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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04章 陌生人不该有这种默契 重演初见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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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二十,任务卡比原计划早了整整两个小时上墙。
池屿晨跑回来,在客厅柱子前看见一个人影。温霁穿着运动服,头发扎起来,正抬头看那张卡。
卡片是新贴的,边角还翘着,胶带压得很用力:「第1期·初见复盘——请两位嘉宾重演『第一次见面』。特别规则:即兴进行,全程不许商量。」
两个人隔着四米,谁也没先说话。
口径昨天夜里排了半宿,排的全是「答案」。可这个任务考的不是答案,是过程——过程没法排,过程长在骨头里。
「早。」最后是温霁先开的口。
「早。」池屿把毛巾搭在跑步机的扶手上,「卡贴这么早,防着谁?」
「防着勤奋的人。」温霁说完,转身上楼。木楼梯第七级会响,她的脚落得极轻,几乎没有声音——想不响的时候,她就是能不响。
池屿站在原地拧开水瓶,心想:老唐那把扇子,比想象中难对付。
早饭桌上,气氛微妙。八个嘉宾到得比往常都齐,祝棠一边喝粥一边打量她们两个,看一眼,低头,再看一眼。方叙更直接,吃饭吃到一半,从兜里摸出小本子记了一笔。
「方编剧,」祝棠说,「你在记什么?」
「素材。」方叙头也不抬,「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齐的筷子摆放。」
池屿顺着看了一眼。她跟温霁的碗筷,摆的角度一模一样——碗沿距桌沿两指,筷子搁在碗右侧,筷头朝里。是老房子的规矩,不是谁教的。
她把自己的筷子往里推了推。对面的人头都没抬,也把筷子往里推了推。
祝棠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什么都没说,默默给自己盛了第二碗粥。
上午十点,客厅布置成了「对稿现场」。
长桌,两把椅子,一沓打印出来的歌词纸,一支黑色的笔,两只装了大半杯水的杯子。导演小姑娘举着流程卡念规则的时候,老唐坐在角落里剥橘子,一瓣一瓣,一句话不说。
「规则很简单,」小姑娘念,「假设两位老师是这首歌的第一次对稿会上认识的。现在,请重演那天。镜头不喊卡,演到我们满意为止。」
满意的标准是什么,没人解释。
池屿入座。温霁在斜对面坐下,椅子拖动的声音比必要的长了半拍——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两公分,坐姿保持着一种礼貌的倾斜,像一场商务会谈。
「开始。」
第一版「初见」演过头了。
两个人把「陌生」演成了戏剧课作业:寒暄用力,笑得标准,递歌词的时候特意用双手,目光礼貌地落在对方的鼻梁上——不看眼睛,也不看嘴,就看鼻梁。演到第三回合,玻璃后面传来一声敲玻璃的动静。
「停。」老唐隔着门喊,「你们这个陌生,陌生得像通缉令画像。收着点,谁来对稿会自带演剧本的?」
客厅里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绷回去——「同时」这个词,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第二版收敛了些。寒暄,递歌词,讨论副歌,全是「合作过,不熟」该有的样子。祝棠他们在单面玻璃后面看,压着嗓子起哄。
破绽出在第三分钟。
池屿伸手去够第二页歌词,袖口扫到了杯子。杯身倾斜的瞬间,一只手从斜对面伸过来,稳稳托住了杯底——不是扶,是托,虎口卡着杯壁,连水都没晃出一滴。
温霁的手,比她的「哎呀」快了半秒。
客厅静了三秒。玻璃后面的起哄声齐齐掐断。
「桌角,」温霁把手收回去,语气平平,「杯子放得离桌角太近了。」
杯子在长桌正中间。
老唐的扇子在膝盖上点了两下,没接话。导演小姑娘看看杯子,看看温霁,又看看老唐,到底没敢吭声。
「继续。」老唐说。
第二个破绽出在笔上。
重演进入「聊编曲」的环节,池屿捏着那支黑笔,在歌词纸上划了两道,说着说着,把笔帽咬进了嘴里。
咬笔帽是温霁的习惯。写歌的时候咬,改谱的时候咬,一个笔帽能被啃得斑斑驳驳——池屿看了三年,看着看着,自己也染上了。她没意识到。人在熟悉的环境里,骨头会自己走老路。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含着笔帽,正说到「第一印象」:
「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对她印象最深的是这个。」她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朝镜头晃了晃,「她写歌的时候也这样。一直咬,笔帽上全是牙印。」
话音落了,客厅又静了一层。
陌生人的第一印象,不该精确到笔帽上的牙印。
温霁伸手,把那支笔从池屿手里抽走——动作快得像消防演练。她低头转了转笔帽,说:「职业病。搞音乐的人多多少少都有。」
「谁问你了?」老唐慢悠悠开口。
温霁顿了半拍。
「——不过这条也许能用。」老唐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继续。」
池屿垂着眼。她看见温霁握着那支笔,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两个人谁都没看谁,可谁都清楚刚才那半分钟意味着什么:她认得她的习惯,她认得她的紧张,镜头把两样全拍到了。
——
收尾环节是提问。
「最后几个问题,帮观众认识两位老师。」老唐翻开流程单,「温霁老师先回避。池屿老师,第一次见面,她穿的什么?」
「白衬衫,」池屿说,「袖口卷两折,左手腕有一圈表带压出来的印子。」
「什么表?」
「不知道。表盘是黑的,链子磨旧了,她习惯转到手腕内侧戴——怕反光晃到自己看谱。」
老唐的笔停了一下,落下去,划了长长一道。
温霁被请回来,回答同一道题:「池屿老师,第一次见面,她的状态?」
「准时,提前了十分钟,」池屿说,「进门先跟录音师道歉,说占用了人家午休。」
「不错。」老唐说,「再来一个细节。」
温霁沉默了两秒。「她高跟鞋的鞋跟磨了外侧,走路的时候,右脚会比左脚轻一点。」
棚里没人笑了。
这种细节,经纪人说不出来,造型师说不出来,合作过一首歌的「旧识」更说不出来。能把一个人走路的声音记三年的,只有一种人。
老唐合上流程单,扇子敲了敲椅背:「今天到这。」
导演小姑娘当场记分:初见还原度,池屿温霁组全场最高。老唐接过评分表,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笔迹被手掌挡住,只有末尾两个看得清——「不像。」
收机器的时候,小助理凑过去:「唐导,这组素材第一期能全放吗?」
「放。」老唐把扇子插回后领,「全放。观众不瞎,我们藏也没用。」
「那第八期那两秒呢?」
老唐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一期一景。」他说,「第一期让大家起疑,第八期让大家心碎。节奏不能乱。」
中午收工,池屿去厨房接水。
温霁端着自己的杯子进来,两个人隔着岛台站定。厨房很安静,水声停了以后,只剩冰箱的嗡嗡声。
「杯子。」温霁说。
「嗯,谢谢。」池屿说。
「笔帽呢?」
「也谢谢。」
温霁看了她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到了眼角就停住,像被什么东西拦下来。她端着杯子往外走,经过池屿身边时放慢了半步:
「下次咬自己的笔。」
池屿低头看手里的杯子。杯壁凝着一圈水汽,她用指腹抹了一下,抹出一条干净的道。
下次。她说的是下次。
午餐桌上,群像开始发酵。
「不是我说,」祝棠用筷子头点着桌面,「她们两个熟得像合租十年。接杯子那个手速,我奶奶看茶艺表演都没这么专注。」
「我跟我经纪人握手都没那么瓷实,」陆斯年举手作证,「关键俩人握手还带换重心的,跟提前对过机位似的。」
方叙推了推圆框眼镜:「台本上写的是陌生人,手上写的是十年。」
许知晚小声问:「疑似旧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祝棠夹了一筷子菜,「节目组自己也没想明白。」
桌对面,温霁安静吃饭,用整个侧脸表达「我没听见」。只有换盘子的时候,她把那盘糖醋排骨往池屿这边推了半寸。池屿夹了一筷子才发现,整盘的姜丝被挑得干干净净——她不吃姜,可这盘菜上桌的时候,姜丝明明还在。
她抬眼看对面。温霁低头喝汤,喝得很专心,专心得像在参加考试。
——
第1期是在第五天晚上播出的。
录播部分剪成九十分钟,直播部分是当晚的连线夜谈。连线环节定在八点,八位嘉宾在客厅坐成两排,直播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弹幕先热了一轮。
主持人把「初见复盘」的片段放了一遍,放到托杯子那一帧,故意按了暂停:「温霁老师,当时那个动作,是条件反射吗?」
「手快,」温霁对着镜头说,「平时搬谱子搬多了。」
「那池屿老师,『笔帽全是牙印』这个观察——」
「职业病互相传染,」池屿接过话头,「唱我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染上点我的习惯。」
「温霁老师染了什么?」
「准点。」池屿说,「她以前老迟到,现在跟我合作完,比谁都准时。」
弹幕刷过一行「这捧场的语气好熟练」,又刷过一行「这算夸还是算拆台」。主持人笑了两声,话题滑向了下一个嘉宾。
池屿对着镜头笑完了全场。灯灭之后,她在黑暗里坐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后背绷得有多直。
手机上交前的最后一小时,客厅人手一部手机:祝棠窝在沙发里看自己的片段,陆斯年复盘自己的跑调,方叙在备忘录里写乐评,许知晚把看不懂的弹幕截图发进群。
池屿开了倍速,快进到自己出现的地方。弹幕飘得很快,夸的骂的都有,她看得平静——直到画面停在那只被托住的杯子上。
慢放。定格。弹幕忽然密起来,一层压着一层。分屏角落挂着两个新词条:「重新心动默契」「温霁 手速」。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建议节目组查一下,这不叫陌生,这叫复婚。
首屏整整齐齐飘过同一行字:
「哪有陌生人会接住对方的杯子?」
池屿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沙发另一头,温霁没有看手机。她看着池屿的侧脸,客厅的灯只开了一半,那道视线落过来,温而不烫。
手机上交时间到了,管家阿姨端着托盘一家一户收。池屿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托盘上。客厅暗下来的前一秒,那条弹幕还亮在首屏——
「哪有陌生人会接住对方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