掌心,触感微凉温润:“这是阴阳通幽玉,可架起两界通路。”

      “今夜你握着玉佩入眠,入梦之后将它交给师傅贴身佩戴。此玉会化作两界媒介,持续接引你沉淀的本命脉气,源源不断输送至幽壤,温养他受损的灵体。”

      “你的神魂气息,是世间唯一能中和他天道伤痕戾气、抚平紊乱灵力、稳固残破魂基的力量。日积月累,可慢慢消解他千年沉淀的天罚旧伤。”

      听闻此言,我心头豁然开朗,随之翻涌而上的,是浓重的心疼与酸涩。

      我一直以为,执掌幽壤大道的师傅万古沉稳、无坚不摧,却从未知晓,他身负如此沉重的天道桎梏。岁岁经年,他独自承受神魂割裂的极致苦楚,隐忍孤寂,从未对我吐露半分。

      从今往后,换我护他安稳。

      我紧紧攥住掌心古玉,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我记住了。今晚入梦便将玉佩赠予师傅,好好温养他的魂体,再也不让他独自受苦。”

      灵汐轻轻颔首,眸光藏尽万千深意,缓缓道:

      “这世间,唯有你,可渡他、愈他、安他万古孤寂。”

      话音落,晚风微滞,所有动容与心疼尽数沉落心底。

      我与灵汐道别,转身折返公寓。

      推开房门的刹那,我心头骤然一紧。

      林屿并未卧床歇息,此刻浑身滚烫,无力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面色潮红,呼吸灼热紊乱,竟是骤然高热不退。

      想来是大悲大恸过后心神崩裂,又沾染山间夜风寒凉,悲火攻心、寒邪入脉,猝然病倒。

      我心头一慌,快步蹲下身探向他的额头,灼人的温度惊心动魄。

      我费力将虚弱无力的他扶至床上,翻遍药箱找出退烧药与温水,耐心喂他服下。

      林屿昏沉迷离,意识涣散,眉头紧蹙,唇间反反复复呢喃两个字——姐姐。

      声声牵挂,念念不舍,尽是无处安放的思念与遗憾。

      我守在床边,正用毛巾细细擦拭他额间冷汗,手机忽然震动,是小冉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轻声开口:“喂,小冉。”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焦急:“晚晚,你去哪了?方主管到处找你,我刚帮你打了掩护,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帮你搪塞过去了!”

      我心头一暖,轻声致歉:“抱歉啊小冉,又麻烦你替我担着。我这边出了点事,林屿突然高烧,我走不开。”

      “啊?晚晚你没事吧?”小冉语气瞬间盛满担忧。

      “我没事,别担心。”我轻声安抚。

      小冉松了口气,干脆利落道:“你没事就好!我已经帮你跟方主管请假了,你安心照顾他,等我下班就过去看你们。”

      “好,谢谢你。”

      挂断电话,我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我试着调动自身疗愈灵力,缓缓抚平他身体的燥热与损伤,可肉身可愈,心伤难医。

      夜幕缓缓沉降,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屋内光影温柔静谧。

      林屿身上的热度渐渐褪去,高烧彻底消退,呼吸恢复平稳绵长。

      我煮了一碗温热清粥端至床边,轻轻唤他:“醒一醒,粥煮好了,趁热吃一点,垫垫肚子。”

      林屿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与大病初愈的虚弱,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失神。

      我抬手轻触他的额头,温声确认:“烧彻底退了,没事了。快把粥喝了。”

      他喉间轻轻滚动,沉默接过瓷碗,小口吞咽着温热的清粥。暖粥入腹,驱散一身寒凉,虚弱的躯体稍稍回暖。

      一碗粥尽,他抬眸望向我,病态潮红尽数褪去,眼神沉定坚定,嗓音依旧微哑,却字字郑重:

      “苏晚,我一定要查清楚所有真相。”

      “我想知道,我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到底是怎么离世的。”

      望着他眼底隐忍的悲痛与未曾熄灭的执念,看着他孤身无依,依旧咬牙要为姐姐追索真相的模样,我心底柔软一片。

      我迎上他澄澈执拗的眼眸,轻轻点头,语气笃定不移:“好。我帮你。我们一起查。”

      四目相对,晚风穿窗而入,夜色静谧温柔。空气里,细碎情愫悄然流淌,无声缠绕,绵长缱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想来是下班赶来的小冉。

      我快步开门,门一拉开,便见小冉拎着东西立在门口,满脸关切。

      “晚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她目光扫过屋内,看见虚弱起身、面色苍白的林屿,瞬间怔住:“怎么病得这么重?”

      我连忙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林屿,让他坐至沙发,转头招呼小冉:“快进来坐,别站着了。”

      小冉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边,满眼担忧。

      荒山内情、亡魂执念、疑点隐秘,尚且不便细说,我暗自打算,待时机合适,再慢慢告知她所有原委。

      我们陪着林屿静坐片刻,确认他高烧尽退、状态安稳、并无大碍,方才放下心来。

      安顿妥当后,我与小冉和林屿轻声道别,一同离开公寓。

      夜色街头,晚风微凉,行人寥寥。

      我缓缓将白日荒山的见闻、林知鸢深埋两年的遭遇,一一告知小冉。

      小冉听罢满心愤懑,语气坚定:“太可怜了!我们一定要查到底,绝不能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落幕!”

      我心头一暖,轻声道谢:“谢谢你,小冉。”

      “说什么客气话!”小冉伸手挽住我的胳膊,笑容真挚,“咱们是最好的姐妹,何须见外!”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几分疲惫:“对了,方主管刚通知,下周开始全部门要连续加班一个月,除了中秋国庆正常放假。晚晚,我真的快熬不住了。”

      我轻靠着她的手臂,悄然催动微弱疗愈术。

      小冉瞬间一怔,眼底一亮:“晚晚,这是什么感觉?浑身轻松,身体一下子充满力气了!”

      “是我最近修习的疗愈术。”我轻声解释。

      “哇,晚晚你也太厉害了!”

      感慨过后,她神色再度沉凝,低声道:“晚晚,你说林屿姐姐的事,会不会真的和我们公司有关?我发现,咱们公司员工几乎没人能干满三年,大多都是突然离职,走了之后更是彻底断联,再也不联系。”

      我微微蹙眉,轻声道:“我也察觉不对劲。只是眼下证据不足,一切只能慢慢查证。”

      小冉握紧我的手臂,眼神坚定:“晚晚你别怕,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查启恒的猫腻,当年女工的案子、知鸢姐的事,全都要查清楚!”

      我心头一暖,轻轻应声:“嗯。”

      夜色温柔,街灯缱绻绵长。

      我们并肩漫步街头,彼此相伴相携,心底多了一份并肩追索真相的笃定底气。

      送走小冉,我独自返回家中。

      心底依旧惦念着大病初愈的林屿,我犹豫片刻,拿起手机发送消息:

      【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今晚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明天你来启恒找我,我们一起梳理线索,慢慢追查。】

      消息很快回复:
      【好多了,辛苦你照顾我。明天见。】

      我弯了弯眉眼,温柔回复:
      【不客气,好好休息,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卸下一身疲惫,简单洗漱后躺卧床上。

      掌心摊开,那枚湛蓝通透的彼岸花古玉静静安躺,温润微凉,萦绕着淡淡的阴阳灵光。

      我依照灵汐所言,缓缓闭上双眼,摒除现世所有纷杂杂念。

      心底纯粹的惦念、祈愿与疼惜,尽数凝于心脉,化作干净无瑕的本命神魂脉气,丝丝缕缕缠绕掌心玉佩。

      心意至诚,念念归幽。

      倦意渐渐漫遍四肢百骸,意识轻盈浮沉。现世灯火、城市夜色、人间琐碎,尽数从感官里缓缓淡去。

      下一瞬。

      白雾翻涌寒凉,包裹周身。

      我再度坠入那片万古沉寂、连通两界的幽壤梦境。

      天地空旷无垠,茫茫白雾铺展四野,万物寂静荒芜。虚空灵镜高悬穹顶,镜面澄澈明净,静静流转人间百态、世间万象。

      镜前那道素衣孤挺的身影,依旧千载独立于清风之中。

      他身姿清瘦单薄,周身灵光浅淡飘忽,紊乱未愈,魂体萦绕着化不开的虚弱与倦意。万古独守幽壤,身负滔天天罚,岁岁孤寂无依,无人可慰风霜苦楚。

      听见身后轻柔的脚步声,他缓缓回身。

      清冷疏离的眉眼间,刹那落满独属于我的温柔与宠溺,嗓音轻缓低哑,裹挟浅浅倦意,温柔绵长:

      “晚晚,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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