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习惯》Haupt

1、龟背竹 “香蕉拿铁

　　“香蕉拿铁，什么破玩意儿。”
　　穿着半透视骚包衬衫的裴应攸走在梧桐树下，皱眉又尝了一口刚买的咖啡。

　　今天照旧打算买一杯意式浓缩，但是店员倾情推荐新品。果然还是踩雷了，平生最恨香蕉味香精。

　　裴应攸将半杯咖啡扔进垃圾桶，一手插兜继续走，却和人迎面撞上。

　　“哎，你没长眼睛？”被撞的人语气很冲，瘦小，嘴角有常年向下撇留下的痕迹。

　　本来说声不好意思就打算走，见对方态度这么差，裴应攸皱眉啧了一声：“路这么宽，非往我身上撞，你瞎？”

　　那瘦猴听了这话嘿一声，贴上来仰头瞪着裴应攸：“个二椅子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子往你身上撞？”

　　裴应攸低头扫视对方，从脚看到头又从头看到脚，看完冷笑一声，一句话没说。
　　瘦猴毛了。

　　“你看个屁？”
　　“看狗熊学人穿衣服，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样。”

　　瘦猴腮帮子紧绷，将袖子撸到胳膊肘，照着裴应攸胸膛推了一把。

　　裴应攸呵呵笑起来，看着他浑浊的双眼，轻轻掸自己的衣服，说：“我就说你是故意揩油。”

　　说着优雅解开衬衫扣，将袖子挽到胳膊肘处，攥了攥拳头，问：“你确定要和我打一架？”

　　裴应攸今天穿的衬衫在肩膀锁骨处是半透视细纱网，他肩膀宽，衬得这衣服漂亮，小臂一露出来比那人大两圈，虽然并不夸张却十分有力。

　　瘦猴一看也怕了，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说：“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裴应攸眯着笑眼，一把搂住他脖子，亲亲热热：“别呀，跟我一般见识呗，我挺想见识见识，好久没人和我打架了。”

　　他胳膊跟铁夹一样箍住那人脖子，对方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夹着，腿倒腾着想走又被拉回来。
　　从远处看着，两个人亲亲热热如兄弟打闹一般。

　　瘦猴觉得害怕，双手抠着裴应攸胳膊，喊道：“快放开，再弄我报警了。”
　　裴应攸眯着眼睛凑近。
　　瘦猴拼命往后躲，惊恐瞪大眼睛，嘴里喊着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裴应攸揪住他耳朵，“下次再这样，我把你老二切掉。”
　　说完笑嘻嘻地勾得紧了些，问：“听明白了吗？”

　　瘦猴眼神恨得想吃人，但裴应攸还紧紧箍着他，于是只好暂时低头，连声说知道了。

　　裴应攸撇撇嘴，松开手臂目送他灰溜溜地快走几步，拐过转角消失。

　　还有正事，裴应攸把小插曲抛在脑后，走进写字楼。

　　他插着兜等电梯，叮的一声，进轿厢时后面跟进来一个男人，穿西装打领带，还带进来一股极淡的香味，裴应攸好奇，大大方方地从电梯镜看对方。

　　深绿色西装配波点领带，拎着公文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挺直，眼睛有神，个头和自己差不多，宽肩窄腰，最重要这屁股翘得很，大腿撑起裤子前片，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力量。裴应攸眼神顺着对方后脑勺一路划过腰背来到脚。

　　哪有人感觉不出来自己被打量，所以裴应攸眼神再次回到电梯镜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和男人对视。

　　裴应攸大言不惭，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抓包，反而微笑了一下，对方也回了个微笑。

　　笑完，裴应攸突然觉得对方长得眼熟，疑惑：“咱们是不是见过？”
　　说完觉得自己像搭讪一样，天地可鉴，他一会真有正事，也是真觉得面熟。

　　对方提起苹果肌笑，不太真诚，说：“可能在别的地方见过。”

　　裴应攸快速调动大脑：“不是，好像就在最近。哦，刚刚站路边看热闹那个是你。”

　　对方这回真笑出来，不是假笑。“是我，不好意思看了全程。”

　　裴应攸莫名其妙：“你干什么不好意思，那脑残是你朋友？”
　　对方笑得很开心，摇摇头：“不是。”
　　“那不就得了，不好意思什么。”

　　电梯叮了一声，23楼到了，裴应攸这才发现对方和自己一层下，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裴应攸掏出手机看主办方微信发来的地址。今天来是为了商量艺术展的事情。

　　电梯左右两边各一室，裴应攸原地转了一圈，选定方向后发现那个绿西装波点领带居然撑着门等他。

　　裴应攸：？
　　他走近才发现那居然就是他要找的2301室，主办方郁美文化给的地址。

　　“你是主办方郁美的人？”
　　男人摇摇头：“我是郁美委托的律师，负责五月展的法律问题。”

　　裴应攸噢了一声：“我是裴应攸，你呢？”
　　男人伸出手，温暖干燥，说：“容介。我看过五月展作家们的资料，认识您。”

　　二人简单握了手，裴应攸插着兜从善如流地走进容介帮他撑着的玻璃门，一点没有想接手的意思。

　　容介跟前台点点头打招呼，将裴应攸带进会议室，依旧是撑门服务，裴应攸全程插着兜，心安理得享受服务。

　　郁美环境不错，办公室色调是低饱和的莫兰迪色系，温柔沉稳，会议室里一张长桌，两个角落摆着花叶龟背竹，长势喜人，叶片裂大，已经爆盆。

　　裴应攸进了会议室径直走过去看舒展的花叶龟背竹，摸了摸，抬头说：“该换盆了，能长得更好。”

　　会议室此时已经坐着四个人，除了正在掏出电脑的容介，其余三人都是郁美的工作人员，互相对视后默默点头，笑着说：“好。”

　　裴应攸心还在这两盆花叶龟背竹上，问：“怎么养的，长这么好。”

　　他真心发问，但这两盆龟背竹自从买来就一直放在这里，甚至都没人专门挪它们去晒太阳，会议室人来来往往，早就把它们当作硬装修。

　　其中一位女生说：“保洁阿姨有按时浇水，别的好像没人管过。”

　　裴应攸坐到椅子上，脚一蹬滑到长桌旁边，叹气：“我怎么养都养不好，没人管的反倒爆盆，真不公平。”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沉稳女声说：“应攸想要，这两盆送你。”

　　裴应攸对着这个穿铅灰色西装套装的女人微笑：“真的？明天我叫个搬家公司来取。”

　　秦颂，也就是本次五月展负责人之一，和裴应攸握握手，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点头：“当然，你想要就送给你，我们再买两盆。”

　　说了两句闲话，会议开始。郁美的人一律坐在左边，裴应攸一个人在右边，他乐得宽敞，脚不断带着椅子滑来滑去，有多动症一样。

　　容介是郁美委托人，坐在左侧靠门，打开电脑噼里啪啦不知道在写什么。

　　双方就展出内容商量了一番，裴应攸以前和秦颂合作过，但这是第一次和郁美合作，他开诚布公地说：“这次我要展出两幅新作品，之前发给你们看过，悲河和脱壳。”

　　秦颂点点头，裴应攸也算有些名气，虽然一部分是脸蛋加持，但新作的噱头应该能吸引到不小一批人。
　　单就说那两幅作品的质量，极好，有种能攥紧人心的压迫，脱壳画面中人的面皮被揭下，露出肌肉和骨头，以流淌的形式，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小模糊的人形。

　　裴应攸不管秦颂是因为什么答应，总之他要展出新作。

　　敲定后要签合同，容介起身出去打印。裴应攸对着对面的秦颂挤眼，问：“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他？”

　　秦颂知道他性格，笑起来：“别人介绍，感觉怎么样？挺专业吧。”

　　裴应攸耸耸肩，就这么一会，他真没觉得容介哪里专业，不就是拿个电脑敲敲键盘，他也会，于是不置可否：“脸好。”

　　刚说完，会议室门被推开，容介拿着两份合同回来，面上表情没有变化，似乎没听到裴应攸的评价。

　　裴应攸一点也没有背后议论人的尴尬，笑嘻嘻地接过合同，一式两份，秦颂面前也有一份。

　　裴应攸读完，抬头去看已经气定神闲坐回门口位置的容介，电脑仍然开着，屏幕照得他脸颊发亮。

　　裴应攸这才意识到，自己平常什么衣服都穿，多夸张的都穿，乍一看到容介还觉得他穿着古板正式，等真正意识到他是做什么的，才觉得这份时尚来之不易。

　　裴应攸搓搓手指，抬头看向郁美的工作人员：“有笔吗？”他今天一个人拎着两条胳膊就来了，浑身上下连张纸巾都没有。

　　工作人员递给他笔，裴应攸余光看到容介转了转手中的棕红色签字笔，中间粗两头细的设计款。
　　裴应攸腹诽：什么好笔舍不得递给我用用？
　　他完全没想着，容介坐在靠门位置，离他十万八千里，探身递笔也太献殷勤了。

　　不过裴应攸不管那些，他心里惦记上那只笔，以后和郁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来日方长，他倒要看看那只笔有多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