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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08章 东西是她的,我一直没敢还 琴拨压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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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期,直播拍卖夜。
湖边草坪上搭了台子,八把椅子一排,身后立着直播机位。天还没黑透,湖面的光在收,收成灰蓝,再收成墨色。台侧立着一块记分牌,写着今晚的规则:
拍卖不用钱,用「心动币」——五期节目攒下来的任务积分。节目组按成交总额等额捐赠公益项目,本期项目,公示板最上面一行:山区小学音乐教室。
温霁在公示板前站了两秒。
就两秒。落座的时候,池屿正好看见。她想起什么,又没想起什么,把视线挪去了别处。
各人的心动币余额写在名牌下面。陆斯年全场最高——障碍赛他没进前三,但从第1期起每天早安打卡、抢着倒垃圾、帮管家阿姨抬水,积分攒得像个长跑选手。祝棠第二。
登记单是下午收的。姐妹合寄一张,许知晚一张,方叙一张,陆斯年的那张写着「裂头盔,仅此一件,绝版」,祝棠写的是通行证。只有一张是空的——温霁那张。工作人员问了她两次,她想了想,说:「没有要放的。」
「温老师,」祝棠扭头,「你不攒积分的?怎么没见你花过?」
「攒了。」温霁说,「还没到买的时候。」
「买什么要攒这么久?」
温霁没答。池屿坐在斜对面,把这句「还没到」听进去了,没敢往深处想。
拍卖八点整开始。老唐站在台中央,折扇换成了一柄木槌。
「规矩三条:一,价高者得;二,成交额折算捐赠,署拍得人的名;三,」老唐用槌子敲了敲桌沿,「说不上来理由的,加罚五百。买都买了,总得知道自己为什么买。」
底下笑。弹幕飘过一片「老唐又搞事情」。
前七件过得很快。
姐妹的手写菜单,姐姐现场讲解价目表上的错字,许知晚举牌拍走,说要挂在公司,提醒自己「成名要趁早,错字要趁少」。陆斯年的裂头盔流拍,他举着自拍杆位置喊了三轮「有情怀」,许知晚说「你先把情怀上的灰擦擦」,全场爆笑。方叙的装裱退稿信被陆斯年拍走,陆斯年说挂厕所「天天激励我」,方叙面无表情:「那封信骂的就是你这种读者。」弹幕笑疯。祝棠巡演第一年的后台通行证,姐妹合拍,一千二。记分牌上,「全场最高」四个字亮了一下。
然后,压轴。
「第八件。」老唐展开寄存单,「寄存人:池屿。物品:琴拨,一把。母贝,手刻。」
托盘从通道推上来,盖着黑绒布。掀开的一瞬,直播机位给了特写——母贝的光在灯下转了半圈,那个刻字清清楚楚。
弹幕密了一层,又密了一层。上一期只认出「雨字头」的人,这一期不用认了。
池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压着指尖。
她登记那张单的时候,笔尖在「拍卖理由」一栏悬了很久。节目组的表格上印着一行小字:理由可选填。她最终只写了物品名。她没有理由——或者说,理由就是理由本身:三年没敢送出去的东西,放上台,让它去它该去的地方。
至于它该去哪儿,她没敢想。
起拍,一百。
「五百!」陆斯年第一个举牌,理直气壮,「我先替大家把气氛抬起来!」
两百六,有人跟。四百,有人跟。陆斯年回头冲镜头喊:「都别跟我抢,我买回去当拨片,唱歌用!」他五音不全全别墅公认,弹幕齐刷刷「求你别唱」。
六百的时候,跟价的人只剩一个。
八百,最后那个也放了牌。
一千。陆斯年一个人举,举得洋洋得意,还想找话:「这可是池老师的东西,总得有人识货——」
「一千二。」祝棠忽然举牌。
全场看她。她拍完就把牌扣在桌上,耸肩:「我瞎凑热闹。」弹幕:「祝棠你这热闹凑得很刻意。」
一千四,陆斯年自己加的。加到这一口,他的气焰弱了半分——一个人抬价,像对着空气打拳。弹幕也察觉了,飘过几条:「怎么没人跟?」「这东西不该没人要吧。」
一千六。
然后,温霁举牌了。
「一千八。」
声音不大,全场却静了一拍。池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她想过一百种这件东西离开的方式:流拍,被陌生人买走当谈资,被陆斯年买回去开跑调玩笑。她没想过这一种。温霁举牌的那一下,手臂抬得很稳,像签一份早就读熟了的合同。
陆斯年愣了两秒,扭头:「来了来了!」他再加:「两千!」
两千一。
「两千二!」陆斯年咬着牙。他不是真想要,他是想看看温霁停在哪一档——职业敏感告诉他,这一口一口的价里,有比钱多的东西。
两千三。
「两千五是我最后的尊严。」陆斯年把牌举得老高。
「两千六。」
「……成,尊严不要了。」陆斯年把牌彻底扣下,冲温霁拱了拱手,「这钱我捐不起,但我看值了。」
记分牌刷新。两千六,全场最高,超过前面七件的总和。直播在线人数在角落里跳了一格。
「两千六一次。」老唐说,「两千六两次。」
没人再举。
槌落。
「成交。」
工作人员把琴拨装进木盒,送到温霁面前。她接了,双手,接得很稳。没有打开,放在膝上,盒盖朝上。
也是这时候,弹幕里有人眼尖:「等等,温霁的余额刚才闪过一下——」
导播切了个镜头。温霁名牌下的数字:三千二。
五期节目,她一笔没动过。
「按规矩,」老唐敲了敲槌,「温老师,说个理由。」
直播镜头推近。温霁低头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三秒。
直播里的三秒很长。长到弹幕从滚动变成悬停,长到导播间有人小声问要不要救场,长到湖对岸最后一点光沉了下去。
「东西是她的,」温霁抬起头,看着镜头,也像看着镜头后面的人,「我一直没敢还。」
弹幕静止了。
真的静止——整面屏幕,一条都没有。三秒之后,像堰口炸开,满屏的白字压过来,滚得人眼晕:
「???」
「她她她你先别急,我急了。」
「东西是她的——哪个她?寄存人那她吗?」
「回南天了家人们,这是什么修罗场啊不是,这是什么神场面啊。」
「这季节目我追定了,谁也别拦我。」
在线人数跳了三格。
镜头切给嘉宾席。许知晚捂着嘴。方叙手里的笔掉了。祝棠没看镜头,她看的是斜对面——
池屿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和温霁三分钟前一个姿势。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快,她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在镜头扫过来之前,她侧过身,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她喝得很慢,像那是一口需要咽很久的东西。
插播广告。
演播灯暗下来的六十秒里,草坪上只剩工作灯。池屿起身去接水,回来路过温霁的座位,停了半步。
「两千六,」她声音压得很低,「买一块普通的货。温老师人傻钱多。」
「嗯,货普通。」温霁说。她顿了一下。
「收件人不普通。」
池屿走了。走出去五六步,才想起来自己那口水一直没咽下去。
广告结束,直播恢复。老唐把木盒从温霁膝上收走,摆上台前的展示架,拍得人的名牌边上:「按流程,成交物品于明早随捐赠证书一并移交。温老师,恭喜。」
他看了看手里的流程单,又看了看台下:「顺便,池老师,问一句——自己的东西被人拍走了,心疼吗?」
这是流程单上没有的一题。老唐加的。
池屿握着水杯,杯壁上的水珠凉她一手心。镜头转过来,她抬眼,先看了一眼展示架上那个木盒,然后对着镜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心疼。」她说,「东西找到主人了。」
弹幕炸了第二轮。
导播间里,老唐把那三秒的素材拖进时间线,从头放了一遍。放完,倒回去,又放了一遍。
「唐导,」值夜的小助理凑过来,「这句留到正片吗?不是说第八期……」
「不留。」老唐把折扇拍在桌上,「本季预告,片头第一句,就是它。第八期的素材不用愁了——这季最贵的一句话,已经进账。」
「那片尾呢?」
「片尾,」老唐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张脸,「等她们自己写。」
手机夜。十点,手机发还。
客厅里八个人各占一角。姐妹在刷采购软件,方叙在回编辑的消息,陆斯年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刷一边念弹幕,念到一半自己笑场。
热搜榜爬到第43位的时候,是许知晚先看见的。
「你们看这个。」
词条是新的,挂着橙色的「新」:重新心动温霁 拾野。
点进去,第一条高赞帖是二十分钟前发的,配图三张:旧物日那期的谱子特写、音乐平台的歌手主页、拍卖夜的截图。帖子不长,每一行都是往深里挖的钩子——
「旧物日温霁带的谱子,落款代号拾野。搜了一下,是个歌手ID,三年,三十七首歌,每月一首,收件人栏全写着:给 Y。」
「三十七首,一个月一首,像还账。」
「再想想旧物日池屿那句话:买给朋友的,三年没送出去。再想想今晚这句:东西是她的,我一直没敢还。」
「Y是谁,我不知道。我就问问,这世界的剧本是谁写的。」
跟帖盖到两千多层。有人贴字迹对比图,谱子上那个「野」字,收笔带钩;有人把三十七首歌的更新时间列成表,一格一格往下对;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行:「别猜了,让她自己说。」
词条从第43位爬到第19位,用了四十分钟。到凌晨,它在第7位停住,像一只按在门上的手。
温霁的手机也亮了。老经纪人:「主页被扒出来了,公司问要不要发声明。」
她回了一个字:「不。」
对面隔了几秒,又来一条:「那三十七首,平台那边要不要先隐藏?」
温霁看着「隐藏」两个字,看了很久。那些歌在没有人听的地方挂了三年,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把它们一首一首听完了。
她回:「不隐藏。」
池屿的手机亮着,停在那张时间对照表上。阿禾的消息弹进来,三个字:「别回应。」
隔了两秒,又一条:「睡。」
池屿没回。她抬起头,隔着半个客厅看过去。
温霁坐在落地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停的也是那个词条。两块屏幕隔着七步远,亮着同一行字。
温霁抬起头,正好接住她的目光。
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那头,陆斯年念弹幕的声音停了——他也看见了词条。
池屿低下头,把屏幕按灭。
再抬起来的时候,温霁已经站起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回头。
「明早八点开机,」她说,「睡吧。」
说完就上去了。木质楼梯,十二级,一级一级,响得跟平时一样。
池屿坐在原地,握着黑掉的手机。词条她没再点开。
但她记得那个数字——三十七首歌,一首都不少;今晚那句回答,一个字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