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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新郎的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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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的手指从苏棠后颈松开了。
它歪着头,半成型的五官像水波一样扭曲了一瞬。眼窝处的凹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沉沉的,像一锅被搅动的浓稠液体。它在思考。一个怪物在思考,这个画面本身就让苏棠后脊发麻。
面板刷新。
好感度:-60→-55
状态:困惑→感兴趣
涨了。苏棠咬了咬舌尖。她说“新娘不止一个”,这本该是激怒它的挑衅,结果它反而更感兴趣了。因为它在她的提议里看到了更多“满意”的可能性。一桩婚事,两个新娘——这对一个执念于“婚礼”的怪物来说,是升级,不是威胁。
她必须把这件事变成威胁。
“但你只能选一个。”苏棠开口,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份从容从哪来的,也许是因为嫁衣正在替她承受某种东西,那层和皮肤融为一体的红布像一层铠甲,冰冷的脉搏反而让她异常清醒,“规则五说‘需要一位新娘’,单数。你要是贪心,仪式就会崩。仪式崩了,你就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出不去。”
这些全是她现编的,但她赌怪物对规则的执念比什么都深。
新郎的眼窝里翻涌的黑液停住了。
面板刷新。
好感度:-55→-62
状态:动摇
掉了七点。苏棠心里一喜,面上却没动声色。它信了,或者说,它不敢赌。规则怪谈里最危险的是规则本身,最强大的武器也是规则本身。她只是在借力打力。
铜镜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苏棠余光扫过去,镜面上那条从镜中新娘眉心蔓延的裂痕又长了一寸。镜中新娘正死死盯着她,嘴角咧到了匪夷所思的角度,整张脸已经扭曲变形。她的嘴唇在疯狂翕动,反反复复就三个字:你骗人。
苏棠冲她弯了弯嘴角。
镜中新娘僵住了。
“我给你选。”苏棠转回新郎面前,语气像在菜市场挑菜,“我,或者她。选我,仪式立刻开始,但我不保证你能顺利吃到嘴。选她——她比我更想嫁你,比你更急,你甚至不用等三天。”
新郎的裂缝嘴角缓缓拉开。它在笑,但那个笑容让苏棠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它抬起焦黑的手,先指了指苏棠,又指了指铜镜,最后两只手同时合拢,做了一个“拧”的动作。
面板炸出一行新的血字。
【新郎的裁定:两个都要。仪式需要两位新娘同时在场,由新郎在仪式中“二选一”。落选者,归新郎所有。】
归新郎所有。四个字砸下来的时候,铜镜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镜中新娘的脸彻底裂开了,无数道裂痕从她眉心向全身蔓延,她疯狂地拍打着镜面,指甲刮出刺耳的噪音。她在怕。她知道“归新郎所有”是什么意思,那比被吃掉更惨。那意味着魂魄被捏碎、重组成新郎想要的样子,永远困在副本里当它的傀儡。
苏棠看着镜中新娘崩溃的模样,忽然开口了。
“你拍也没用。”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越怕,它越要吃你。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镜中新娘停止了拍打。
“上一个三天的新娘是你,”苏棠盯着镜面上那张裂成蛛网的脸,“你撑了三天,最后怕了,所以被吃了。你的残念留在这里,每来一个新新娘就嫉妒一次,嫉妒她活着、嫉妒她有机会。你从没想过——你也有机会再来一次。”
镜中新娘的裂痕停住了蔓延。
面板刷新。
目标:镜中新娘
好感度:-60→-45
状态:嫉妒→动摇
涨了。这次苏棠要的就是涨。让镜中新娘对她产生好感,让这个残念重新产生“求生”的欲望。因为新郎的裁定是“二选一”,如果镜中新娘在仪式中赢了,那她被“选中”,苏棠就是“落选者”。
落选者归新郎所有。
可苏棠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在赌一个更大的局:镜中新娘赢不了。一个撑了三天就崩溃的残念,一个被嫉妒吞噬了几十年的魂魄,拿什么赢她?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仪式中让新郎对镜中新娘的“满意”超过对她的。
然后镜中新娘被选中,被吃掉,而她苏棠,作为落选者“归新郎所有”——但在那之前,她还有最后一张牌。
那张牌藏在嫁衣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嫁衣上的暗红纹路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脉搏的跳动越来越快,几乎和她自己的心跳融为了一体。嫁衣认主时给了她一个隐形的“身份”,她现在是“新娘”,但新郎不知道的是,嫁衣在认主的那一刻,已经把“三日为期”的倒计时烙进了她的皮肤。她看得见那个倒计时,三天,七十二小时,每一秒都在减少。
但是。如果“新娘”的身份转移了呢?如果新郎在仪式中选了镜中新娘,嫁衣就会自动脱离苏棠,转移到新的“新娘”身上。倒计时也跟着转移。
新郎会被自己的裁定反噬。
它亲手选的第二个新娘,身上带着另一个新娘的倒计时。它以为“二选一”是它的优势,实际上,它选谁,谁就被绑上那个三天必死的诅咒。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苏棠问。
新郎歪了歪头。焦黑的手指点了点供桌上的红烛。两根烛只剩不到一寸,黑泪快燃到了尽头。子时。
“我现在就请她出来。”苏棠走到铜镜前,抬手按在镜面上。镜中新娘的脸近在咫尺,裂痕斑驳,眼神却变了。嫉妒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渴望。她渴望再活一次,哪怕只是三天。
苏棠的手指陷进了镜面。没有玻璃的触感,而是像伸进了一池冰水。她的手腕、小臂、整条右臂没入镜中。镜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无数只手,无数张脸在镜面下游动,那些都是副本里被新郎杀死的亡魂。它们在拽她的手指、手腕、手肘。
苏棠没挣扎。她反手一把握住了镜中新娘的手腕。
“我拉你出来。”她凑近镜面,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你出来之后,嫁衣归你,新郎归你,三天归你。你赢,我活。你输——”
镜中新娘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苏棠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你输,我替你活。”
镜中新娘的裂痕在这一刻全部愈合了。她的脸恢复了苏棠的模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那两排细密的牙齿。她在笑,但这次笑里带着狠劲。她信了苏棠的话。因为她太想赢了。
镜面碎裂。
一只手从铜镜里伸了出来,苍白的、属于苏棠的脸、不属于苏棠的指甲的手。镜中新娘踩着一地碎镜片走了出来,嫁衣上的暗红纹路瞬间从苏棠身上剥离,像潮水一样涌向新主人。镜中新娘穿上了完整的嫁衣,手腕上浮现出只有苏棠能看见的倒计时。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苏棠退到一旁,揉着发红的手腕,看着面前两个“新娘”和新郎站在一处。一个穿着吉服、半张脸已经成型的新郎;一个穿着嫁衣、嘴角咧到耳根的镜中新娘;还有一个靠坐在供桌边、身上红痕正在褪去的苏棠。
三根蜡烛彻底灭了。子时到了。
新郎抬起了手。面板刷新。
【冥婚仪式·最终阶段:请新郎选择你的新娘。】
镜中新娘挺直了腰。她太想赢了。
新郎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面板上,苏棠看不见新郎对镜中新娘的好感度,但她看见了另一行字。在镜中新娘手腕的倒计时旁边,浮现了一行血红的、只有她苏棠能看见的小字:
【倒计时转移成功。新新娘存活时间:72小时。】
苏棠往后一靠,彻底放松下来。
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接下来三天,是镜中新娘和新郎的“婚礼”。而她苏棠,是落选者,被新郎“所有”。
可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因为落选者归新郎所有这件事,新郎还没腾出手来执行。它正忙着跟新新娘完成仪式。而三天后,镜中新娘会被倒计时杀死,新郎会发现它的“满意”对象又没了。到那时候,它才会想起还有一个“归它所有”的落选者。
那时候——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嫁衣已经消失的手腕。皮肤上光滑如初,但脉搏里还残留着那件嫁衣的温度。嫁衣认主过,就算转移了,也在她身上留了东西。她感觉得到。那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和整个副本世界有了一根看不见的连线。她能感觉到墙壁里困魂的窃窃私语,能感觉到供桌下那个“出口”的位置,甚至能感觉到新郎和镜中新娘之间正在生成的那条“红线”。
她做了一场豪赌,赌赢了。但她还在这场游戏里。
“恭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棠回头,林雾站在厅堂门口,手里握着一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桌腿,桌腿底部沾着黑红色的血。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冲锋衣破了个口子,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她身后是那个年轻女孩,缩成一团,还活着。
“外面的人呢?”苏棠问。
“死光了。”林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但出口没关。你把新郎的注意力全吸走了。”
苏棠站起来,走到林雾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走吧。还差最后一个通关条件。”
“什么条件?”
苏棠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婚房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低声吟唱,像哭,又像笑。她收回目光。
“见证婚礼完成。规则五没说的,我自己补上。”
林雾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慢慢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服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死的人。”苏棠抬脚往出口方向走,声音轻快得像在逛街,“顺便——玩得很开心。”
她身后的婚房门突然被撞了一下。门板上凸出一个五指分明的掌印,焦黑的,从里面往外推。新郎发现落选者要跑了。
苏棠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别急,三天后见。”
门板的撞击停了一拍。然后更猛烈地撞了起来。整面墙都在震,黑红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涌出来,在地砖上蜿蜒成一条蛇形,朝苏棠的脚踝追去。
苏棠一脚踩在那条液体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但嫁衣残留的那层连接把那种腐蚀性的冰冷挡住了。她的脚底连红都没红一下。
“说了三天后见。”她抬起脚,鞋底干干净净,“你急什么?”
液体缩回去了。
林雾和年轻女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苏棠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供桌上那根烧完的红烛的底座,铜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她在刚才那场混乱里顺手摸的。底座底部有一个很浅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颗干涸的、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珠子是透明的,里面有一滴黑血。新郎的血。
苏棠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走吧。”她推开了出口的门,“下一关。”
门外是一片浓稠的白雾。雾里有路,路上有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西装革履,面容温和,嘴角带笑,正朝着她鼓掌。
“精彩。”那个人说,“第一个副本就这么精彩。”
苏棠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珠子。珠子里的黑血在跳动,和新郎那边同步。她还没出副本,就已经拿到了新郎的“核心”。
而面前这个人——
面板刷新。一行她从没见过的血字浮出来:
【怪谈世界·主神空间·引路人已就位。】
【引路人:温辞。】
【好感度:+80。状态:欣赏。】
苏棠眯起眼。
“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温辞朝她伸出手,“苏棠。”
她看着那只手,慢慢笑了。那种笑里,玩味占了七分,警惕占了三分。
“游戏?”她没握手,只是偏了偏头,“那得看谁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