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010章 VCR里的旧照 旧照VCR ...

  •   第6期播出那晚,「兄妹文学」的词条如期挂上——池屿那个「到位、标准、不达眼底」的笑,配着陆斯年虚搭着没碰着的那个手,被逐帧截图,热搜挂了一整天。

      陆斯年自己发了条动态:「今天认识了个妹妹。」

      两分钟后,评论区最高赞:「哥,你昨天还想买人家东西当拨片。」

      他回了个狗头。

      正片里唯一的意外之喜,是老唐把回程车上那段对话原样留了进去——「拿别人垫糖,不接。」播完,陆斯年的商务代言反而多了两个。市场部给的评语是:「观众就吃这种清醒。」

      还有一件正片外的事,全组只有两个人看见。第6期那天下午,温霁在剪辑间门口站了三秒,把拍卖赢来的琴拨收进了外套口袋。从那天起,那个口袋里就多了一个小布袋,尺寸刚好。

      ——

      第7期,周四录制。预告海报早把主题挂了出去:旧时光。

      任务卡是早饭时贴出来的:「歌单之夜。每人带一首重要的歌,教给大家,晚上一起唱。」

      祝棠当场欢呼,陆斯年当场脸色发白,方叙默默举手申请伴奏位,被驳回。

      没人注意到,随任务卡一起送到的,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节目组的标记,加急,送进了剪辑间。

      这一期破例全程直播。老唐的原话:「有些歌,剪过的就不作数了。」

      晚上七点,全体在客厅集合。老唐站在电视前面,手里除了折扇,多了个遥控器。

      「唱之前,先看点开胃的。」他说,「《重新心动》的老规矩,中场插播——」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亮了。

      黑场两秒,然后是熟悉的磁带噪声。一段旧录像,画质发灰,右上角的时间戳是七年多以前。

      排练室。

      堆满线材和音箱的地下室,墙上贴着褪色的演出海报。一支乐队在里面排练——主唱背对镜头,抱着木吉他,调了一个音,又调了一个音。鼓手坐在最里面,冲镜头比了个耶。

      「这是白夜航船,」老唐的画外音,「五年,四十多场演出,零专辑。节目组找到他们的鼓手秦朗要素材的时候,他说了句话——」

      录像切换。秦朗坐在自己现在的琴行里,老了些,笑纹深了:「主唱写歌从来不给人看。写完了就直接唱。我们都是第一批听众。」

      「她那批歌后来去哪了?」

      秦朗耸肩:「问主唱去。」

      客厅里很静。祝棠看了温霁一眼,又飞快收回去。

      录像继续放。几张排练室旧照依次闪过:演出散场后的地下室,音箱堆成小山;某年冬天,全员裹着军大衣合影;还有一张,镜头斜着,拍的是排练室最里面——

      角落里,靠着音箱,睡着一个人。

      姑娘,长发,蜷在旧军大衣上,怀里还抱着一个饭盒。饭盒是保温的那种,罐底的汤早就凉透了。照片有点虚,但那种睡姿很好认——蜷着,膝盖抵着琴盒,像把自己也收进去了。

      弹幕当晚的原话后来被截成了图:「不是吧。」

      「这是谁,一目了然吧。手腕上那串手链,池屿戴了三年。」

      「池屿在白夜航船的排练室里,睡过。」

      电视里,照片还在放。现场机位给了温霁——她坐在沙发扶手上,脊背很直,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然后导播切了第二个机位。

      第二个机位里没有电视,只有池屿。池屿也在看屏幕。而画面的边缘,温霁的视线不在屏幕上——在她脸上。

      一个在看照片,一个在看看照片的人。镜头没有说话,但镜头什么都说了。

      录像是老唐剪的。后来有剪辑助理透露,导播间里这一段老唐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最后说了句:「都不用我剪,他们自己就是分镜。」

      ——

      那期还没播完,考古的锅就开了。

      上周的词条「重新心动温霁 拾野」还挂在榜上没掉,这一周的帖子直接换了量级。有人把 VCR 截图和音乐平台的动向拼在一张长图里,浏览量两个小时破百万:

      「白夜航船,主唱=温霁,实锤一半。」

      「拾野主页三年三十七首,更新时间跟乐队解散的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上周拍卖那句话,东西是她的,我一直没敢还——现在你们知道『她』是谁了吧。」

      「琴拨刻的『霁』。温霁的霁。收件人栏的 Y。池屿的屿。这拼图我闭着眼都能拼完。」

      只差最后一块。所有人都在等那最后一块。

      词条一路爬,从第9位爬到第3位,前面只剩两个正经社会新闻。超话里开始有人刷:「让主唱自己说。」

      温霁的老经纪人发来消息:「鼓手都卖素材了,你就没点表示?」

      她回:「他卖的是他的琴。」

      也有冷静的帖子:「你们有没有想过,人家只是还没打算说。考古可以,别上门。」这条被顶了三十万次。

      第7期的采访环节,老唐亲自坐阵。

      「池老师,」他把流程单卷成筒,「照片里那个人,是你吧。」

      「是我。」

      「大方承认,很好。」老唐扇子点了点她,「当时怎么睡那儿去了?」

      「送宵夜,」池屿说,「说等十分钟,等成了睡着。」

      「就一次?」

      「送了两年。」池屿顿了顿,「他们鼓手人好,每次收工都帮我把保温桶洗干净。」

      客厅笑了一片。老唐没笑,等笑声落下去,才慢悠悠问下一题:「白夜航船的歌,你听过吗?」

      「听过。」

      「哪首?」

      「都听过。」

      老唐等了半拍,看着她:「外面三千万人都在猜,主唱是谁。你猜吗?」

      池屿知道这个问题绕不开,也知道它不该由别人来答。她坐直了一点,看着镜头,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放出去:

      「主唱唱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懂。」

      导播间里,值夜的小助理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老唐面无表情地转了转扇子,在流程单背面记了一行字。

      那行字后来流出来过一版,只有五个字:「比拍卖那句狠。」

      ——

      晚上,歌单之夜。

      祝棠带了巡演压轴那首,全体起立跟唱,陆斯年破音破出了新高度,姐妹俩一边唱一边笑到扶墙。许知晚没带歌,带了一段清口,讲她十九岁跑第一个秀之前在后台吐了的事,也很好。

      轮到温霁。

      「温老师呢?」老唐问。

      「没有歌。」温霁说。

      「节目组连夜给你备了一把琴。」老唐朝台侧抬了抬下巴。祝棠那把琴立在架子上,琴箱开着。

      客厅静下来。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一手——只有一个人还有资格装没看懂。

      温霁看了那把琴几秒钟,起身,走过去,取琴,试音。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回到某个用了很久的工位。

      「点一首。」老唐说,「哪首都行。」

      「不是白夜航船的,」温霁调着弦,头也没抬,「也不是歌单里的。」

      「那是什么?」

      「新写的。」

      弹幕后来管这一分钟叫「全网屏住呼吸的一分钟」。三十七首歌的主人,当着镜头,唱了第三十八首的第一个音。

      歌很短。两段,没有副歌轰炸,编曲只有一把木吉他。她的嗓音比七年前低了些,低下来的那部分,全是没说出口的话。

      「你听过的三十七首,都是没寄出的信——

      这一首是回信。你没问的,我先答。」

      唱到「先答」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视线从琴弦上抬起来,越过祝棠的肩膀,落在池屿脸上。一秒。就一秒。

      池屿没有躲。她坐在原地,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压着指节,像压着什么要跳出皮肤的东西。

      歌收尾的时候,温霁的手掌覆住琴弦,余音在掌心里闷掉。

      没人鼓掌。安静持续了三秒,然后祝棠带头,掌声起来,把客厅整个托住。

      老唐破天荒没有提问。他只是冲导播比了个手势——后来大家知道,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这一段,一字不剪。

      ——

      散场。

      众人各自回房,祝棠抱着琴最后一个走,路过走廊的时候哼着跑调的歌。池屿留在客厅收拾茶杯,背对着楼梯口。

      楼梯上有脚步声下来。不轻不重,落点靠前,左脚略沉。

      温霁走到她身后三步的地方,站住。

      「那首歌,」池屿没回头,「三十八首了。」

      「嗯。」

      「上一首更新是上个月。」池屿把最后一只杯子摞好,「这首呢?今晚就传上去?」

      温霁没答这个问题。她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两步走到桌边,拉过池屿的手。

      琴拨落进池屿的掌心。母贝贴着皮肤,还有一点口袋里的温度。

      「保管费先欠着。」温霁说。

      池屿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收拢,收拢到一半,碰到了温霁还没有完全撤走的手指。

      两只手多贴了两秒。

      谁都没有数。但谁都知道,对方数了。

      温霁先撤的手。撤得很稳,转身,上楼。木质楼梯十二级,一级一级,跟平时一样响。

      池屿站在原地,掌心朝上,像捧着一句迟到三年的话。

      手机夜。十点,手机发还。

      客厅里刷手机的人没像往常那样出声。词条已经爬到第2位:白夜航船主唱。

      论坛里吵翻了天。考古党把三十七首歌的发布时间和每场演出做了交叉比对,只差官方一个字。有人发现《拾野》主页在当晚十一点四十更新了——第三十八首,《回信》,录音室版本,上传时间就在歌声落地的二十分钟之后。

      收件人栏还是那两个字:给 Y。

      「她连夜把回信寄出去了,」热评第一说,「就寄给现场那个人。」

      池屿的耳机里循环着《回信》。第二遍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阿禾:「平台想约你开直播聊白夜航船,公司问你的意思。」

      池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湖面黑着,远处的山黑着,云压得很低。

      她打字,删了,再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不聊。」

      发出去之后,她又点开天气页面——她习惯睡前看一眼明天。明天的临州,全天中到大雨。

      她盯着那个「雨」字。三年前,冷静期最后一天的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她在民政局门口等到闭馆,伞面上的雨声大得盖过心跳。后来三年,每逢大雨,她都会想起那条积水的台阶。

      手机又震。这次是超话推送,热帖标题很长:

      「下一期任务卡流出:雨夜通话——请给那个你离开的人,打一通电话。」

      帖子下面第一条回复,两万多个赞:

      「完了。有人这一通电话,等了三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010章 VCR里的旧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