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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09章 被强制营业的那一天 假笑营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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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拨是早上八点移交的。
木盒,捐赠证书。证书上两行字:捐赠金额,两千六百元整;捐赠人,温霁;项目,山区小学音乐教室。
温霁当着镜头把证书看了一遍,折好,收进随身的谱夹。木盒没开,拿在手里掂了掂,带走了。
昨晚那句回答在热搜第7位挂了一夜,早上掉到第11位,没掉出去。词条下面盖了四万多层楼,两家公司都没发声明。阿禾的原话是:「这时候开口,说什么都是错的。」
池屿对此的全部参与,是早上饭桌上一句「今天几点开机」。
装没事这件事,她们俩都是专业的。
——
第6期,换搭档日。
早饭后,老唐把八张卡牌扣在桌上,洗了洗。
「今日任务,荧幕初约。抽谁跟谁,地点节目组定,钱节目组出,晚上回来交作业。」他洗得很慢,慢到池屿确信,结果不是抽出来的。
卡牌翻开。池屿的搭对:陆斯年。
「度假模式开启!」陆斯年当场跳起来,「池老师,走,哥带你吃喝玩乐!」
温霁的对牌:祝棠。
翻牌的时候,桌上安静了半秒。这一秒里,至少有三个人在想同一件事——昨天词条挂了一夜,今天节目组就把剩下两个人拆开,把「可能」和「不可能」各配了一路跟拍。老唐的算盘打在明面上,连掩饰都懒得。
祝棠先笑了:「行啊,跟温老师逛逛——温老师想去哪?」
「随便。」
「随便最好,」祝棠拎起包,「我最会逛随便。」
池屿拎着外套出门的时候,和温霁在玄关打了个照面。谁也没说话。温霁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移开了。就这半秒,池屿走出别墅大门才觉出来——像被人轻轻对了一下表。
池屿和陆斯年的「初约」,第一站在游乐园。
任务单上写:合照三张,晚六点前回。陆斯年是专业的,一进园就进入状态:走位给镜头留侧脸,气球买两只,一只拿手里,一只腾给池屿。旋转木马他拒绝坐,理由是「哥哥这个年纪坐这个,妈粉会脱粉」。
过山车排了四十分钟。排队的时候陆斯年没停过嘴,从剧组八卦讲到行业黑话,池屿全程微笑——嘴角吊着的那种,到位置就上,到位置就下。
车开起来,反过来了。池屿全程没出声,下来的时候理了理头发;陆斯年叫得整节车厢都有回声,下来的时候扶着栏杆,说了句:「池老师,你以前是不是干过特技演员。」
「没有,」池屿说,「就是不容易晕。」
陆斯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你今天这笑,看着挺累的。」
池屿愣了一下。
第二站,老街。
跟拍机位一路跟着。陆斯年逛什么都要问「好看吗」,问完自己拍板「好看」。走到一家琴行门口,他忽然刹住:「进去转转。给搭档带个手信,显得你有人缘。」
「搭档手信?」
「对啊,」陆斯年推门,「你那位温老师,不是搞音乐的吗。」
琴行不大,一排吉他靠墙立着,柜台玻璃底下压着配件。池屿本来是应付着走的,走到配件柜前,脚步慢了下来。
松香。一整排,牌子、软硬、标号,她隔着玻璃一样一样看过去。店员过来推荐,她说要配乐弓的,颗粒细一点,冬天用软的。店员问什么乐器,她说,不是我的。
陆斯年在旁边看完全程,什么都没说。结账的时候池屿买了一条松香,店员问要不要刻字,她说不用,人家不缺这个。
出门陆斯年才开口:「你挺懂的啊。」
「合作过。」池屿说。
「合作过,不熟?」陆斯年用她自己的口径逗她。
「不熟。」池屿把袋子拎好,笑容又挂回脸上,「下一站。」
第三站,甜品店,人最多。有路人认出他们,举着手机过来问能不能合照。陆斯年接得很漂亮,摆姿势、说吉祥话、把路人夸得眉开眼笑。合照的时候他手抬起来,虚虚搭在池屿椅子背后面,没碰着。
池屿对着镜头笑。那排照片后来上了热搜,所有照片里她的笑都一样:到位,标准,不达眼底。
——
任务结束,回程的车上,陆斯年忽然说:「池老师,我说个事。」
「说。」
「今天拍的内容,节目组会剪成什么样,你知道吧。」
「知道。」
「我知道他们要什么,」陆斯年看着窗外,「糖,话题,第三个人的名字。就今天的素材,剪出来够吃三周热搜。」
池屿没接话。
「所以我把话说在前面,」他转回头,语气还是吊儿郎当的,眼睛不吊儿郎当,「搭伙完成任务,可以。拿别人垫糖,不接。」
「我知道。」
「知道就好。」陆斯年伸出手,「哥们。」
池屿握了。握手,晃两下,松开。
「陆老师,」她说,「谢谢。」
「谢什么,」陆斯年摆摆手,「我这人别的不行,分得清戏里戏外。你那两下过山车,叫得比我惨的人多了,你偏不出声——这样的人当哥们,值。」
跟拍摄像机就在前排,把这个握手拍得清清楚楚——后来这一段被网友逐帧截图,配文「兄妹文学巅峰:他把话说开,她把他当哥」,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这是后话。
——
另一边,祝棠把「随便」逛成了琴行。
她和温霁进的是湖对岸一家旧琴行,两层,一楼卖琴,二楼是修理间。祝棠一进去就试了一把旧吉他,试完不撒手,坐在窗边弹了半首歌。老板搬着梯子换灯管,随她们去。
「温老师,」祝棠弹着弦,头也不抬,「问你个事,你别烦。」
「嗯。」
「拍卖那句,『东西是她的』——我们全组都听懂了。是装没听懂。」祝棠换了个和弦,「你听懂她那句了吗?」
「哪句。」
「『东西找到主人了。』」
温霁站在谱架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旧曲集,翻页的动作停了半拍。
「听懂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接?」
「不急,」温霁说,「东西都拍下来了。」
祝棠笑了一声,把吉他放回架子:「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说话都留一半,另一半蹲在地上等人捡。」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管闲事啊。我就是那天看她端着凉水一口一口咽,替她急。」
温霁合上曲集,放回原位。
「祝老师,」她说,「今天这趟,辛苦你陪走。」
「嗐,」祝棠摆手,「我在琴行坐一下午,你陪我聊天,咱们两清。」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要说,别等太久。有些东西放着放着,就不是没敢,是不敢了。」
温霁没接这句。二楼修理间传下来刨子的沙沙声,一层一层,把这句话垫进木头茬里去了。
两清之前,祝棠买了六片拨片,说是巡演要用。温霁在收银台旁边站着,看着那一小盒拨片,目光停了一下,什么也没买。
——
温霁先回来的。
回程车比她们那辆早到二十分钟。她经过一楼工作区的时候,剪辑间的门开着,值班的导演小姑娘正把今天的跟拍素材往回放,分屏上切着老街的镜头。
分屏右侧,是琴行那段。
镜头里的池屿站在配件柜前,挑松香,问配乐弓,颗粒细,冬天用软的。然后镜头一切,切到甜品店——池屿对着路人合照,笑容到位,标准。
温霁在门口站住了。
小姑娘回头看见她,赶紧坐直:「温老师,看一下?」
「不用。」温霁说。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从谱夹里抽出那个木盒,打开。母贝的琴拨躺在丝绒里,光还是昨天的光。她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合上盒子,放回谱夹,琴拨收进了外套口袋。
整个动作五秒钟。小姑娘全程看着,没敢出声。
温霁上楼了。楼梯还是十二级,一级一级,响得跟平时一样。
小姑娘看着楼梯口,低头把琴行那段素材又拖回去看了一遍。看完她跟旁边的摄像咬耳朵:「你说怪不怪,池屿老师挑松香那段,比她今天所有的笑都好看。」
晚上八点,交作业。
节目组把八个人的跟拍剪成一集花絮,客厅投屏。放到游乐园那段,陆斯年过山车的惨叫被做了电音处理,全场笑倒;放到握手那段——
「哥们。」
「哥们。」
两个音,一板一眼。祝棠笑出了眼泪:「这哪里是初约,这是结拜。」
老唐坐在最边上,扇子点着膝盖,等人笑完才开口:「这一期,笑点管够,糖没有。」他环视一圈,「有人该谢我,有人该骂我。都行——节目还剩六期,账慢慢算。」
弹幕还没上,但每个人都知道会是什么词。手机夜发还的时候,答案揭晓了:词条当晚就挂上去了——重新心动兄妹文学。配图九宫格,全是池屿那个「到位、标准、不达眼底」的笑,和陆斯年虚搭着没碰着的那个手。
陆斯年自己发了一条动态:「今天认识了个妹妹。」
两分钟后评论区最高赞:「哥,你昨天还想买人家东西当拨片。」他回了个狗头。
池屿盘腿坐在沙发角落刷完了整个词条,第一次觉得热搜这个词没那么面目可憎。她抬头,客厅对面,温霁坐在落地窗边看书,没看手机。
池屿把手机扣下,起身去倒水。路过温霁的时候,她把从老街带回来的纸袋放在了茶几上,往温霁那边推了推。
「搭档手信,」她说,「陆老师出的主意。」
温霁掀开袋口看了一眼。一条松香,配乐弓用的,颗粒细,冬天用软的。
「谢谢搭档。」温霁说。
「不熟,」池屿端着水杯走开,「客气什么。」
——
十点半,两条动态前后脚出现。
第一条是节目官方账号发的:第7期预告海报。主题两个字,旧时光。配图是一间排练室,老式吊灯,墙皮斑驳,墙上贴满了卷了边的旧海报。
第二条是超话里的考古帖,配图是从预告视频里截的一帧——视频最后两秒,镜头从排练室门口缓缓推进,墙上海报的右下角,坐着几个人。
有人把那一帧放大,放到极限。
鼓手位置那张脸,眉骨很高,下巴上有颗痣。
池屿的手机就停在那一帧上。她认识这张脸——白夜航船的鼓手,秦朗。她给他送过两年宵夜,这个人话少,鼓点稳,每次收工都最后一个走,帮她把送饭的保温桶洗干净。
海报下方的官方文案,只有一行字:
「下一期,乐队旧照VCR。」
池屿抬起头。客厅对面,温霁合上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