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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荒骨出土,旧怨鸣响 苏晚幽壤苦 ...

  •   回到出租屋,我草草洗漱完毕,一身疲惫地瘫倒在床上。心头一直牵挂着师傅孱弱的魂体,心绪沉沉,没过多久,意识便再次坠入那片静谧荒芜的幽壤秘境。

      四下雾气氤氲,灵气稀薄,比往日更添几分清寒。我心头一紧,急切抬眼四下张望,在层层幽光之中搜寻师傅的身影。

      终于,在地脉裂隙旁,我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师傅虚弱地蜷躺在冰凉的土地上,衣衫单薄,气息微弱散乱。一层衰败凝滞的死气萦绕周身,连他平日里不散的清润灵力,都几乎消散殆尽。

      我心口骤然一揪,快步上前,轻声急唤:“师傅,您怎么样?”

      听见我的声音,师傅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浑浊的眼眸里勉强凝起一点微光,声音轻若风絮,几不可闻:“晚晚,你来了。”

      见他虚弱至此,我连忙蹲下身,温声安抚:“师傅,您身子不适,先躺下歇息,我扶您。”

      我小心扶着师傅起身,指尖触到他身体的一刻,只觉他通体冰凉,灵力涣散虚浮,状态极差。

      我将师傅扶到那处我往日休憩、早已凝聚成型的灵力软床上。

      师傅顺着我的力道缓缓躺卧,眉眼间盛着化不开的倦怠与虚弱。

      望着他衰败涣散的气息,我心底不安,立刻调动自身温润纯粹的地脉灵力,小心翼翼渡入他的经脉。丝丝暖意缓缓游走周身,舒缓枯竭的气血,抚平受损的神魂。

      见师傅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我才稍稍安心。只是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深沉复杂,藏着我读不透的疼惜、期许,还有一份沉甸甸、隐晦难言的嘱托。

      我微蹙眉心,轻声问道:“师傅,可有好一点?”

      师傅缓缓颔首,气息稍稍平顺,低声道:“好多了。今夜我神魂耗损过重,怕是教不了你法诀了。”

      我弯眸浅笑,柔声宽慰:“无妨的师傅,您安心休养就好,徒儿可以自行温习旧法诀,不会懈怠修行。”

      闻言,师傅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暖意。他缓缓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本古朴泛黄的线装古书,书页陈旧,自带沉静悠远的灵气。

      “这是我早年留存的修行手记与秘传心法,今夜你无事,便照着潜心修习。”

      我双手郑重接过古书,指尖触到微凉古朴的纸面,认真颔首:“好,徒儿记下了,多谢师傅。”

      师傅不再多言,阖上双眼静静调息,呼吸微弱而缓慢。

      我静坐灵床之旁,寸步不离。一边默诵推演安魂、辨煞、御灵的旧法诀,一边细细翻阅师傅赠予的古书。

      书中心法玄妙深奥,字字凝练,皆是师傅毕生修行所得。我沉下心逐字研读,对照自身灵力磨合体悟,在寂静的幽壤之中彻夜苦修,不曾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整片幽壤随之崩塌消散,梦境轰然碎裂。

      视线一转,重回现世清晨。

      我照常起床洗漱,打卡上班。

      我跟小冉说了中午要和林屿见面的事。

      小冉看向我,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小心些,晚晚,有事随时叫我。”

      我轻轻点头:“好。”

      整整一上午,我心神不宁,难以专注。女工怨灵凄苦的模样、林知鸢凭空消失、痕迹全无的疑点在脑海里反复交错,纷乱缠绕,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正午日光泼洒在启恒实业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目的惨白。午休时分,大楼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员工出门吃饭闲逛。

      这时手机轻轻震动,是林屿发来的消息。
      【我在启恒实业大厦附近的日料等你】

      看到消息,我心头微微一紧。

      昨日我和小冉潜入封存档案室,专门翻查了她失踪前后几年的人事卷宗,关于林知鸢的记录一片空白。

      有人彻底抹除了她在启恒留下的所有痕迹,这件事疑点重重,我必须如实告知林屿。

      我简单和小冉道别,独自搭乘电梯下楼,去往附近那家日料店。

      店内饭菜香气清淡,午后客人不多。

      林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素色衬衣,眉眼间压着散不去的疲惫与阴郁。看见我过来,他起身轻轻拉开对面的椅子。

      “打扰你午休了。”林屿语气温和,话语底下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没关系,我也正好有事跟你说。”

      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我眸光沉静,缓缓开口。

      “我和小冉仔细核查了二零二一到二零二三年的卷宗,从头到尾,找不到半点和林知鸢有关的记录。”

      我斟酌词句,继续说:“不只是档案缺失,存放这几页卷宗的切口十分平整,不像是遗失、疏漏或者被盗,更像是有人刻意抽走整页卷宗,把她在启恒存在过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林屿握杯的指尖骤然收紧,冰凉杯壁浸得他指节泛白。

      过去两年,他无数次向警方、向启恒打听姐姐的下落与履历,得到的永远只有一句查无此人。

      他曾经暗自猜想,或许是姐姐刻意隐瞒自己的工作。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从来都不是姐姐有意隐瞒,是有人蓄意动手,擦去了她留在世间、留在启恒的全部证据。

      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

      “我姐姐失踪之前,回家总跟我提起启恒的工程问题。”林屿喉结滚动,压着很低的声音,“那段时间她神色一直不安,还特意叮嘱我,尽量别来启恒找她,怕耽误她工作。”

      从前他只当姐姐行事谨慎,不想私事干扰工作,一直听话,从不敢踏入这栋大楼。

      如今再回想,那些叮嘱哪里是怕打扰,分明是姐姐小心翼翼的保护,想把他隔绝在未知的危险之外。

      我心头骤然一凛。

      刻意销毁档案,就是要斩断林知鸢和启恒新项目之间所有的联系。

      我正打算把那枚老款启恒银胸针的线索告诉他,桌上林屿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屏幕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林屿微蹙眉头,接起电话。

      听筒贴到耳畔的瞬间,他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

      数个小时前,青梧岭。

      连日来,灵汐一直感知此地地脉裂隙躁动不休,那道熟悉的残怨气息在暗中翻涌,戾气一日重过一日。正是这份异动引她再度奔赴青梧岭,她循着阴怨气息一路溯源,最后停在破庙旁的乱石坡。这里地势荒僻险峻,平日里少有人踏足。

      地表草木荒芜,看着平平无奇,可灵力探入土层深处,便能感知一团厚重凝滞、经年不散的怨戾,被牢牢封在泥土之下。

      灵汐敛神凝神,指尖漾开一层淡白灵力,正要探查,恰好看见土层松动,浮土碎石簌簌滑落。土层层层剥落,深埋地下两年的骸骨,终于重见天光。

      尸骨出土的一瞬,山间气温骤然暴跌,漫山草木都裹上一层凄冷阴气。

      一道半透明的虚幻魂体,自泥土上方缓缓浮起,正是失踪两年的林知鸢。

      埋骨之地重见天光,剧烈的神魂冲击,让本就残破脆弱的灵体愈发混沌空洞。记忆如同被浓雾封锁,支离破碎,遇害的经过、凶手的样貌,全都消散无迹。

      同一时刻,启恒十八层地下祭坛

      黑影骤然有所感应,悄然释放出一缕阴冷浊气,探向青梧岭。

      ……

      灵汐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当初破庙之中那道亡魂。上一回她来青梧岭、也是因这一缕残怨而起。彼时她仔细探查,确认这亡魂并无伤人之心,便暂且按捺,不曾出手。可此刻此地戾气骤然升高,再放任下去恐生变数。灵汐压下心间悲悯,以神魂轻声问询。

      “你为何会被埋在此地?”

      亡魂单薄的虚影轻轻晃动,破碎的记忆在脑海翻涌,她只能茫然摇头,眼底一片混沌。

      “那你心中,还有什么执念心愿?”灵汐放缓语调,再一次轻声发问。

      空洞无神的眼眸里,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细碎的光。她唇瓣轻轻翕动,执念深入骨髓:“我想见小屿。”

      灵汐想起那日破庙前,这道残魂不顾一切追随林屿的模样,顺势问道:“小屿是你什么人?”

      “是我弟弟。”

      亡魂的声音凄楚细碎,话音落下,眼底的光亮再度黯淡下去:“可是……我离不开这里。”

      “困住你的,是经年不散的执念,是这份牵挂,把你牢牢禁锢在埋骨之地。”灵汐缓缓道出真相。

      执念深重,孤寂无尽,牵挂难舍。

      万千情绪在残破的神魂里撕扯缠绕。她忘了前因后果,唯独想见弟弟一面的执念,刻骨铭心。

      灵汐垂眸看着覆着尘土的白骨,心里清楚,阴阳术法可以渡灵安魂,却解不开俗世里的凶杀谜案。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坚定,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要出手管这件事:“我已经报警。或许人间律法,能还给你一份迟来的公道和答案。”

      ……

      启恒大厦旁,日料店内。

      电话挂断。

      手机从林屿脱力的掌心滑落,重重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垂着眼,长睫落下阴影,死死掩住眼底翻涌的崩溃,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周遭依旧喧嚣,邻桌的说笑、餐具碰撞、设备运转的声响不绝于耳,可这一切热闹,都和我们隔了一层冰冷无形的屏障。

      死寂漫开许久,林屿才艰难抬头,嗓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晚……青梧岭……警方说在山上,挖出了一具遗骸。”

      话音未落,哽咽堵在喉头,他再也说不下去。

      林屿抬手想去拿桌边的车钥匙,急着赶往青梧岭。

      我见状抢先伸手,一把夺过钥匙。

      “你现在状态太差,不能开车。我有驾照,我来开。”

      林屿心神早已溃散,无力争辩,任由钥匙落到我的手里。

      车子一路疾驰,路途颠簸。

      我握着方向盘,余光看向副驾。林屿陷在座椅里,被无边的悲伤包裹,一路沉默。

      我没有出声打扰,留给他独自消化噩耗的空间。心底疑云层层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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