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习惯》Haupt

8、审视 这回别墅的

　　这回别墅的窗帘都拉开着，采光很好，有阳光铺在地板上，通风也不错，室内似乎有种裴应攸的香味。

　　浅淡，是种木质调香气。

　　容介摸摸鼻子，这么说很奇怪，但他鼻子很灵，甚至能闻出每个家庭不同的味道。

　　在玄关换了拖鞋，二楼传来走来走去的声音，容介打量着室内的陈设，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但上次宛如密室逃脱，自然没有这次看得清楚。

　　不愧是画家的家，容介从没见过如此有设计感和美学的家具陈列，撞色意外但很和谐，以容介浅薄的绘画知识，似乎这些颜色饱和度、色调、明度都比较统一。

　　沙发靠枕上绣着缠绕着墨绿色蛇的单只手，非常漂亮。
　　容介走过去摸摸凸起的线，和裴应攸那条开到大腿根的牛仔裤兜上的刺绣有异曲同工之处，应该也是他自己绣的。

　　容介陡然想起裴应攸那句话“你能看懂的时尚也就不算时尚了”，刺耳但好像裴应攸有这个资格说这样的话。
　　况且，他那时候在生气嘛。

　　回神后容介惊悚地审视自己，他绝对被裴应攸洗脑了，不对劲，很不对劲，怎么突然合理化了裴少爷的傲慢言论。

　　就算他很有才，傲慢也是不对的。
　　有才又谦逊的人很多，裴应攸不该成为那个例外，至少在容介这里。

　　容介用手做梳梳自己已经乱了的头发，指间接触头皮让他感觉清醒了一些。

　　“好没好啊，在楼下喝功夫茶呢？”喊声从楼上飘下来。
　　“来了。”容介三步并作两步上楼，腿一迈踩了两个阶梯才觉得自己着急得像有病。

　　是，裴应攸是在催你，但是为什么就要听他的加速呢？

　　容介在短短上楼的几秒内严肃审视自己，呼出一口气决定警惕着点裴应攸，不要被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不容介。

　　裴应攸听到脚步声从衣帽间探出头，手里拎着一个衣架，刚想说话看到容介复杂的神情，挑眉疑惑：“你怎么这个表情，吃苍蝇了？”

　　“盼我点好吧。”容介没好气地乜他。

　　“这不正在吗？这身西装怎么样，咱俩身材差不多，你试试？”
　　裴应攸拉开防尘袋递过来，里面是浅灰色的西装三件套，马甲、外套和裤子。

　　容介接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链，抬头定定看着裴应攸：“我要换裤子。”

　　裴应攸一边转身一边十分无语：“行——隐私，我进屋继续找了，你换吧没人看你。”

　　这身西装是修身款，容介都有些意外裴应攸还有这么中规中矩的衣服。
　　他刚褪下裤子，裴应攸就从衣帽间里探出头来：“用不用衬衫夹？”

　　对于裴应攸这种突然的打扰，容介有种意料之中的释然，他衬衫还没脱，下摆盖住关键部位，没什么看不了的。
　　“试试而已，先不用。”

　　裴应攸头缩回去：“哦，”他紧接着又弹出来，“你今天居然没带，真不讲究，穿西装就是要带衬衫夹衣服才不会皱。”

　　容介刚解到第四颗扣子，领口大敞着，饱满的胸肌一览无余，甚至隐约能看到鲨鱼线。“我衣服皱是因为打架，不是因为衬衫夹。”

　　“但是带了衬衫夹有可能不会皱。”

　　容介解扣子的手不停，逐渐露出腹肌，裴应攸要看就看吧。
　　“别没话找话，想看就看。”

　　“你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裴应攸缩回去，“你身上什么我没有？我想看可以看自己。”

　　“嗯，那你再出来一次是狗。”

　　裴少爷不想当狗，专心在衣帽间挑自己不想要的衣服。

　　“穿好了没？”裴应攸声音就在门旁边，他因为不想做狗，很认真地克制着自己。

　　“好了。”

　　这身衣服很适合容介，肩宽臂围胸围裤长，适合到仿佛从容介衣柜里拿出来的一样。
　　容介也很惊讶，系上外套扣子。“居然刚刚好。”

　　裴应攸嗯了一声：“挺好看的，我就说我们身材比较相仿了。”

　　“你不要了？”这身西装新得像从来没穿过一样，不过对于裴应攸来说也正常，容介根本想不到裴应攸有任何需要穿这么正式规矩西装的场合。

　　裴应攸眼神落在自己新拿的衣服上，点头：“我今年瘦了些，不合适了。”
　　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掩饰得很好，容介并没有发现。
　　“而且，这衣服太没意思了，和你挺配。”

　　容介对于裴应攸的奚落一笑了之，他已经相当适应。
　　“谢谢少爷，”他看向裴应攸手里的防尘袋，“这件是？”

　　“也是西装，对你来说可能有点过分时尚。”
　　裴应攸拿掉防尘袋，是一套宽松款黑西装，垂坠感极好，外面还有一件丝绒质地的咖色披风，细黑条纹，有光泽流转。

　　容介无法反驳过分时尚的挖苦，因为他是绝对不可能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去见客户或者出庭。
　　这身衣服太华丽，太需要场合，太不容介。

　　容介拎着它打量，过了好一会问：“你穿出去过吗？”

　　“当然，”裴应攸坐在沙发扶椅上，单脚着地，他没穿拖鞋，另一只脚翘着晃来晃去，“干净的，放心。”

　　“不是这个问题，”容介咳了一声，“你是什么场合穿的？”
　　他实在好奇，想看看能不能借鉴参考一下。

　　裴应攸耸肩：“任何时候啊。出去吃晚饭、办事、见客户。”

　　容介眯眼，三个选项，没有一个他可以。
　　“噢，那我没有适合的机会穿。”

　　裴应攸摆摆手：“不管。你试一下拿走吧，放我家也是占地方。”
　　他想到什么，笑嘻嘻：“给你家衣柜增添时尚气息，不客气。”

　　合着今天就是一场强买强卖的无偿赠与。
　　容介选择性无视掉了关于他不时尚的嘲讽，摇头拒绝：“我穿不到，你送别人吧。”

　　“你以为我这个身材的人很好找吗？”
　　裴应攸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斜着靠着沙发，腿支在扶手上，像一个放倒的V字。
　　“给你就给你了，换上试试。”

　　容介摇摇头，脱了外套，手搭上皮带，看向稳稳坐在沙发上的裴应攸：“小狗？”

　　裴应攸闭上眼睛：“不看不看。把自己看得这么重要，平时都不上公共厕所一样。”

　　“有素质的人都知道隔一个。”

　　“快换吧，有这功夫都换完了，”裴应攸闭着眼睛，“换完叫我。”

　　因为这身西装并没有配衬衫，所以容介只脱了裤子，一层一层穿上，披风都快把他捂出汗了。
　　“好了。”

　　等了两秒，裴应攸才缓缓睁眼：“磨叽，再久一点我就睡着了。”

　　容介各处的肌肉完美地撑起了这身宽大的西装，少一分都会显得松垮，会像小孩穿大人衣服。现在既有几分洒脱又有些矜贵。

　　裴应攸惬意地向后陷进靠枕里，懒洋洋地说：“挺好看，你自己去里面再挑几件衣服裤子。”

　　容介将披风脱下，看向裴应攸：“你认真的？这两套就够了。”

　　“哎，让你挑你就挑，听话。”

　　容介觉得荒唐得有些好笑：“听话？你说这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裴应攸动动身体伸展脊椎，深V的衬衫被蹭得偏离，露出胸前一点。
　　不知道他是毫无知觉还是根本不在意，又或者是有意为之。总之他摊摊手：“那要怎样。”
　　他缩了缩腿，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我困了，你试完衣服别走，晚上到点一起去庆功宴。”

　　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容介感到匪夷所思：“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裴应攸缩缩肩膀，半眯着眼睛：“你不是说我是少爷吗，那我颐指气使一下也可以。”

　　容介啧了一声还想说话。
　　裴应攸摆摆手，食指抵在唇上，低声道：“嘘，乖。”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侧躺，朝着容介的方向，嘴唇放松，眼睛也已经闭上，衬衫因为拉扯也敞着，露出大片胸前的皮肤。

　　容介慢慢挪开视线，背过身脱衣服，将它们放进防尘袋收好，诡使神差地真的拐进衣帽间。

　　在认真看了一件丝绸衬衣、一件亚麻衬衣以后容介捂脸，他真的疯了，为什么裴应攸说什么他听什么。

　　为了不放任这样的失控继续发生，容介离开衣帽间准备去一楼，至少暂时别和裴应攸在一个空间了。

　　二楼的窗户大敞着，间或能听到外面的鸟叫，五月的风并不完全温暖。
　　在头即将低于二层地板的时候，容介的视线最后一次扫过已经睡熟的裴应攸，他双手搂着自己，应该是有些冷。

　　容介停下了脚步，站在楼梯上，一腿高一腿低。
　　最后认命地走回二楼。

　　等他去衣帽间找了件薄毯抖开盖到裴应攸身上，容介才想起另外的可能：搂着自己也可能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

　　而且裴应攸缩着就像一个熟透的虾，蜷缩，不安地抱着自己。

　　所以更可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容介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审视自己，平时冷静分析的能力去哪里了。

　　不过盖都盖了，再掀掉也太欲盖弥彰，容介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下楼，他真的不想再和裴应攸待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