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习惯》Haupt

4、shot 酒吧二楼灯

　　酒吧二楼灯光昏暗，容介打算去露台上醒酒，纤长手指刚刚触碰到露台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好啊，我死了你就满意了。”

　　是裴应攸的声音，声音压得极低，但容介通过短短的几次照面已经记住了他的声音，低沉好听，不难记。

　　容介透过虚掩着的门缝看进去，裴应攸穿了一件极其烧包的衣服，男款露肩线衣，领子很大，容介从来没见过男人这样穿，但是意外非常时尚好看。

　　裴应攸其实不是肌肉非常大的类型，以容介自己为标准来看，裴应攸的围度比他小一些，但是肌肉痕迹也非常明显，与此同时穿一些时尚的衣服也不会显得臃肿。

　　蓝白相间格纹露肩线衣，露出的一侧肩膀上有浅蓝色宽带子，这到底是几件，容介并不懂，带刺绣的领带已经是他生活中最大的时尚了。

　　“放心，我死也不会死你家里。”从容介的角度看去，裴应攸紧紧攥住了手机，绷紧下颌。

　　“……呵，”裴应攸冷笑一声，“钱钱钱，你的钱不够给我那些假兄弟分了？”

　　对方似乎是裴应攸家里人。以他极其敏锐的律师嗅觉，容介挑眉，案源好像来了。

　　“你的那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我都这么大了，你以为还能影响到我一点？”

　　那就是小的时候被影响过了，容介理性地分析。怪不得裴应攸的性格有些散漫乖张，他还以为是艺术家人格导致的，现在看来可能是幼年经历的问题。

　　突然阴影笼罩中的裴应攸眉头沉下，显出浓郁的厌烦和愤怒。“说够了吗，两幅破画而已，值得你激动成这样？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是垃圾死老鼠阴沟里的烂泥都跟你没关系！滚！”

　　裴应攸手指攥得泛白，拿着手机的左手一挥，让容介以为他会把手机直接摔出去，结果没有，只是挥手发泄，没有任何财产损失。

　　看来电话里那位家里人对裴应攸的事业并不看好也不支持，甚至是长久以来的贬低，导致裴应攸都有些应激了。

　　容介透过窄小的门缝理智地分析着。

　　“看够了吗。”裴应攸转过身，眼神像丝线一样穿过门缝和容介对视，眼睛里没有平时的随意，出离的愤怒让他气质变得有些冷冽。

　　容介轻眨眼，推开门从容不迫地走到裴应攸旁边看楼下街景，仿佛刚才偷听人电话的不是他。

　　“什么时候看到我的。”容介问。

　　裴应攸不回答，侧头盯着容介看，目光冰冷，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你的边界感去哪了，容介，看我笑话的时候很开心啊。”

　　容介耸肩：“不经意听到了而已，没看你笑话。”

　　裴应攸冷笑一声：“说得真轻巧，别人的事对你来说都是谈资，转头又跟哪个大客户当作趣闻说了。给你提供这么有意思的事，不客气。”

　　容介也侧头认真盯着他：“何必这样，我什么都没说，你一直在贬低自己。”

　　裴应攸胸腔起伏怒气翻涌，他别过头：“容介我劝你现在别跟我说话，我受不了你这幅高高在上冷静分析的样子，我的人生不是你用来分析的材料。”

　　容介听话地不再多说，吹风看楼下人聚会聊天。

　　过了好一会，楼下人过生日都吹完蜡烛了。

　　“哎。”容介伸手拍了一下裴应攸的肩膀，刚好是他露出的那边，拍得裴应攸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回头。

　　容介也没想到自己拍到人家皮肤了，他心里压根没有对方穿露肩装的预设，温度还停留在手指。“不好意思啊，没注意。”

　　裴应攸刚刚自己消化了一会，气消了一些，摇头：“没事，你要说什么。”

　　“你晚上还喝吗，我可以陪你。”容介说。

　　裴应攸仿佛重新认识了一样盯着容介：“认真的？”

　　“当然，这有什么不认真的，”容介慢条斯理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喝五家shot，来不来。”

　　裴应攸慢慢咧嘴笑起来，眼里都是挑衅：“行啊，吐了别怪我。对了，你从我这听了八卦，你付钱。”

　　容介无所谓地点头：“行，我请你。”

　　第一家就是他们在的这家，shot选了龙舌兰，一口下去从舌头辣到后脑勺，互相观察着反应的二人发现对方喝酒都不上脸，今晚有的喝了。

　　第二家是野格炸弹，裴应攸喝完吐舌头：“难喝死了。”看得容介哈哈大笑，狐狸眼眯起。

　　裴应攸看他笑容有些失神，末了评价道：“多笑笑。”

　　第三家是轰炸机，味道不错。

　　第四家招牌是掺了红牛的炸弹，看得裴应攸直摇头，偷偷凑到容介耳朵旁边低声说：“我不嫌命长，咱们不要喝这个。”

　　他已经有点说不清楚话，距离也掌控不好，嘴唇擦过容介耳朵，弄得容介起鸡皮疙瘩，有电窜过脊椎。

　　容介单手扶着他的胳膊，拉他坐到吧台。“还行吗，要不送你回家？”

　　裴应攸摇头，两人点了话梅白兰地，一口下去辣得说不出话。

　　容介也有些醉了，他们喝得太快，所以裴应攸再靠过来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没躲，反倒支着耳朵过去听。

　　“你要是不好好笑，就把眼睛抠下来送给我。”裴应攸嘟囔着。

　　容介气笑了：“你是黑山老妖啊要人漂亮招子，给你有什么用，你还能给自己换上？老盯着我眼睛干什么，你自己的就很好。”

　　裴应攸噢了一声，塌了肩膀，漏肩的领口随着动作往下滑，露出白皙的皮肤。

　　看得容介眼皮直跳，他挪开视线：“你上哪买这么多时髦衣服。”

　　裴应攸听了很高兴，直起腰，伸手拉住容介手腕，认真道：“我还有很多，你喜欢可以送给你。”

　　容介摇头：“你穿吧，你穿好看。”

　　裴应攸身体前倾，脚搭在高脚凳上，容介看他摇晃担心他摔了，伸手扶住肩膀。

　　“你穿也好看，我还有很多不一样的，”裴应攸拉拉自己的领口，“这种你接受不了的话，我有很多别的，就像……就像那天你去我家找我的时候我穿的。”

　　容介满脸黑线：“我去你家那天你什么都没穿。”显然他也喝多了，脑子不转。

　　裴应攸无语：“你当我送你皇帝的新衣啊。我说那天亚麻的衣服。”

　　容介自己衣服不少，但是此时裴应攸喝得迷糊，眼睛雾蒙蒙，嘴唇水润，他没能开口拒绝。

　　第五家调味威士忌，喝到这时候已经尝不出来好不好喝，仰头送进嘴里，喉结滚动酒液滑下，裴应攸舔舔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容介：“还喝不？”

　　容介感觉脸烫得厉害，晃晃脑袋，点头：“行啊，我请。”

　　“你悠着点，难受就不喝了。”

　　“我还行，”容介看着裴应攸泛起粉的脸颊，他喝得有点上头，什么分寸感距离感边界感都随着酒精喝进肚子里，咳了一声，主动问道，“你，去看医生了吗？”

　　裴应攸眨眨眼反应过来：“没，睡觉而已，看什么医生啊。”

　　容介皱眉，不赞同地严肃道：“那是昏迷，我没见过有人能睡三天的。”

　　裴应攸摇摇头，伸出食指晃来晃去，额上半长的头发随着动作摇晃，看得容介有些手痒。“普通人不可以，我可以啊。”

　　“啧，这时候又不把自己当普通人了。之前是谁跟我说自己并不独一无二。”

　　裴应攸不高兴：“喂，你们律师都把别人的话当备忘录记啊，我说什么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容介笑起来，没了平时的谦逊克制：“天赋。”

　　“烦。”

　　容介敛了笑容：“说真的，不要讳疾忌医。”

　　裴应攸不耐烦地假装掏耳朵：“你是我谁啊，这么唠叨。”他伸手拉容介的胳膊，像拉提线木偶一样摆弄，“容律师呢？他好像不在这里。”

　　容介笑得很开心：“去你的。反正是你的身体我也管不着，但是睡三天不是小事，自己看着办吧。”

　　裴应攸胳膊支着吧台靠近容介，脸凑得极近，呼吸相融，能看到彼此脸上的汗毛。容介不自然地偏头。

　　“喂，容介。你是gay吧。”

　　容介头偏着但眼睛转回来和裴应攸对视：“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裴应攸耸耸肩：“那倒是。不过确认一下，免得搞上直男了。”

　　容介呵呵笑，握住他的肩膀把裴应攸摁回椅子上，假如他此时带着防蓝光眼镜的话一定会推一下。“我不和客户谈感情。”

　　裴应攸切了一声：“无聊！死板！装模作样！没情趣！”

　　以往容介是绝不会理这样的控诉的，但此刻他反问：“噢，和客户谈恋爱就有聊不死板不装模作样有情趣了？”

　　裴应攸词穷：“我又不算你客户，你是郁美委托的，不是我委托的。”

　　容介眯着眼睛摇头，狐狸眼像是有钩子一样。

　　裴应攸晃晃头，他仰头将最后一点酒液倒进嘴里，喉结滚动，舌尖舔去唇上最后一滴酒，侧头看向容介，说：“逗你玩玩而已，走吧继续喝。”

　　容介敛下眼睫，掩饰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