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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020章 唐导的机位 物业监控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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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分,两个人到了别墅门口。车是从南站直接叫的,后备箱里那袋饺子一路颠着,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珠,摸上去还是硬的。
客厅的灯全亮着,八个人一个不少。祝棠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回来了回来了——快说,人到了没有?」
「到了。」池屿把包放在玄关。
「谁先开的口?」
「同时。」
满客厅「嚯」的一声。陆斯年手里的薯片袋滑到地上,他自己没弯腰去捡。
温霁站在门口换鞋,换完抬起头,正好跟池屿对上。两个人的脸上都还压着笑,压得很薄,薄得像没打算让人看出来。
厨房里,池屿把那袋饺子倒在案板上。冻得结实,一个个磕下去,声音很闷。
「三回凉水。」她说。
温霁拿出手机,点开计时器:「你妈说的。」
「我妈说的。」
锅在九点二十七分烧开。第一回凉水点下去,翻滚停了;第二回下去,白沫塌掉一半;第三回点完,饺子一只只浮起来,皮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头韭菜的颜色。
温霁掐了表:七分四十秒。池屿说她妈煮饺子从来不看表,看肚子——肚子鼓起来,鼓到能站得住,就是熟了。
盛了两碗,没上桌,两个人站在料理台边上吃。温霁先倒醋,倒了小半碟,抬头的时候,池屿已经把凉白开的壶推到她手边,壶把朝着她。她没说话,往醋里兑了两指。
池屿吃得快,碗见了底,抬头看见温霁碗里还剩三个。
「吃不下了?」
「嗯。」
池屿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半寸,又收回来,最后伸筷子把那三个夹走了。夹到第三个的时候皮破了,馅掉在台面上,她用筷子夹起来,自己吃了。
温霁看着她,把碗里剩下的那口汤喝了。
洗完碗,池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那头接得很快,母亲的声音穿过听筒,第一句就问点了几回水。
「三回。」
「这才对。」母亲说,「我算着你九点半能到,你晚了十分钟。」
「车等了一会儿。」
「下回别赶夜路。」母亲顿了顿,又说,「还有个人呢?」
池屿把手机递出去。温霁接过来,只说了一句:「到了。」
那头静了一下,然后是母亲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分:「到了就好。灶上还给你留着汤,下次回来热。」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八个人被叫进书房。
书房本来是摆着一整面书架的,这半个月被搬空了半面墙,架上换成两台显示器、一台硬盘柜,还有一把常年不离手的折扇,压在一摞纸上面。
八个人进来的时候都不说话。祝棠搬了把椅子坐在最边上,把小本子摊在膝盖上;陆斯年坐在她旁边,坐姿比平时正;姐妹俩挤在沙发一角,其中一个小声问另一个:「是不是要出事了。」
没人答她。老唐坐在主位,扇子点在桌面上:「先说清楚,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开会,是给你们看一样东西。看完,我要问两个人一句话。」
他把第一段放了出来。
画质很好,是节目组的机器:小区门口的黄昏,一辆车停在路边,两个人先后下来,一前一后往里走,隔了七八步。谁也没回头,谁也没等谁。走到第三棵冬青树那里,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并了线。
「这段是我自己押出来的机位,」老唐说,「我押了『同时』,总得有人替我看着。楼道我进不去,人只能停在小区门口。就这些,拍到这儿为止。」
祝棠在旁边小声说:「唐导,您这叫提前埋伏。」
「押中的时候,那叫眼光。」老唐把扇子收了半寸,「下面这段,不是我们的。」
第二段一出来,满屋子都静了。
画面很黑,噪点很粗,右上角一个歪歪的时间码。镜头对着一段楼梯的转角,拐角处是两扇门。灯是灭的,黑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声音却清楚:两个人的呼吸,隔着不远;谁的衣服蹭了一下墙;然后是灯亮起来的一瞬,又灭掉。
灯第二次亮,灭得更快。第三次亮起的时候,画面里有个孩子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很远,在数数:「三——二——一——」
数到一,两句女声几乎叠在了一起。
重叠得那么紧,紧到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收尾那口气,一样长。
然后是很长的一段黑。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声音里是两个人的衣料摩擦声,一声很轻的笑,和一句被压得极低的、听不清的话。
放完了。
沙发角上那个妹妹先吸了一口气,赶紧用手捂住嘴。陆斯年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说了半句:「这个灯……」没说下去。
许知晚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唐导,这个……是哪来的?」
「物业。」老唐说,「大姐上周找物业,说楼道灯延时太短,让换一个。物业没换,倒是去调了监控,说是要看看是哪一路的线出了问题。调出来一看,认出是池屿,就发到平台公共邮箱了,写着『提供给节目组参考』。剪辑组小助理刷邮箱刷到的,跑来敲我的门。」
他抬起扇子,在硬盘柜上敲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偷拍。楼道的监控三年前就挂在那儿,物业自己调的,自己发的。我们没派人,也没人给他们递过一句话。」
老唐把两台显示器都关了,书房里暗下来一截。
「东西就是这样。」他看着长桌另一头,「现在我问你们俩,就一个问题——播不播?」
池屿坐在长桌的这一头,温霁坐在那一头。中间隔着八个人的宽度。
桌子底下,两只鞋尖碰了一下,很快各自收了回去。
两个人同时开口。
「不播。」
又是同时。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祝棠把小本子往桌上一拍,陆斯年开始鼓掌,鼓到一半发现没人跟,自己停了。
老唐没笑。他把扇子往前推:「理由。」
温霁先说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并着:「那天不是过给摄像机看的。播了,就成了。」
老唐转头看池屿。
池屿说:「我妈不知道有这东西。」
「她要是知道了呢?」
「她会去物业要原始文件。」池屿说得很平,「要完回家,存进她那个旧手机里,以后每次包饺子都放一遍。」
书房里又笑了。这一次老唐也笑了,笑得很短。他把扇子收起来,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行。不播。」
敲完他没坐下,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我干这行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求着要镜头,也见过哭着求我删掉的。送到嘴边还往外推的,你们是头一对。」
「而且推的是最好的一段。」他抬下巴指了指黑掉的屏幕,「这个行当里,这种东西按秒算钱。刚才那段,四十七秒。」
陆斯年在角落里问:「那值多少?」
「够你们全组吃三年。」
「那您还不播?」
「我不缺这四十七秒。」老唐把扇子合上,「我缺的是干了二十年,头一回有两个人跟我说,这个不用播。」
祝棠的小本子摊开了,摊在所有人中间。
那一页记得很整齐:谁押了什么,押了多少,哪天下注,谁做的见证。最上面那行的日期是半个月前——那会儿两个人还在装不熟。
「唐导,一赔八,两百,」祝棠拿笔尖点着,「一千六。您要现金,还是转账?」
「不要。」老唐把扇子别在腰上,「换成一顿饭,全组,地点我定。」
「那我呢,」陆斯年在角落里举手,「我押的是温霁先开口,我输了。两百块饭钱,能不能分期?」
「不能。」祝棠头都没抬。
「那能不能抵进您那顿饭里?」
「更不行。」
许知晚在另一边低头写字,写完把本子转过来给老唐看了一眼。上面记的是另一件事:「九点四十七分,素材来源已说明,当事人拒绝播出,唐导同意。在场八人。」
「你记这个干什么。」祝棠探头。
「记事实。」许知晚把本子合上,「以后有人问起来,说不清的时候,就看这个。」
老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那台硬盘从机器上拔了下来。
书房的人散到十点半。
温霁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沙发——池屿的保温杯落在那儿,杯盖上三道划痕,一道深,两道浅。她把杯子拎起来,拎在手上,下楼。
池屿在楼梯口等着,接过杯子,拇指在盖沿上蹭了蹭,蹭到那道深的。
「这是你摔的。」
「不是。」温霁说,「你在车上掉过一次,掉进脚垫底下,我捡的时候磕的。」
池屿没接话,拧开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喝完把盖子拧回去,递给温霁:「你拿着。」
下到一半,池屿忽然问:「最后那句,你说的什么?」
「你先说你的。」
「跟你一样。」
温霁笑了一下:「那我那句也一样。」
「不一样。」池屿转过身,倒着往下走了两级,「你那句说完了还补了一句,我听见了,没听清。」
「那就留着。」
硬盘被锁进了书柜下面那只带锁的柜子。
老唐蹲下去,把钥匙拔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揣进牛仔裤右边的兜里。钥匙串上还有一把车钥匙、一个开硬盘柜的小铜片,走路时会轻轻响。
这个动作,跟两千公里外某个厨房里,一个女人把柜门钥匙塞进围裙兜的动作,是同一路数。
「唐导,」温霁站在门边,「物业那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母带我让小助理去拷了一份,原件我跟物业讲清楚了,让他们删。」老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们的监控只存三十天,我不说也会没。现在就剩我这一份。」
他合上柜门,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留着就有风险。」
「不是,」温霁说,「我在想,哪天我们会想看。」
老唐笑了一下,笑纹从眼角一路走到鬓角:「会的。你们现在不信,但会的。」
就在这时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平台内容中心那个姓周的对接人,两条消息,一条接一条:
「唐导,库里未播素材的清单,这周得报一次。」
「另外,听说您手上还压着点别的东西?」
老唐把手机翻过去,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抬眼看了看还站在门边的两个人,把折扇从腰上抽出来,啪地打开,扇了两下。
「行了,」他说,「该干嘛干嘛。下一期,明天照常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