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习惯》Haupt

2、食宠 开完会，裴

　　开完会，裴应攸拒绝了秦颂要送他出去的打算，只说：“明天我真的叫搬家公司来了噢？”

　　秦颂点点头，两棵植物而已，她还能拍不了板吗，况且裴应攸有潜力，和他搞好关系没坏处。于是点头，一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那两棵龟背竹长得漂亮，生命力茁壮，应该能在家里活很久，裴应攸很高兴，等电梯的时候哼歌，余光看到容介拎着公文包走过来，默默闭上嘴。

　　容介瞟他一眼，没说话。

　　裴应攸倒是从不觉得尴尬，只是不想和容介分享自己在哼的歌曲，他通过电梯门反光观察容介，容介似乎在发呆？看不出来，因为他一直面无表情。

　　裴应攸轻咳一声，问：“那个合同是你现场写的？”
　　容介眨两下眼皮，像是刚从放空状态回魂：“不是，以前拟好，刚刚根据会议改了改。”

　　裴应攸噢了一声，抬手指容介的波点领带：“我没见过律师打这么好看的领带，很时尚。”
　　容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真的夸他时尚还是说他不专业，毕竟他收到类似后者的质疑不少，于是鼻音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说你穿得有巧思。”裴应攸啧了一声，不是说律师很会察言观色吗，怎么好赖话听不懂。

　　容介抿唇笑起来，抽出领带尾端给裴应攸看，那里居然还有一颗绿色的小爱心刺绣。
　　“你自己绣的？”裴应攸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难道是心灵手巧的人。

　　容介张张嘴，可能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自己改衣服很常见，但是他这辈子只在小时候自己缝过穿烂的袜子，于是遗憾地摇摇头：“我不会，当时就冲这个设计买的。”

　　裴应攸噢了一声，这种对他来说都太基础，不过容介似乎也只能在这种难以看到的地方努努力。他不无同情地说：“挺好看，有细节。”

　　容介炫耀完领带有些得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看得裴应攸更觉得他可怜，估计此人从没秀过。

　　出了写字楼已经十一点，裴应攸犹豫着先回家还是先吃饭，一想到回家还得忙活好一阵才能吃上饭，于是一回头叫住大步离开的容介，问：“喂，中午一起吃个饭？”

　　容介说好，车钥匙又放回兜里快走两步和裴应攸并排。

　　裴应攸从远处观察，才发现此人居然还是个狐狸眼，魅惑得很。只是职业缘故不常笑，要么摆个冰块脸，要么笑意不达眼底，假得很。

　　两人在梧桐树下走着，裴应攸走得昂首阔步，容介和他一起，走了几百米才问：“打算吃什么？”

　　裴应攸疑惑地扭过头：“我以为是你决定。”
　　容介第二次在裴应攸面前猛眨了两次眼睛：“我看你走得很有目的……好吧，我知道附近有家炒菜不错。”

　　裴应攸点头，继续昂首挺胸前进，仿佛知道地址一样，然后被容介轻轻拉住：“这边右拐。”

　　裴应攸人生中没有尴尬两个字，于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走了几步，想起来早上的事，问道：“我要是和那个脑残打起来，能委托你吗？”

　　“看对方伤情程度，我可以推荐不同方向的律师。”
　　裴应攸来了兴趣，他朋友圈里没有说话这么文绉绉的人，于是问：“什么意思？”

　　“如果对方是轻微伤，应该只会让你赔款，如果打得重了，我可以给你推荐刑事方向的律师。”

　　裴应攸噢了一声：“万一是我被打伤了呢？”

　　容介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裴应攸的肌肉，他这衣服半透明纱网在前胸比较收敛，锁骨下两厘米结束，后背就很外放，从颈椎直到腰椎，脊柱沟明显。
　　“一样的，按最大利益来。”

　　裴应攸撇撇嘴，容介说话相当无聊，他有点后悔叫一起吃饭。人多吃饭比较香，但是这么个严肃冰块摆在那，吃饭还能香吗，裴应攸质疑。

　　好在容介虽然表情不灵活，但吃相美观，不吧唧嘴不伸舌头，牙齿也整齐，这对坐在对面的裴应攸来说观感很舒适。

　　喝茶有茶宠，吃饭也应该有饭宠、食宠，裴应攸夹了一口小炒肉，暗封容介为这顿午饭的食宠。

　　容介板板正正地夹菜，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衣，也熨得很好。

　　“你不会休息日也穿正装吧。”裴应攸实在好奇。
　　容介将嘴里的饭咽下去，这是他和客户吃饭的习惯，每口不大，以便及时回话，裴应攸么，当然也算客户之一。
　　“不会，弄脏了洗起来很麻烦。”

　　裴应攸噢了一声，没话说，心里纳闷容介究竟怎么当的律师，律师不是应该长袖善舞，有三寸不烂之舌吗，这敲一下说一句的也能当？
　　于是决定放弃聊天，食宠食宠，放那看着就行，不需要开口。

　　不过容介倒是一直留意着给裴应攸倒水，他行为一点也不谄媚讨好，只是自然而然拿过裴应攸的杯子添水，然后放回原处。
　　好几次裴应攸都没意识到容介给他倒了水，小炒肉味道重，裴应攸端起杯子才发现水又满了，诧异地抬头看容介，容介及时察觉，微微抬起眉毛示意自己在听。

　　“谢了。”裴应攸举举杯子。
　　容介微微提起苹果肌，说不客气。看得裴应攸捶胸顿足，白瞎了这么漂亮的狐狸眼啊，容介眼睛都不带笑的。

　　裴应攸第二次安慰自己，食宠，看看就好。

　　不咸不淡吃了顿饭，容介要结账，裴应攸跟掏扑克似的从兜里抽出一张卡夹在指间怼到pos机上，回头安慰手晾在半空的容介：“不客气，我请你。”

　　容介又一次露出微笑，看得裴应攸抓耳挠腮，开始后悔自己受了假笑创伤居然还要付账。

　　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笑的时候能不能让眼睛也参与一下？”

　　容介第三次猛眨两下眼睛，裴应攸实在不按常理出牌。

　　“能不能让眼睛参与一下笑容项目？”裴应攸说。

　　容介眯了眯眼睛，问道：“这样？”

　　裴应攸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容介本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现在变成诡异了。于是他赶紧摆摆手：“没事，别听我的，原来挺好。”

　　他将手在容介面前如水母般游了两下，道：“忘掉我刚才的话。”

　　容介觉得有些好玩，笑出来：“魔法吗？”

　　裴应攸大喊一声，搞得服务员客人都看过来，他打了个响指：“对，这个笑容就很好！记住这个状态！”
　　容介笑得更开心，问：“艺考老师？”

　　两人边说话边出了餐馆，裴应攸摆手：“艺考老师哪有我厉害，我可是大师，Master, Meister,거장。”

　　回停车场的路上，裴应攸一路胡扯，获得整条街最思维发散者荣誉称号。
　　容介被逗得眯着狐狸眼闷笑，中午天气有些热，他将外套搭在臂上，侧头看着裴应攸讲话。

　　等告别后坐到车里，裴应攸终于意识到为何君王爱逗美人一笑，这博冰山冷美人一笑真是有成就感，尤其美人长了那么漂亮一双狐狸眼。

　　不过裴应攸只当容介是用完一次就扔的食宠，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
　　打开蓝牙，死亡重金属的鼓点重重锤在裴应攸神经，他靠在驾驶位椅背上静静听两分钟前奏结束，在沙哑嘶吼开始的刹那启动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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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灯辉煌，酒吧吵闹起来，裴应攸推开露台门透气，发现自己常站的位置被人占据，春天穿个高领毛衣，又热又装。
　　那位置能将夜色尽收眼底，有时还能看看路边吵架的热闹。

　　虽说这位置没贴裴应攸专属，但他就是不爽，不爽到凑近要看看此人长什么样。

　　比起长相，裴应攸先闻到的是香味，在记忆中朦胧出现过，浅淡冷冽，带着主人的气质。
　　他正极力在回忆里探寻，那人扭过头，室内的暖黄灯光映亮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中。
　　有了答案，裴应攸才想起香味的主人，是容介。

　　容介撑着栏杆端着玻璃杯，柠檬在酒液中起伏，他看清来人显然也有些惊讶，道：“裴先生？”

　　裴应攸今天穿了件垂坠感极好的衬衫，随着晚风摆荡，勾勒出腰肢和平宽的肩膀。

　　裴应攸笑起来，毫不客气地上前并排和容介站在一起，他指责：“你站在我的位置了。”

　　容介又眨眨眼睛，低头挪开脚找或许哪里贴了裴应攸的名字，否则他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脚下没有，栏杆上也没有，容介反应过来裴应攸又在胡说。
　　“没有事先声明。”

　　裴应攸哼了一声，自从上次见了容介，大数据监听了对话，短视频总给他推荐些法律小知识，虽然总是刷走，但也听了一两耳朵。
　　“这是习惯法，我的习惯，你得服从。”

　　容介勾起唇角，没有纠正裴应攸，好整以暇地喝了口酒。

　　裴应攸凑上去闻闻他的杯子，啧道：“喝威士忌酸，老不老气？”

　　杯口就在裴应攸唇边，容介向上递了递：“尝一口？”

　　裴应攸嘻嘻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眼看他，就着容介的手喝了一口，站起身撇撇嘴：“好无聊的味道，和你一样。”

　　容介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他接道：“什么比较有聊？”

　　裴应攸想了好一会，一时间也说不出究竟什么比较有聊，但肯定不是容介这样的。
　　“不知道，但你真的很无聊。”
　　“我什么样？”
　　“穿衣服无聊，人也很冷，说话么，无聊，但是胜在脸好。”

　　容介摇摇头，轻声说：“傲慢。”

　　裴应攸咦了一声，歪头去看容介，他还以为容介不会说重话呢。

　　不过傲慢对于裴应攸来说实在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评价，说他傲慢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要是早些年，裴应攸还能往心里去去，现在么，只能说穿不透城墙一样的心了。

　　“你这话攻击力太弱。”裴应攸说。

　　容介点点头：“知道，否则我不会说。”他也不是傻子，难道故意说让人家真的生气的话么，只是气氛到了说点能轻轻戳裴应攸但又不真惹生气的话。

　　这倒让裴应攸有些意外，盯着容介看了好一会，久到容介问：“你是自己来的？”

　　裴应攸点头，反问：“你呢？”
　　“陪客户来。”
　　“噢，那还不赶紧回去，顺便挪开尊腿让出我的位置。”

　　容介摇摇头，脚底扎根了一样。
　　裴应攸嘿了一声，专门跟他作对么。“怎么，你为了占着这个地方都不管客户了？”

　　“已经送走了，我出来透气。”
　　“嗯，透完了吧。”
　　容介笑出声：“这么不愿意和我聊天，还是说这个位置这么金贵，我站一会都不行。”

　　裴应攸不理他，盯着楼下坐在隔壁门口的人瞧，几个女孩围在一起过生日，聊得很开心，笑声飘上来，他也勾了勾唇角。

　　容介又很久不说话，循着他的目光一起静静听着夜色人声。

　　裴应攸沉浸在晚风喧嚣中，一时间都忘了旁边站个人，侧头惊了一下。“你这么内向，好做律师么？”

　　容介笑起来，眼睛浸染晚间旖旎，他摇摇头：“你是第一个说我内向的人。”

　　裴应攸看他摇头以为要否认，谁想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大感震撼，夸张道：“什么，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眼睛雪亮？”

　　容介顺着捧他：“是，你有火眼金睛。”

　　裴应攸摇摇头：“我从来不是最特别的。或许不是别人看不出来，只是你在我面前装样子而已。”

　　容介撑着头看他，将酒液饮尽，提问：“我有什么好处？”

　　容介说话绕弯子，裴应攸懒得应付，说：“不知道，不过我不关心。”

　　容介耷下眼，显得可怜，道：“别啊，我还等着给你介绍律师。”

　　裴应攸笑起来：“别装模作样，就这么期待我把人打了好让你赚一笔？”

　　“不是打人，”容介眨眨眼很无辜，“别的方向，侵权、合同，都有可能。”

　　“想我点好，只在五月展打一次交道就够了。”裴应攸不留情面。

　　装可怜不成，容介神色自若，耸耸肩：“需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裴应攸不想再和他聊下去，打开露台的门，摊手：“我可没加你联系方式。”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