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残魂唤绾，幽壤回响 一杯桂茶暗 ...
-
我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心跳依旧紊乱急促。
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真话，是我最大的失态。
我明明谨记师傅的叮嘱，可看着林屿岁岁不休的执念、眼底沉淀的疲惫，还是不由自主说了出口。那句“你姐姐从未离开青梧岭”，是我的本心，也是我的破绽。
空气安静得诡异，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被玻璃窗隔绝在外，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流于表面，盖不住我们之间无声的拉扯。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笑。
可我清清楚楚知道，他信了大半。
林屿太过聪慧敏锐，两年寻人无果，早已将所有细碎线索烂熟于心。我方才笃定的语气、瞬间失态的慌乱、转瞬掩饰的温柔宽慰，层层叠叠拼凑在一起，足以让他笃定——我身上藏着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许久，他轻声开口，语调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却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没事，是我太心急了。”
“我只是找了太久，久到只要有一丝线索，就控制不住想要深究。”
他抬眸看向我，目光干净又执拗，坦荡得让我无从躲闪：“我不会逼你，苏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懂。”
话音落下，他从随身的皮夹里取出一张素净的名片，推到我的面前。纸张触感厚实，印着律所的名字与他的联系方式。
“我在这家知意律师事务所工作。往后若是遇上难处，或是想起什么线索，可以联系我。”
他温柔、克制、体面，哪怕满心猜忌与不安，依旧彬彬有礼，不愿逼迫我半分。可越是这样，我心底的愧疚与慌乱就越是浓重。
我指尖微顿，触到名片上微凉的纹理，像触到了他极力压抑的执念。我伸手将名片轻轻收下，嗓音轻软，斟酌着字句：“我……我之后会帮你查启恒的旧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姐姐的相关记录。”
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承诺，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林屿眸底掠过一丝微光，轻轻颔首：“好，谢谢你。”
余下的时间里，我们再无深谈，只随意聊着琐碎的日常，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关于深山、亡魂、梦境与过往的话题。
可那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隔阂与宿命，早已悄然生根，再也无法抹去。
离开咖啡馆时，暮色已然漫满整座城市。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初秋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将店内沉闷的桂茶香吹散，却吹不散我心头沉甸甸的郁结。
我们并肩走在人行步道上，一路沉默无言。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再分离，像极了此刻我们之间那层捅不破的宿命。
直到路口红绿灯亮起，林屿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我，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好。”我轻轻摇头，弯眸浅笑，试图用轻松掩饰眼底的慌乱，“今天谢谢你的茶。”
他看着我，沉默两秒，终究没有强求，只温柔叮嘱：“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一声。”
“好。”
我转身迈步离开，没有回头。可我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目光，始终牢牢落在我的背影上，绵长、执拗，藏着数不尽的未解与疑虑。
直到拐过街角，彻底隔绝那道视线，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懈下来。
回到独居的公寓，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将外界的灯火喧嚣尽数隔绝。一室沉寂幽暗，我昏昏沉沉地躺倒在床上。
意识毫无防备地坠入那片熟悉的亘古沉寂、无日无月的幽壤天地。
黑雾翻涌不息，地脉隆隆震颤，残破的封印横贯天地，入目尽是满目疮痍。
我心里第一念便是去找师傅，想问问他伤势是否痊愈，有没有好些。可刚想迈步，膝盖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与沉重。
我猛地低头，这才惊觉自己正跪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四肢被粗糙的灵索死死缠缚，牢牢锁住身形。
我试着张口呼喊，心底惶惑不安：我又犯什么事了？
这片茫茫幽壤里，没有任何人回应我的发问。
高台之上，一众白衣老者肃然伫立，声音冰冷森严，一字一句响彻整片荒古天地：
“守印人岑绾，擅启禁术，私引地脉本源灵气，撼动镇魂根基，祸乱幽壤秩序，当处雷殛魂刑！”
岑绾。
陌生，却又从神魂深处透出熟悉感的两个字，狠狠砸落下来。
不是苏晚。
岑绾是谁？难道我闯入了别人的梦境？
下一刻，灵索碎裂的清脆声响中，眼前的景象猛地撕裂。一道素衫身影破开黑雾，稳稳落在了我的身前。
是师傅。
我心头一松，立刻起身快步朝他奔过去，伸手稳稳扶住身形虚浮、气息孱弱的他，声音带着焦急：“师傅！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垂眸看向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倦意，声音温和轻缓：“没事，晚晚，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顿了顿，忍不住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师傅，你知道岑绾是谁吗？”
师傅微微一怔，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脸上，低声应答：“是你之前的名字。”
我一怔，下意识喃喃：“我？”
“那我是犯了什么错，才会站上高台受审？”
他轻轻咳嗽一声，气息起伏不稳，面色泛着苍白，看着格外虚弱。
“不是你的错，晚晚，是为师的错。”
我愣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师傅又是一阵轻咳，我见状也不敢继续追问，伸手小心搀扶着他，走向灵台那一张灵力凝铸的软床，扶他缓缓坐下歇息。
他靠在灵力床沿，目光柔和地望着我，语声带着几分怅然：“晚晚，有些事忘了便忘了，不必刻意去想起。你像现在这样，安稳度日，就很好。”
我望着他苍白难受的模样，不忍再逼他作答，可心底的疑云越积越重。
我究竟遗忘了什么？
高台审判、雷殛魂刑，那桩罪责，到底因何而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残魂唤绾，幽壤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