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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021章 拾野 三十七首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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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厨房里只有两个人。
烤面包机「叮」的一声弹起来,两片面包跳出来,一片边缘焦了一圈,颜色深得像没控制好火。
池屿伸手,先把焦的那片夹进自己盘子里。温霁看了一眼,把自己盘里那片换了过去。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一个抹黄油,一个倒水。换片这件事,谁都不提,像一直这么换的。
温霁在旁边切苹果。她切苹果削皮,削下来的皮是长长的一条,中间断过一次。池屿伸手要拿,被她用手背挡开,削好的第一块递到了池屿嘴边。
「我不吃皮。」池屿说。
「我知道。」温霁把苹果放下。
下午三点,手机发还。
老唐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八只手机从那只铁皮盒子里一只只取出来,按开机键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有人在客厅里同时划了八根火柴。
三十秒后,第一个响起来的是祝棠。
她把手机举过头顶,屏幕对着所有人,手是抖的:「我靠。」
榜三:#拾野给Y#。榜七:#三十七首歌的时间线#。榜十二,掉得最快也爬得最快的一条:#温霁 拾野#。
陆斯年举手:「谁?」
「拾野,一个马甲。」祝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三年,发了三十七首歌,一个月一首,一首没断。收件人栏每一首写的都是同两个字——给 Y。」
「Y 是谁?」
「池屿。」祝棠抬起头,「屿。」
客厅安静了一秒。八个人的眼睛同时转向长桌另一头。
温霁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是黑的。八个人里,只有她没按开机键。
祝棠把评论区翻出来,念给大家听。
最高赞那条底下跟了三千多条。有人说自己从第二首开始追,追了三年,一直以为这位歌手是个男的;有人说她把三十七首按发布日期排过一遍,排完发现比日历还准;还有人贴出去年在音乐节后台拍的一张模糊照片,说当时旁边站着个穿黑外套的女人,现在看,那轮廓有点像谁。
再往下翻,是一条被顶得很高的评论: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我就想知道,那个 Y 到底有没有在听。」
底下有人回她:她在听。她三年前就在听,她买的是正版。
「这条是我发的。」池屿说。
客厅静了半秒,然后炸了。陆斯年举手:「那我能不能点首歌?」
「不能。」祝棠和池屿同时说。方叙在角落里小声补了一句:「一个月一首,一首没断……这也太能写了。」许知晚已经把笔拿出来了,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十月,第三十八首,未发。
扒的经过是许知晚理清楚的。
起因是半句歌词。上周播的那期,湖上,温霁唱完最后半句。有人截了音轨,丢进音乐社区问了一句:这个旋律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两个小时后,有人贴出了《回南天》。
再然后就是那张表。做表的人把三十七首歌的发布日期,跟池屿这三年的公开行程排成两列:第一首,三年前五月;第九首,是她第一次走红毯那一周;第二十九首,是她拿新人奖那一周。
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这不是写歌,这是记账。
许知晚念完,客厅里没人接话。窗边的那个人一直没有抬头,四指并着放在膝盖上,拇指的指腹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停住。
池屿坐在她斜对面。她把那张表从头看到尾,看完把手机扣在腿上,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祝棠问。
「买东西。」
老唐是在这时候进来的。他手里转着折扇,把客厅里八张脸看了一圈,然后把扇子往领口里一插。
「今天不录了。门禁关上,别放外人进来。」
小助理跟在后面,小声说:「唐导,平台刚来电话,问这期能不能做成选题。他们说这个热度……」
「今天要是开机,往后这两个人在我镜头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外人听的。」老唐把扇子抽出来又合上,「我不干这个。都散了,该刷的刷,该打的打。」
临走他回头补了一句,冲的是那两个人:「摄像机我不关,就架在客厅。你们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当它不在——这期不录,不等于我不看。」
下午四点半,池屿在二楼的休息室。
那间屋子是给嘉宾临时用的:一台公用电脑,一台打印机,桌上摊着节目组的台本。电脑没人用的时候是待机状态,她晃了晃鼠标,屏幕亮了。
登录用的是一个小号,昵称栏空着,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这个号是三年前注册的,注册完只干过一件事:听歌。
她搜了「拾野周边」。
一百二十三条结果。正版授权的很少,山寨的占了一大半——印错字的 T 恤,印错词的帆布包,绣错的鸭舌帽,还有一批把歌词印串行了的水杯。
她从第一条开始加购。正版的两件,买了;山寨的,也买了。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不想让那些东西落在别人手里——尤其不想让那些错别字落在别人手里。
购物车里的数字跳到三十七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不是刻意凑的。正版加山寨挑到第三十七件,数字正好停在这儿。她盯着看了三秒,然后继续往下加,把剩下的三件也买了。
结算,付款,填地址。地址填的是别墅,收货人那一栏,她写了两个字:拾野。
温霁的手机是晚上才开的。
开机第一条跳出来的是程曼,三通未接,一条消息:别看评论,先跟我通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去接。回来的时候八个人都在客厅里坐着,谁也没假装没在等。
「曼姐问我要不要发声明。」温霁站在门口说。
「你怎么说?」
「我说认。」
祝棠愣住了:「认?就这么认了?」
「本来就是。」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用马甲?」陆斯年问完就后悔了,因为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温霁的手扶在门框上,指节有点发白。她想了几秒,说了一句很平的话:「因为那时候,签过东西。」
「签过什么?」
她没答。
快递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四十一个包裹,堆在一楼的化妆间里,占了半个地面,箱子摞到化妆镜的下沿。池屿拍了张照片发进群里,三分钟后祝棠冲了进来,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一件件翻吊牌。
「两千八。」她报出数字,「你花两千八,买了三十九个错别字。」
池屿蹲在地上拆箱:「两件是对的。」
「哪两件?」
「两个杯垫。」
祝棠把那个印错字的帆布包拎起来,念上面的字:「回来路上,风很——清。」她抬头,「三点水那个清?」
「嗯。」
「人家写的是轻重的轻。」
「我知道。」池屿把包接过去,折好放在一边,「所以才要买回来。」
祝棠翻着那一堆东西,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池屿没抬头:「很早。」
「多早?」
「比你们都早。」
温霁蹲在她旁边,正在把一张明信片翻过来。她没抬头,接了一句:「她听过。」
「听过多少?」
「三十七首。」温霁把明信片放进纸箱,「一首不落,还折了角。」
祝棠没听懂。池屿听懂了,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短得像没笑。
夜里十一点,两个人蹲在化妆间的地上拆最后一批。
第一件是件 T 恤,尺码发大了两个号。第二件是沓明信片,每张右下角都有个折角,是出厂就压坏的。第三件是顶黑色鸭舌帽,正面绣着两个字。
池屿拿起来看了三秒,笑出声:「拾墅。野字右边多了一点——多了一点,就成了别墅。」
温霁没说话,伸手把帽子拿了过去。
池屿说:「戴上。」
「占地方。」
「你不戴我戴。」池屿把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帽檐压得太低,她抬手往上推了推,「你看,我戴也行。」
温霁把帽子从她头上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扶正了帽檐,然后低头去拆下一个箱子。帽檐压着她的眼睛,她没摘。
拆到第二十件的时候,温霁开始往纸箱里装。
她一件一件拿起来,看两秒,折好,放进去。T 恤、帆布包、明信片、钥匙扣、一个印着歌词的水杯——杯子上印的是《余量》里那句,印对了。
「占地方。」她说。
池屿蹲在旁边看她:「你每件都看两秒。」
「我在看它印错了没有。」
最后一件拆完,池屿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还挂着那张表,两条时间线并排,一行对一行。
温霁接过去,从上往下看。看到第一首那个日期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看到最后一行,她把手机还了回去。
「占地方。」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说的不是纸箱。池屿知道,没接话,把手机收了。
夜里十一点二十,温霁端着那顶帽子出去了。她走到后院台阶上坐下,十月的晚上有点凉,她穿得单薄,帽檐压得很低,压得看不清脸。
池屿跟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两罐汽水,一罐开了放在她手边,一罐没开,自己拿着。
「记账。」温霁忽然开口,「那个人写的那句——这不是写歌,这是记账。」
池屿在她旁边坐下。两罐汽水挨着,罐身上的水珠洇在台阶上,洇出两个圆印。
「他说得对。」温霁看着院里那棵树,「我那时候不是记账,我是不敢说。不敢说就写下来,写完发现写不完,一个月一首,写着写着就成了一本账。」
「最难受的不是被人认出来,」她说,「是我偷偷记了三年的东西,被人当成瓜吃了。」
池屿把手里的罐子举起来,碰了一下她手边那一罐:「那我替你吃。他们吃瓜,我收货——四十一个包裹,全是我收的。」
温霁转过头看她。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在院灯里亮了一下。
她把汽水拿起来喝了一口,喝完放回台阶上,罐口朝着自己这边。
十一点四十,池屿的手机响了。
是阿禾。她先报的都是好消息:超话一天涨了十二万,两个品牌在问档期,工作室的电话从下午打到刚才,接不完。
然后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托人问了恒曜那边。」
「问什么?」
「三年前白夜航船解约那批东西。」阿禾的声音压低了,「当年有一份词曲的代笔协议。词是谁写的,圈里人都知道,名不是她的。」
池屿没说话。她抬头看了一眼还戴着那顶帽子的人。
温霁正把纸箱的四个边往下压,压平了胶带,手掌在箱盖上按了按。
「那份东西,」阿禾说,「现在还在恒曜手上。」
「什么时候签的?」
「三年前。」阿禾顿了顿,「比你们离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