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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022章 秦朗的消息 邀约函上印 ...

  •   上午十点,节目组那只快递箱里有一封没拆的信。信封是牛皮纸的,收件人一栏打印着温霁的名字,寄件地址在南川港,一家做海边音乐节的公司。

      老唐签收的时候多看了两秒,没拆——他有个规矩,写给谁的信,谁来拆。

      温霁拆信的时候八个人都在客厅,屋里还留着昨天的余温:拾野那两个字挂了一整天的热搜,到早上才掉到榜二十,她的手机从六点开始就没停过,进客厅之前她把通知关了。

      里面只有一页纸,抬头六个字:潮汐音乐节·重聚之夜。往下是一份邀约,希望白夜航船以原班人马完成一场四十分钟的专场,日期在十一月,场地是南川港老船厂改的。

      祝棠把脖子伸过来,念到最底下那一行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联络人:秦朗。」

      「秦朗是谁?」陆斯年问。

      「鼓手。」祝棠说,「就是节目里那个开琴行的,说主唱写歌从来不给人看的那个。」

      客厅里没人接话。温霁把那页纸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字面朝下。

      池屿坐在长桌对面。纸背透出来的墨迹是反的,一个字也认不出来,可那两个字的位置她记住了——倒数第二行,靠右,压着页脚那道折痕。

      中午吃面,面条是前一晚剩的,热了一下,汤面上浮着几根姜丝。

      温霁喝汤从来不挑,姜丝嚼到就咽下去,这个毛病池屿知道。她把自己的碗推过去,用筷子把温霁碗里的姜丝一根一根挑到自己碗沿上,挑了七根,抬头的时候发现温霁正看着她。

      她没停,挑完最后一根,把碗推了回去。

      「谢谢。」温霁说。

      「嗯。」

      下午,那页纸从餐桌上消失了。

      厨房那张小餐桌有一条腿短了半指,放东西就晃,晃得碗里的汤一圈一圈地荡。池屿把那页纸折了两折,垫在了那条短腿底下,按了按桌面,桌子不晃了。

      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才走开。

      垫上之后她想起来的,是三年前那个下午。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协议,对折过,摊开的时候中间有一道折痕。她签了字,签得很顺,一个字都没问。

      签完她抬头的那一眼,温霁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当时没读懂。

      后来她读懂了——那是一个人等着被拦下来的眼神。

      第一天晚饭吃得很快。

      八个人围着桌子,话题在别人嘴里转。祝棠说了一整段她新歌的编曲,说完发现没人接,抬头看了一圈:「今天这屋子气压低啊。」

      陆斯年很认真地朝天花板看了一眼:「是不是要下雨。」

      许知晚低头吃饭,本子摊在旁边,一个字没写。老唐在长桌那头慢慢转着扇子,看了一眼坐在他对角线的两个人,什么也没说。

      晚饭结束的时候,池屿把温霁碗底那几根姜丝也挑干净了——汤喝到最后,姜丝全沉在底下。挑完她抬起头,撞上祝棠的目光。

      「习惯,」池屿说,「不是求和。」

      第二天还是那样。两个人说话的次数从平时的一天几十句掉到三句,三句全是「嗯」「好」「你先」。

      祝棠跟老唐咬耳朵:「三句。昨天是四句。」

      「照这个速度,后天就剩一句了。」

      「那您不管管?」

      「有些事不用劝,」老唐把扇子合上,「劝了,就成了一件非吵大不可的事。让她们自己磨。」

      那两天温霁在改谱。她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总多一两页纸,纸角卷着,铅笔字写得很乱。第二天傍晚她还做了一件事:把池屿忘在客厅的外套挂回衣架上,挂完顺手把袖子捋平了。

      池屿在楼梯上看见了。她没出声,也没说谢谢,在那儿站了几秒,然后上楼进屋,把门带上了。

      第三天早上,两个人还在冷战,可厨房里的动作一样没少。

      温霁烧水,倒了两杯,一杯放在池屿那一侧,杯把朝着她的右手。池屿进来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放回原处,杯把照样朝右。水是温的,不烫嘴——她早上第一口喝不得太热,这件事温霁记了很多年,也劝过两次,劝不动,后来就不劝了。

      两个人全程没说一个字。祝棠在餐厅那头啃着面包看完全程,回头跟方叙说:「这叫冷战吗,这叫哑剧。」

      第三天上午,池屿蹲在了厨房那张小餐桌旁边。

      她伸手到桌腿底下摸了两下,把那页纸抽出来。纸角已经吃透了油和水,软塌塌的,折痕那里破了,缺了一小块。她把纸摊在膝盖上,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潮汐音乐节,四十分钟,原班人马,秦朗。

      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拿着那张纸上了三楼。

      三楼楼梯间那扇门后面堆着几箱没用的设备,温霁在那里调弦。

      门是半开的,她背对着门口,听见脚步声的时候还没回头。池屿进来,反手把门推上,走过去,一只手撑在门板上,把人堵在门板和自己胳膊之间,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拳。

      「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秦朗知道,我不知道。」

      温霁的手停在弦上。

      「三年前那件事,他知道你怎么签的字,知道你为什么走,知道你这三年在干什么,知道你每个月在写歌。」池屿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背一段早就想好的词,「我也想知道。可我得从热搜上知道。」

      温霁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是不肯告诉我,」池屿说,「你是觉得告诉我没用,因为事情已经办完了。你一直是这样的——办完了的事就不用说了,说了只会让人难受。」

      「他没有替我做决定。」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温霁说,「拦我的人,会让我以为我做得对。」

      池屿撑在门板上的那只手,指节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她说,「我想的其实不是他。我想的是,你身边到底有几个人知道,而我一个都不知道。」

      「就他一个。」

      「那就更难受。」池屿说,「说明你选过。你选了他,没选我。」

      「我选的是不用你替我承担后果。」

      「我不要不承担,」池屿说,「我要知道。这两件事,你分了三年,我没分过。」

      温霁低下头,指腹在弦上按了一下,弦没响。

      然后池屿忽然就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整个人往门板上靠了一下。

      「我这是干什么。」她说,「跟三年前一个德行。」

      温霁看着她,眼睛里也有东西在动。

      「三年前你把协议推到我面前,我一个字没问就签了。」池屿抬起头,「今天你摆了张纸在桌上,我一个字没问就垫了桌腿。」

      「垫了两天。」

      「两天零三个小时。」

      温霁从椅背上拿过牛皮纸袋,抽出一页纸递给她。

      是曲目单。复出专场,四十分钟,八首。第一首印在最上面:《回南天》。

      池屿的目光从歌名滑到右边那一栏——词曲:温霁。

      不是拾野。是那三个字,横平竖直,收笔带钩,跟三年前她在协议上签的那一笔一模一样。

      「我本来打算今晚跟你说的,」温霁说,「你垫桌腿的时候,我这边已经排好了。」

      她往下看了第二首和第三首——《余量》《备用钥匙》。第五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二十九,编曲里那段留白还在,留白处是老房子巷口摩托驶过的声音。

      八首右边那一栏,写的都是同样的三个字。她从第一首看到第八首,看了三遍,看到第三遍才发觉,这八首里有一半是在那套老房子里写的。

      池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你不怕?」她问。

      「怕。」温霁说,「怕了三年。上个月把名字写上去的时候,手是抖的。」

      「那为什么现在写?」

      「因为有人把我的账翻出来了。」温霁把弦拧紧了半圈,「既然翻出来了,就别让它白翻——账是我的,名字也该是我的。」

      池屿把那页纸折起来,放进自己口袋。放进去之前,她用拇指在那一栏上按了一下,像盖章。

      「你去吗?」

      「去。」

      「那我坐第一排。」

      温霁低头拨了一下弦,很轻的一声,在楼梯间里荡了两下就没了。

      「第一排吵。」

      「我戴耳塞。」

      「耳塞也吵。」

      「那我站着,」池屿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出去之前回头补了一句,「站第一排,站着不吵。」

      门合上以后,温霁在楼梯间里坐了一会儿,把琴放下,拿起手机,翻到一个三年没有拨出去过的号码。

      她按下去的时候,拇指停了一秒。

      通了。那头是很久没听见的、带着笑纹的声音:「喂?」

      「秦朗,是我。」

      「我知道。」那头说,「我等这个电话,等了三年零两个月。」

      「你怎么不主动打给我。」

      「打过,」他说,「你没接。后来我想明白了——这种事得你自己想明白,别人催不来。」

      温霁没接话。她听见那头有贝斯的弦音,很低,一下一下,是他从前的老本行;乐队缺鼓手那年他去顶了,顶完就再没换回来,可琴行墙上那把贝斯一直挂着,落了灰也不摘。

      「四十分钟,」她说,「八首。第一首《回南天》。」

      「恒曜那份东西,」秦朗忽然说,「我听说了。你一上台,他们会不会拿那个说事?」

      「会。」「那你还演?」

      「演。」温霁说,「他们手里的是纸,我手里有三十七个月的日期。哪个是真的,台上见。」

      秦朗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得很短:「行。我打鼓,你写名字。」

      「名字我写了。」

      「我看见了。」他顿了顿,「早该写了。」

      第二天,八个人都知道了。

      祝棠第一个举手:「四十分钟,八首,我要票。」

      「几张?」

      「三张,」她说,「我爸妈,还有我。第四张给我未来的对象留着,万一呢。」

      陆斯年跟着举手:「我能带家属吗?」

      「你没有家属。」「那我能算别人的家属吗?」他被祝棠一巴掌拍了回去。

      老唐在旁边转着扇子,只说了一句:「排练我要拍。」

      「唐导,您不是说——」

      「不播。」他说,「我留着。」

      他把扇子合上,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八首歌,四十分钟。到时候台下坐多少人我不管,台上那几把椅子,一把都不能少。」

      许知晚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行,抬起头问:「第一排那个位置,我记谁的名字?」

      池屿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拎着两只空杯子:「记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022章 秦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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