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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银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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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水吞掉所有人之后,没有变清。
水变成了雾。浓白的,一团一团地裹上来。苏棠睁开眼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白。稠密的白,像有人把一整缸豆浆倒进了这片空间。她抬手在面前晃了一下。手还在。但看不见手指。白雾太厚了。隔着一臂的距离连轮廓都化掉了。
脚底下踩的是石面。平的。但石面在轻微地倾斜。角度很小,可她能感觉到重心在往一侧跑。她往反方向偏了偏脚掌。站住了。
雾里有声音。很轻的摩擦声。像有人拖着步子在地上蹭。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个。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近的远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方向。也分不清距离。
苏棠开口:“报数。声音大点。”
林雾的声音从左边偏后的位置传过来:“林雾。在。”近。大概三步远。但雾太厚了。看不见人。
周小满的声音从左边更远一点的地方传过来:“周小满。在。”比林雾远。大概五六步。
陆时宴的声音从右边传来:“陆时宴。在。”和她的距离大概四步。不远不近。
苏棠开口:“都别动。站在原地。先听底下的声音。”
四个人安静下来。雾里那种摩擦声更清楚了。拖拽的,迟缓的,很多双脚在石面上蹭。声音围着他们转。不急。但也不停。
苏棠蹲下来。手贴着石面摸。石面上有一层薄雾凝成的水。但水底下有刻痕。很浅。她用指腹顺着刻痕摸了一遍。横的。直的。刻的是一个字。她认出来了。反的。正过来是“听”。
她开口:“地上有字。别用眼睛。用脚摸。刻痕很浅。但能摸出来。你们脚底下有没有字。”
林雾那边沉默了一拍。然后她开口:“有。我踩到了一条竖纹。像是字的笔画。但认不全。”
周小满开口:“我也踩到了。横的。弯的。像‘走’字底。”
陆时宴开口:“我这边是‘之’。走之底。”
苏棠开口:“我这里是‘听’。合起来是一个字。听着走。石面刻的是‘听走’。但怎么听。听什么。”
雾里那个摩擦声忽然变近了。苏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右边擦过去。没有碰到她。但带起来的风很冷。带着一股铁锈混着湿石粉的气味。她没动。她开口:“别追声音。它在试我们。谁动它就跟谁。”
林雾开口:“它跟了我的方向。我刚偏了一下头。”
苏棠开口:“别偏。连头都别偏。它靠动静找人。谁动它往谁那边靠。”
四个人定在原地。雾里的声音转了三圈。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苏棠正前方的位置。很近。她能听见那种沉闷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闻。
她屏住呼吸。脚底下的石面在轻微地震。那个东西离她不到两步。她没退。但她把手慢慢收回来。贴在自己身体两侧。手指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
那个东西在她面前停了很久。久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然后它转了方向。往左偏了一点。朝周小满那个方向慢慢挪过去了。
苏棠开口:“周小满。别出声。别动。”
周小满那边没有声音。但苏棠能感觉到她在憋气。雾里那个东西到了周小满附近又停了。凑近闻了一下。周小满大概没忍住。脚底下动了一下。很轻。但那个东西立刻朝她贴过去了。比之前快。
苏棠开口:“周小满。蹲下去。把手贴地上。别缩。缩了它跟得更快。”
周小满那边传来一声很短的吸气。然后是一点布料蹭在石面上的声音。她蹲下去了。手贴地。那个东西贴到她背后。停了一拍。然后绕开了。往右边去了。往陆时宴那个方向。
苏棠开口:“陆时宴。它往你那边去了。别动。”
陆时宴开口:“我没动。”
那个东西到了陆时宴附近。停住了。比刚才周小满那边停得短。然后它开始绕圈。不快。像在犹豫。苏棠听着那个绕圈的节奏。她开口:“陆时宴。它绕你。你身上有东西。它闻到了。你刚才搬石球的时候手上有灰。”
陆时宴开口:“嗯。”
苏棠开口:“把外套脱了。扔远点。往你左边扔。别往右边。右边是我这边。”
陆时宴那边传来布料摩擦声。然后是很轻的一声落地。那个东西立刻朝落地声的方向扑过去了。雾里传来撕扯布料的声音。很急。很凶。它被引开了。
苏棠开口:“现在。往我这边靠。慢慢走。脚别抬太高。蹭着地面走。别出声。”
林雾先摸过来。她的手碰到了苏棠的胳膊。苏棠反手攥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位置。林雾停在她左边。然后是周小满。她摸到苏棠的背。苏棠往后伸手。拉着她绕到左边。陆时宴最后一个过来。他从右边绕。步子很轻。走到苏棠右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苏棠感觉到他的手碰了一下她的袖子。很轻。然后他站定了。
四个人靠在一起。雾里那个撕扯布料的声音还在响。苏棠开口:“它撕的是外套。撕完了会回来。我们得在那之前走。地上刻的字是‘听走’。意思是听着它的动静走。它往哪边走,我们往反方向走。贴着墙根摸过去。”
林雾开口:“墙在哪。”
苏棠开口:“我刚才蹲下来的时候手往右边摸过。右边三步远有墙根。墙根底下石面是干的。没雾水。摸过去踩干的。”
她先往右边挪。手伸出去摸。三步。摸到了墙。石壁很粗。表面有凿过的痕迹。她开口:“到了。跟我走。手扶着墙。一个跟一个。脚下踩干的。”
林雾跟上来。手搭在苏棠的腰侧。不重。但贴着。苏棠往前走。周小满跟在林雾后面。手拽着林雾的衣角。陆时宴走在最后面。他的手按在周小满肩膀旁边的空气里。没碰她。但隔了半寸。随时能扶。
四个人沿着墙根走。雾里那个撕扯的声音停了。那个东西回来了。在原来的地方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发出一声很闷的响。像不满。然后朝反方向追过去了。
苏棠加快步子。她开口:“它往反方向走了。趁现在。前面有个拐角。拐过去可能空间会变。”
她摸到了拐角。石壁转了个弯。她侧身过去。四个人拐过去之后,雾薄了一点。能看见前面有光。青色的。很弱。苏棠开口:“有光。跑。”
四个人跑起来。雾在身后合拢。那个东西追到了拐角。但没跟过来。它停在拐角那边。发出一声很长的嘶声。然后退了。
苏棠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她回头看。雾堵在拐角后面。那个东西没出来。她开口:“它过不来。拐角有东西挡着它。”
林雾站在旁边。白大褂上沾了雾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有灰。她开口:“你刚才让陆时宴扔外套。如果它追的是人呢。”
苏棠开口:“它追的是有味道的东西。外套上有石粉和汗。比人重。它先追味道重的。外套给它拖时间。”
林雾看她一拍。然后她偏了偏头。没再说。但她往苏棠旁边站了一步。很近。
陆时宴走过来。外套没了。只剩里面的黑衬衫。袖口沾了灰。他开口:“前面有路。往上。台阶。”
苏棠开口:“走。”
四个人往台阶上走。台阶很窄。苏棠走在最前面。陆时宴走在最后面。走到一半的时候,苏棠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宴的手垂在身侧。刚才拉她的那只手。她开口:“你手冷不冷。”
陆时宴开口:“还行。”
苏棠开口:“刚才扔外套的时候。你左手先松的。右手停了一下。”
陆时宴看着她。他开口:“右手袖子里有东西。不想扔。”
苏棠开口:“什么东西。”
陆时宴没接话。他把右手袖口卷起来。袖子里有一根细绳。很旧。像是编了很久。他开口:“之前副本里捡的。一直带着。”
苏棠看了那根绳子一眼。她开口:“绳子有什么用。”
陆时宴开口:“没什么用。就是带着。”
苏棠偏了偏头。她转回头继续走。走了两步。她开口:“下次扔之前先说。我帮你拿出来。”
陆时宴把袖口放下来。他开口:“行。”
四个人走上台阶。前面是石台。台上刻着年轮纹路。中间一口井。井水银色。苏棠站在井边。低头看了一眼。她开口:“跳了。”
四个人同时跳进井里。银色的水吞掉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