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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石阶上 ...

  •   石阶上的水越往下越深。

      起初只是石面上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脚底发滑,但不碍事。走了十几级之后,水漫过了鞋面。凉得扎脚。再往下走,水到了脚踝。石阶之间的缝隙里能听见水流淌下去的声音,很细,像有人在底下用指头敲管子。

      苏棠走在最后面。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底。水是清的。但踩下去会带起一点细沙。沙子是银灰色的,在微弱的光里闪。她开口:“水里有砂。滑。踩的时候脚掌往内侧收一点。用脚心踩实。别用脚跟。”

      林雾在前面没回头,抬手示意了一下,表示听见了。她继续往下走,步子更慢了。周小满跟在她后面,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石壁。石壁很潮,摸上去是湿的。她指尖蹭过去,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她小声开口:“石壁上也有水。从上往下渗。”

      苏棠开口:“别扶壁。扶壁手会滑。重心别往壁上靠。”

      周小满把手收回来。她改扶自己的膝盖。弯着腰走。重心低一些,稳了。

      陆时宴走在苏棠前面。他走得很静。水到了他脚踝的位置,他每一步踩下去几乎听不见水声。苏棠看了他的步子一眼。他踩的是石阶的正中间,避开两侧积水的凹槽。她开口:“你踩中间。”

      陆时宴开口:“两侧有青苔。中间没有。”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她踩的偏左。左脚外侧果然蹭到了一点滑腻的东西。她挪了半步,往中间靠。她开口:“你早看见了。”

      陆时宴开口:“刚看见。你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开口。”

      苏棠偏了偏头。没接话。但往中间又挪了半步。

      走了二十多级。石阶尽头有光。很暗的青色。照上来能看清最后一阶下面的地面。是石面。平的。但地面在动。很缓。水在漫过去。地面像是一块整石,但中间有一条横向的沟。沟里水很急。从这边往那边流。沟不宽,大概一步半。但沟底很深。看不见底。

      林雾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沟。她开口:“水急。沟宽。一步半。跳过去容易打滑。沟对面是平的。但石面有水。落地会滑。”

      苏棠走到她旁边。她蹲下来看了一眼沟里的水。水流很快。带着银灰色的砂往下冲。她开口:“跳过去的时候脚要踩对面石面的实处。对面石面右侧有一条干纹。很窄。但没水。踩那里。”

      林雾顺着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开口:“看见了。干纹很窄。脚掌要斜着落。”

      苏棠开口:“我先跳。我落干纹。你们踩我落的位置。一个对一个。”

      林雾看她一拍。然后她开口:“你跳。我压后。你落地之后别转身。站住就行。你站住了我就能跳。”

      苏棠站起来。退了一小步。起跳。越过水沟。脚落地。踩在那条干纹上。脚掌斜着,稳稳踩住了。她没有转身。她开口:“实。不滑。过来。”

      林雾侧头看了一眼周小满。周小满深吸一口气。跳了。落在苏棠背后半步的位置。踩实了。苏棠没回头。但她的手往后伸了一下。周小满攥住她的手腕。站稳了。苏棠松开。开口:“站我旁边。别挡道。”

      陆时宴跳过来。落地很轻。踩在干纹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开口:“你刚才伸手接她。”

      苏棠开口:“怕她滑。”

      陆时宴偏头看了她一眼。他开口:“你接她的时候自己重心往后偏了一寸。你脚后跟压在水沟边上。”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后跟。确实贴在水沟边缘。沟里的水冲过去,把她鞋跟沾湿了。她开口:“没掉下去。”

      陆时宴开口:“差一点。”

      苏棠偏了偏头。她开口:“下次你站我后面。你重心稳。我伸手接人的时候你压住我后腰。”

      陆时宴看着她。他开口:“行。”

      林雾跳过来。落地很干净。四个人站在沟这边。苏棠往前走。地面上的水越来越浅。从脚踝退到脚面。从脚面退到一层湿痕。地面中间开始出现石台。很小的台面。大概半个巴掌大。凸出来。台面上刻着字。苏棠蹲下来看。正过来读:“四台同踩。台面沉。四台不同踩。台面不动。找对四台。路开。”

      林雾往周围看了一眼。她开口:“这种凸出来的石台不少。我数了。至少十几个。分布在周围。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苏棠开口:“踩错会怎样。”

      林雾开口:“台上没写。”

      苏棠站起来。她往最近的一个石台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石台边缘有极细的刻痕。她用指甲刮了一下。刻痕里是干净的。没水。她开口:“这个是真的。刻痕里没水。假的应该会有水渗进去。”

      周小满蹲在另一个石台旁边看。她开口:“我这个刻痕里有水。是假的。”

      陆时宴站在第三个旁边。他没有蹲。低头看了一眼。他开口:“我这个没水。也是真的。”

      苏棠开口:“找齐四个真的。一人站一个。数三下一起踩。”

      林雾从右边走回来。她开口:“我找到一个真的。刻痕干净。”

      苏棠开口:“四个。齐了。一人一个。林雾踩你那个。周小满踩我的。陆时宴踩你自己那个。我踩最后找到的。”

      四个人各就各位。苏棠开口:“三。二。一。”

      四只脚同时踩下去。石台沉了。很轻的一声响。地面中间裂开一条缝。缝在变宽。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走。台阶上没有水。但两侧的石壁很近。肩膀几乎擦着。苏棠开口:“侧身走。一个跟一个。别急。石壁潮。别靠。”

      林雾先侧身进去。她走了几步。停下。她开口:“前面拐角。转角很窄。身体要扭一下才能过。”

      苏棠开口:“你过的时候手扶前面墙。别扶侧面。侧面潮。”

      林雾过了转角。周小满跟着。她过转角的时候有点卡。苏棠在后面开口:“肩收一下。往左歪。”周小满照做了。过了。陆时宴过得很顺。苏棠最后过。她的肩在转角处蹭了一下石壁。湿的。她侧了侧身。过了。

      四个人站在转角后面的窄道里。前面还有路。窄道尽头有光。很弱。青色。苏棠听见底下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比之前近。像在脚底下隔着几块石板走。她开口:“那个东西在上来。”

      林雾开口:“走快。”

      四个人往前走。窄道尽头是一个拐弯。拐过去之后空间忽然宽了。像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间有一根石柱。柱上缠着铁链。铁链很粗。链子末端拴着一个东西。看不清。石室四壁上各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石球。苏棠走近看了一眼。石球上刻着字。正过来读:“四球归位。柱开。路现。球重不同。错一个。柱塌。”

      林雾走到第一个石球旁边。她双手抱了一下。没搬动。她开口:“重。至少两个人才搬得动。”

      苏棠开口:“两人一个球。搬两个。搬完再搬另外两个。”

      周小满开口:“我和林雾姐搬一个。你和陆时宴搬一个。”

      苏棠看了她一眼。她开口:“行。先搬你俩那个。我和陆时宴压阵。搬完一个再搬下一个。”

      林雾和周小满走到最近的石球两边。蹲下去。林雾开口:“数三下。一起用力。往上抬。别往前推。推会卡。”

      周小满点头。林雾数了三下。两个人一起抬。石球离了凹槽。很沉。两个人抬得手臂发颤。但抬起来了。往石柱方向挪。挪了两步。周小满脚下滑了一下。石球往下沉了一寸。苏棠在旁边开口:“稳住。别松。我过来搭把手。”她走过去。手托住石球底部。往上送了一寸。林雾和周小满趁势把石球放进了石柱旁边的凹槽里。卡进去了。

      苏棠退回去。她开口:“第二个。我和陆时宴搬。”

      陆时宴走过来。两个人站在第二个石球两边。苏棠开口:“你抬前。我抬后。数三下。”陆时宴点头。苏棠数了三下。两个人一起抬。石球起来了。陆时宴抬得很稳。苏棠感觉重量被他分走了一大半。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石柱方向。下颌绷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紧。她开口:“你力气挺大。”

      陆时宴开口:“你抬后。后面轻。你故意的。”

      苏棠开口:“前面重。你稳。”

      陆时宴没接话。但步子放慢了半拍。让苏棠跟得省力一点。石球放进了凹槽。卡进去了。石柱上的铁链松了一圈。柱子上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青色的光。石室对面出现了一条路。

      苏棠开口:“第三个。林雾和周小满。第四个。我和陆时宴。”

      搬完第三个的时候石室震了一下。底下那个声音比之前响了。很近。在石室底下。苏棠开口:“第四个快点搬。底下那个要上来了。”

      第四个石球搬进凹槽的时候石柱彻底裂了。铁链松脱。落在地上。石室四壁的凹槽全部亮起来。青色的光。石室对面的路宽了。苏棠开口:“走。快。”

      四个人往对面跑。跑过石室的时候苏棠听见身后有声音。很近。她没回头。她开口:“别回头。跑。”

      林雾跑在前面。她开口:“前面有台阶。往上。很窄。”

      苏棠开口:“往上跑。别停。”

      四个人跑上台阶。台阶很窄。肩膀擦着两侧石壁。石壁在震。底下那个东西已经到石室了。苏棠感觉到脚下的石阶在抖。她开口:“林雾。快点。别停。”

      林雾加快了脚步。周小满跟着。陆时宴第三。苏棠最后。石阶尽头有光。林雾跑出去了。周小满出去了。陆时宴出去了。苏棠跑到出口的时候台阶塌了。她往前扑了一下。陆时宴站在出口外面。伸手拽了她一把。把她拉了出来。她跌在出口外面的石台上。膝盖磕了一下。石阶在她身后塌下去。露出底下的黑暗。

      苏棠喘了两口气。她抬起头。陆时宴蹲在她旁边。他开口:“膝盖破了吗。”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蹭破了一点皮。没出血。她开口:“没事。擦了一下。”

      陆时宴看着她。他开口:“你跑最后。每次都跑最后。”

      苏棠开口:“我断后。我腿快。”

      陆时宴没接话。他站起来。伸手给她。苏棠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她开口:“谢了。”

      陆时宴松开手。他开口:“走。前面还有路。”

      四个人站在石台上。前面是一座新石台。台中央有一口井。井水是银色的。苏棠站在井边。低头看了一眼井水。她开口:“跳了。你们跟。”

      四个人同时跳进井里。银色的水吞掉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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