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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荒怨附物,隐煞潜生 苏晚在启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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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下班,启恒实业的员工三三两两收拾离场,写字楼紧绷了整日的压抑氛围稍稍松懈。
我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晨间同事议论的诡异怪事。我侧头看向身旁的小冉,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阿悦的事不能再拖了。她无故反复低烧,家中电器自行异动,医院查不出半点病理原因,这绝非普通体虚。我们下班过去看看。”
小冉立刻点头,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后怕与审慎:“我早就和灵汐姐对接好了,她随时待命,我们动身她就过来汇合。”
三人一同动身,前往员工阿悦租住的公寓。
公寓楼道狭长幽暗,沉沉的压抑气息覆压周身,让人呼吸发紧。路上,我低声确认:“你提前和阿悦说过我们要过去吗?”
“说过了。”小冉嗓音微紧,带着几分忐忑,
“我告诉她我们带朋友过来探病,她很开心,一直在家里等着。”
我心头稍稍安定,可一缕莫名的寒凉,依旧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攀爬而上。
三人踏入电梯,按下十一楼的按键。
密闭狭小的轿厢缓缓攀升,周遭温度骤然暴跌。原本平稳的顶灯骤然频闪,明暗交错的诡异光影中,我们三人的影子被拉扯得扭曲狭长,死死贴合在金属壁上,像几尊蛰伏待动的黑影,骇人又阴森。
“叮——”
轻响落定,楼层抵达。
电梯门缓缓敞开的刹那,一股刺骨阴寒裹挟着腐朽腥气的煞风,直直迎面砸来。
沉淀着极致怨戾的阴冷,顺着楼道汹涌席卷,呛得人胸口发闷,头皮阵阵发麻。
整层楼道死寂无声,连风息都尽数消散,静得反常,静得诡异。
头顶感应灯忽明忽暗,斑驳摇晃的光影,将楼道的阴森氛围推至极致。
灵汐脚步骤然顿住,眸光瞬间沉冷,指尖下意识掐诀戒备,低声警示:
“不对劲,这里盘踞着阴煞,怨气极重。”
我背脊骤然发凉,立刻敛紧心神。身旁的小冉更是浑身僵硬,下意识死死攥紧我的手臂,指节泛白。
我与小冉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惊惧。
三人缓步挪至阿悦家门口。
冰冷厚重的防盗门紧紧闭合,我抬手正要叩门,指节尚未触碰到门板——
紧闭的房门无风自动。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突兀响起,锁芯自行弹开,厚重门板顺着无形阴风,缓缓裂开一道漆黑幽深的缝隙。
屋内无光,浓稠的黑暗沉沉堆叠,像一张悄然张开的巨兽大口,静静等候生人踏入。
一股更为浓郁、腐滞刺骨的阴寒从缝隙中翻涌而出,缠上脚踝,渗入肌理,冻得人四肢发麻。
小冉浑身骤然发颤,死死攥紧我的衣袖,声音细碎发抖,满是惶恐:
“晚晚……怎么回事?门自己开了……我好怕。”
她颤抖的嗓音落在死寂的楼道中,格外突兀。
灵汐立刻抬手比出噤声手势,语调低沉凛冽,满是戒备:
“别说话,屏住呼吸。我走在前头,你们紧跟身后,不要乱看,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话音落,她率先抬步,踏入漆黑屋内。
我攥紧瑟瑟发抖的小冉,紧随其后,迈步走进公寓。
屋内窗帘密不透风,明明是傍晚时分,却暗沉如深夜。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闷浊的气息、以及厚重怨煞,黏腻地裹覆周身,压得人胸口窒闷,呼吸困难。
客厅死寂得可怕。
四下无人,唯有细碎拖沓的拖地声,沙沙作响,从黑暗深处反复传来,无休无止。
空屋无声,却鬼气萦绕。
我头皮炸麻,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所有家具表面都落着一层薄灰,唯独客厅正中央的地面干净发亮,整洁得过分,像是被人一遍遍反复擦拭。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厨房。
静置台面的电饭煲无人通电、无人触碰,指示灯却独自亮起一抹惨白微光,在漆黑的厨房中幽幽明灭,宛如一只死死凝视来客的冰冷眼眸。
灵汐神色陡然一凛,迅速掏出黄符,指尖翻飞结印,低声念诵驱煞咒文。
符箓腾起一缕细碎金光,可周遭淤积的浊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疯狂翻涌聚拢,戾气愈发炽烈汹涌。
小冉体质寻常,看不见鬼魅形影,只觉刺骨寒凉浸透四肢,冻得牙齿打颤,身体僵硬紧绷。
我身负地脉灵识,肉眼虽无法窥见鬼影,却能清晰听闻、感知屋内滔天炽烈的怨气。这股戾气远比此前缠上小冉的怨灵更为浓重疯狂,裹挟着数年积压的不甘与冤屈,死死禁锢在这间公寓之中。
灵汐天眼全开,清晰看见黑暗深处凝出一道残破扭曲的女人虚影。
她身形残缺,周身覆着陈旧油污与斑驳暗红血痕,头颅以违背常理的姿态歪斜,张着空洞的嘴无声嘶吼。凄厉刺骨的怨音灌满整间屋子,裹挟着滔天恨意,一遍遍疯狂驱逐:滚出去!
我看不见她的模样,可那声声剜心刺骨的逐客厉音,字字清晰,直击神魂。
凄厉嘶吼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骤然剧烈暴动。
明明无风,屋内桌椅摆件、家电器皿却疯狂摇晃震颤,玻璃器物嗡嗡震鸣,柜中杂物簌簌坠落,地板颠簸起伏,宛若地动山摇。
我依旧看不见鬼影,却能精准捕捉到那一声声耗尽残魂气力的凄厉怒喝。
小冉彻底慌了神,浑身剧烈颤抖,死死埋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发颤:“晚晚……是不是地震了?!”
她腿软无力,踉跄躲在我与灵汐身后,再不敢望向幽深黑暗。
灵汐抬手渡出一缕清和灵力,试图强行镇压躁动的煞怨。我亦即刻调动周身地脉灵气,温柔安抚暴乱的残魂。
可一切皆是徒劳。
这只厉鬼怨念根深蒂固,暴戾至极。屋内震颤愈发猛烈,墙体簌簌落灰,整栋楼层都隐隐晃动,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崩塌。
灵汐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压制得极为吃力,仓促回头,急促大喊:
“苏晚!跳舞!跳破庙那段!快!”
我瞬间僵在原地,满心错愕茫然。
阴风怒号、厉鬼暴走、全屋震颤的绝境之中,竟要用一支古舞安抚怨灵?
身旁的小冉彻底懵住,忘了恐惧,呆呆望着我,满眼不解。
“苏晚!快点!来不及了!”灵汐声线紧绷,周身灵力濒临溃散。
我压下心底所有错愕与疑惑,闭眼回想当初在破庙里的古老舞步,抬手、移步、旋身,缓缓舞动起来。
轻柔舒缓的舞步徐徐铺开,狂暴肆虐的阴风骤然凝滞,震天动地的摇晃渐渐平息,翻涌躁动的戾气被温柔抚平,缓缓收敛锋芒。
屋内震颤彻底停歇,暴走的怨气缓缓收拢,死寂重新覆满全屋。
灵汐松了口气,收回周身灵力,趁着亡魂情绪趋于平稳的间隙,语调悲悯平和,耐心沟通她残存的灵识:
“执念缠身、久滞人间,终究害人害己。你为何含冤不去,困于此地多年?”
黑暗深处,女人的虚影微微震颤,残破的灵体瑟瑟发抖。积攒数年的委屈、痛苦与冤屈,伴着细碎泣音,缓缓娓娓道来。
我叫知夏。四年前,我是启恒老厂区的流水线女工。日复一日通宵加班,熬干气血,身心早已破败透支。”
“那天深夜赶工,厂区老旧机器突发故障,我遭遇重度工伤,手臂筋骨被尽数绞碎,血流不止,痛不欲生。”
我看不见她的身形,却听得字字真切。她的声音字字泣血,悲愤入骨,每一句都裹着深入骨髓的冤屈,压得我心口沉沉发痛。
“事发之后,启恒高层为掩盖厂区安全隐患、逃避巨额工伤赔偿,强行压下所有事故消息,篡改我的考勤记录、销毁全部事故台账,对外颠倒黑白,谎称是我私自离岗、违规操作,一切皆为自取其咎。”
“我重伤无钱医治,四处申诉无门、维权无路,日夜承受肉身剧痛与精神折磨,最终心力交瘁,含恨而终。”
“我死后怨气难平,不甘难消,想找启恒高层讨回公道,可大厦之内有更强阴煞镇守,屏障森严,我半步也无法踏入。”
“我常年游荡在启恒周边,从未有心害人。我一生忙于加班劳作,日夜奔波,从来没有好好给年幼的儿子做过一顿热饭……我滞留此地,执念不散,不过是想借着这台电饭煲,圆自己一个给孩子做饭的心愿。”
知夏的声音哽咽破碎,泣不成声,道尽数年孤寂、遗憾与无处申诉的冤屈。
一旁的小冉听不见亡魂诉说,只觉屋内氛围哀伤压抑,忍不住轻声问我:“晚晚,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嗯,一言难尽,晚点我再细细和你说。”我低声回应。
“好。”小冉乖乖点头,安静立在身后。
灵汐听完知夏完整的悲惨遭遇,心头百感交集,满目怅然。世间诸多阴煞怨念,从非天生邪恶,皆是人间不公、世道凉薄硬生生逼出的戾气。
她轻轻轻叹,转身走入厨房,翻找出柜中留存的大米,温声对亡魂道:“我帮你淘米煮饭,成全你的执念,圆满你的心愿。”
通电入水,白米焖煮,淡淡的米香缓缓在静谧的厨房中弥漫开来。
一锅米饭焖煮完成,灵汐望向悬浮半空的知夏,柔声询问:“你的孩子如今身在何处?我们替你送去这份温热,弥补你的遗憾。”
知夏虚影微微颤抖,抬手指出一个模糊的方位。
“我们会替你完成心愿,也会彻查当年事故真相,还你清白公道。”灵汐神色郑重,字字诚恳,“放下戾气与执念,莫再滞留人间作乱,安然归去,轮回往生。”
温柔的安抚与圆满的心愿,彻底消融了知夏数年积攒的暴戾。她眼底恨意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疲惫与释然。
我调动温润的地脉灵气,轻轻包裹住她残破飘零的灵体,一点点消解残余戾气,抚平她所有不甘与怨怼。
灵汐抬手捏诀,取出一张安魂符,指尖灵力催动,符纸悬空自燃。
细碎金色烟火袅袅飘落,温柔笼罩知夏的灵体,缓缓游走全屋。
公寓内淤积的阴沉浊气被尽数净化,刺骨寒凉彻底消散,压抑窒息的氛围豁然通透。
厨房那盏无端亮起的电饭煲微光,也随之彻底熄灭,再无半点诡异异象。
长久昏睡的阿悦缓缓睁眼,虚弱撑着身子坐起。她脸色依旧苍白,却褪去了此前淤毒暗沉的潮红,整个人轻快了许多。
一切尘埃落定,卧室内传来细碎响动。
她步履虚浮地走出卧室,望着安然整洁的客厅,又看向我们,满眼茫然疑惑: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睡得很沉,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小冉轻声答道:“门自己开了,我们放心不下你,就进来看看你的情况。”
阿悦怔了怔,没有深究,低声道:“就是醒来忽然浑身轻松,不发烧、不胸闷了。”
小冉见她气色好转,彻底放下心来,细细叮嘱她近期尽量规避熬夜加班,若再遇器物异动、身体不适,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灵汐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调深沉凝重:
“今日只是暂时安魂。知夏的冤案未昭、证据未寻,执念根源未除,怨气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我心头沉甸甸一片,遍体生寒。
世人眼中光鲜体面的职场、蒸蒸日上的企业,背后竟是藏着这样冤案。
诸事了结,我们三人一同离开公寓。晚风微凉,却半点暖不透心底积攒的冰凉。
下楼路上,小冉始终心存疑惑,忍不住开口追问灵汐:“灵汐姐,刚刚为什么一定要让晚晚跳舞才能安抚怨灵呀?”
灵汐眸光淡淡,语气郑重解释:
“那不是普通的舞,是失传的古式安魂舞,专渡阴灵、抚平戾气,寻常人根本无法催动。只有晚晚会跳、镇压这类积怨亡魂。”
小冉满眼震惊,转头看向我:“哇,这么厉害?晚晚,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啊?我从来不知道!”
“我也说不清。”我轻声浅笑,语气淡然,“总是反复在梦里跳,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就会了。”
灵汐轻轻颔首,眼底带着笃定:“是缘分,也是宿命。普天之下,唯有你契合此舞,也唯有你能担这份机缘。”
她抬眼望向远方夜色,语声微敛:“时候不早了,后续我还要循着方位,圆满知夏最后的人世执念。我先告辞了。”
“灵汐姐再见!”我和小冉齐声道别。
目送灵汐的背影走远,街边晚风习习。小冉立刻转头看向我,迫不及待问道:“现在可以和我说刚才的事了吗?女鬼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轻轻点头,将方才听闻知夏的悲惨遭遇、被公司迫害、含冤而死、执念不散的过往,悉数告知小冉。
小冉听完浑身发冷,满脸惊惧,难以置信:
“天啊,太可怕了!启恒竟然真的藏着这么肮脏的勾当!那林屿的姐姐……她当初莫名失踪、痕迹全无,该不会也是发现了咱们公司的黑幕,被他们狠心灭口了吧?”
我轻轻摇头,眼底覆满浓重阴霾:“目前还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小冉满脸忧心,紧紧看着我:“晚晚,你一定要千万小心,咱们公司藏得太深、太阴险了。”
我浅淡一笑,温柔安抚:“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那我先上楼回家啦!”
我伫立街边,目送小冉上楼,看着她家灯火亮起。
满城灯火璀璨,可我的心底却一片沉郁。知夏泣血的冤屈、档案室里被彻底抹除的林知鸢的所有痕迹,无数疑点层层堆叠,压得我心绪难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屏幕光线刺破暗沉。
是林屿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办事刚好经过启恒,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我盯着屏幕,稍一斟酌,指尖落下字句回复:
【好,刚好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想和你当面细说。】
消息发送成功。
我抬眼远眺,望向远处启恒大厦彻夜通明的灯火,心底澄澈清明。
知夏的冤屈,不过是启恒浮于表面、人人可见的肮脏恶迹。
而林知鸢凭空消失、被彻底抹去所有存在的隐秘真相,才是这家企业深埋地底、腐朽入骨、不见天日的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