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主神空间 白雾散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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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散开的瞬间，苏棠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机场航站楼。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钢架结构纵横交错，冷白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均匀洒下来。脚下是打磨得能映出人影的灰色地砖，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找不到。到处都是人，穿什么的都有，古装、现代装、甚至还有披着兽皮的。有人蹲在角落里嚎啕大哭，有人靠着柱子闭目养神，还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争论着什么。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面巨大的光屏，几十米高，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苏棠仰头扫了一眼，能看清的只有最上面几行：
【主神空间·当前存活玩家：3471人】
【副本总数：128个】
【本周通关人数：47人】
【本周死亡人数：213人】
苏棠的目光在“3471”和“213”之间来回跳了一下。周死亡率百分之六。她收回视线，余光扫过四周，那些活下来的人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麻木、疲惫、劫后余生的茫然。没人笑，没人庆祝，甚至没人彼此多看一眼。通关了就通关了，仅此而已。
“第一次来吧？”温辞站在她身侧，微笑的弧度从始至终没变过。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五官温和，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笔挺得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领着她往人群外围走，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自己家，“主神空间，所有副本通关后的落脚点。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交易、组队、接任务。想什么时候进下一个副本都行，没人逼你。”
“不进去会怎样？”
“不会怎样。只是——”温辞偏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主神空间里没有食物。”
苏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也没有水，”温辞继续往前走，语速不紧不慢，“没有睡眠。不会饿，不会渴，不会困，也不会死。但你会一直、一直、一直醒着。直到下一个副本开始。”
苏棠的舌尖抵了抵腮帮子。这哪是主神空间，这是高级牢房。一个让你清醒地等待下一场死亡游戏的地方。
“所以所有人都得进副本。”她跟上去，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准确地说，是所有人都在抢着进副本。”温辞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抬手按了一下门框上的感应区。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每扇门上都亮着一块小小的屏幕。“副本里有奖励，奖励可以兑换东西。兑换食物，兑换干净的水，兑换一个能让你真正睡着的枕头。主神空间里唯一会死人的方式——”他偏过头，嘴角弯着，“是无聊死。”
走廊尽头是一间开阔的休息区。几组沙发零散地摆着，中间有一张长桌，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半瓶矿泉水、一包拆开的饼干、一支口红、一把匕首、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几个玩家围坐在桌边，正低声交谈。苏棠扫了一眼，没看见林雾和那个年轻女孩。从副本出口出来时她们被分到了不同的入口，大概散落在空间的其他地方。
温辞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终于收起了那个永远不变的微笑，换上了一副认真些的表情。
“说正事。”他朝苏棠伸出手，掌心朝上，“冥婚副本的核心，你带出来了。”
苏棠没动。
“那是你的通关凭证，”温辞耐心地解释，“每个副本会掉落一个核心，谁带出来归谁。核心可以用来兑换积分，也可以自己留着。但大部分人会选择兑换。”
“兑换什么？”
“稀有道具、隐藏副本入场券、下个副本的额外信息、主神空间里的私人房间、或者——”他顿了顿，“复活币。”
苏棠的眉梢挑了一下。复活币。这玩意儿在无限流里就是命。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颗透明珠子。珠子里的黑血还在跳动，和新郎那边同步。她拿出来放在掌心，珠子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里面那滴黑血像一只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温辞的目光落在珠子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收回手，笑了笑：“留着也行。自己用，比兑换划算。”
“你刚才说，副本里有奖励。”苏棠把珠子收回口袋，“那通关第一个副本的奖励呢？”
“已经到账了。”温辞站起来，抬手在她面前挥了一下。苏棠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面板，上面的信息简洁得有些过分：
【玩家：苏棠】
【当前等级：D】
【积分：100】
【道具：新郎核心×1】
【技能：万人迷（唯一·不可升级）】
【被动：嫁衣余温（冥婚副本残留·感知副本世界结构）】
【下一个副本开启时间：72小时后】
苏棠盯着“嫁衣余温”四个字看了两秒。嫁衣果然在她身上留了东西。感知副本世界结构，她刚才踩住那条黑血液体时脚底干干净净，就是因为这个。
“你的技能面板很特别。”温辞站在她身侧，视线也落在那行字上，“万人迷是唯一技能，不可升级，意味着它的强度和副本难度无关，只和你的使用方式有关。用得好，D级副本里它能发挥S级效果。用不好——”
“用不好怎样？”
“用不好，你会被自己的金手指反噬。”温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你让镜中新娘代替你出嫁的那一刻，她身上的倒计时和嫁衣都转移了。但你身上还留着‘嫁衣余温’，这说明转移不彻底。新郎那边如果追过来，它认的还是你。”
苏棠的瞳孔微缩。
“所以我的建议是，”温辞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从桌上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72小时之内，进下一个副本。新郎的倒计时在走，虽然它被镜中新娘暂时牵制住了，但三天之后，它会发现被骗。一个发狂的新郎会在主神空间里追着它的新娘跑，而那个新娘——”他朝苏棠扬了扬下巴，“是你。”
苏棠接过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清晰地感觉到嫁衣余温在脉搏里跳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那就进下一个副本。”她把瓶盖拧回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那就吃个饭吧”。
温辞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第二个副本有个额外规则，是为你单独调整的。”
苏棠看着他。
“所有NPC对你的初始好感度翻倍。”温辞一字一顿地说，“无论正负。你的万人迷在副本里的效果，会被放大两倍。”
苏棠慢慢放下矿泉水瓶。
初始好感度翻倍。正的和负的都翻倍。这意味着，副本里那些本来对她好感度为0的NPC，会直接跳到正值。而那些本来就不喜欢她的，会直接跳到仇恨值爆表的负数。
“这是——”苏棠眯起眼。
“你进冥婚副本时好感度是-100，”温辞提醒她，“如果冥婚副本有这个额外规则，你开局就是-200。你知道-200是什么概念吗？”
苏棠没说话。她大概猜到了。
“新郎会跳过所有环节，直接把你拖进婚房，”温辞的声音放得很平，“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所以——”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卡片是黑色的，上面只印了一行白色的字：
“副本推荐：镜城。推荐等级：C。通关率：12%。”
“挑一个你的初始好感度不那么致命的副本。”温辞说，“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帮助。”
苏棠低头看着那张卡片。镜城。通关率百分之十二。她的初始好感度翻倍，在这个副本里会变成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温辞。
“你说这是唯一帮助，”她慢慢地说，“那之前那瓶水算什么？”
温辞愣了一下。
“算你欠我的。”苏棠把卡片收进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等我通关了再还你。”
温辞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那个笑容里终于带上了点真诚的东西，不再是面具一样的弧度。
“苏棠。”
她停下脚步。
“冥婚副本的通关方式我看了回放。”温辞靠在沙发扶手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着，但弯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你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用‘万人迷’面板去讨好任何人。你用的是脑子。你让镜中新娘‘爱上’你，但她选的是相信你。你进那个副本的时候好感度是-100，但通关的时候，镜中新娘对你的好感度不是正数。”
苏棠偏了偏头。
“她对你最终的好感度是‘依赖’。”温辞说，“这不是万人迷能刷出来的。这是她自己选的。”
苏棠没接话。她转过身，背对着温辞挥了挥手，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走出十几步，她听见温辞在身后说：“72小时后，副本入口会自动开启。别迟到。”
苏棠头也不回。
“急什么。”她摸出口袋里那颗新郎核心，对着冷白色的灯光看了一眼。珠子里的黑血跳得比刚才更快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让它先急一会儿。”
她把珠子收回去，拐进走廊拐角。拐角后面是一排休息室，她随手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单得像监狱。但桌上摆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苏棠在床边坐下来，盯着那面铜镜看了一会儿。镜面灰蒙蒙的，什么也照不出来。她伸手在镜面上擦了一下，和冥婚副本里一样的动作。
雾散了一瞬。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但那张脸的嘴角在往上咧。一个不属于她的笑容。
面板炸出一行血字：
【新郎追猎已启动。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59秒。】
苏棠看着镜中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笑容，慢慢地把铜镜扣在桌面上。
“七十二小时，”她往后一靠，双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够我再玩死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主神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