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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窥视 连同曾经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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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加上半夜的折腾,邵烬回到自己车上时,头痛得快要裂开。
车厢里是一片逼仄的死寂,未散尽的冷冽烟草味混杂着极淡的酒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疲惫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中控台上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然而,指尖触碰到机身的那一刻,他微微一顿。
尺寸不对,重量似乎也轻了些。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借着车窗外昏黄惨淡的路灯光晕低头看去——黑色的定制手机壳,边缘微微有些磨损,而背面的正中央,贴着一个拙劣却又透着几分可爱的姜糖小人贴纸。
这是蒋昼的手机。
邵烬盯着那个姜糖小人看了几秒,呼吸凝滞了一瞬,随即,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半夜的寒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他头痛欲裂。他靠在椅背上,粗粝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鬼使神差地,他将手机正面朝上,大拇指按在了屏幕下方的解锁区。
“滴——指纹解锁失败。”
屏幕亮起,跳出了数字密码界面。
冷蓝色的屏幕光苍白地打在他冷厉精致的面庞上,将他眼底那点不为人知的情绪照得无处遁形。他盯着那排数字键盘,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数字的组合。
仅犹豫了一秒,他试探性地按下了四个数字——1216。
“咔哒”一声轻响,锁屏应声而解。
1216,是他俩正是在一起的日子。
邵烬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呼吸瞬间变得有些粗重,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暗流般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
屏幕解锁后,停留在相册的界面。只要他再轻轻点一下……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着抖。
他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被屏幕的光刺得发酸、发痛。
那种“她彻底从生命里抹杀掉他”的恐慌,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拉扯着他脆弱的神经。
谁能想到呢,在京市横着走的邵家二公子竟然连点开一个图标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隐秘的、想要窥探的冲动,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邵烬颓然地闭了闭眼。
屏幕黑了下去,车厢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将手机随意地扔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椅枕上,抬起一只手,用胳膊死死地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寂静的夜色里,只隐约传出一声压抑的呼吸声。
——
而此时,蒋昼也正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邵烬的手机。
她刚才输入了一样的密码,锁屏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孩的侧脸照片。
那是南途大学的操场,背景是明媚的阳光和红色的塑胶跑道。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正偏过头,对着镜头笑。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把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清冷的眼睛照得明晃晃的,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温柔。
是邵烬偷拍的。
她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腹贪恋地贴上了屏幕,试图去摸一摸那个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女孩的脸。
可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屏幕。
蒋昼颤抖着大拇指,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黯淡下来。
连同曾经那个还天真的她一同锁入黑暗。
她闭上眼,将脸深深地埋进湿透的掌心,在黑暗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连绵的秋雨还在敲打着斑驳的窗棂。
蒋昼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
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蒋昼维持着平复心情的动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直到胸腔里那股酸涩的痉挛被强行压下去,才走出洗手间。
她拿起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漫长而机械的等待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喂。”
电话那头嗓音沙哑,像是砂纸粗糙地磨过冷厉的木板,透着一种疲惫的颓废感。
“邵烬,我们拿错手机了。”蒋昼将声带绷得很紧,强迫自己的声音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疏离,甚至有些毫无波澜的语调。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压抑的沉默。
一秒,两秒。
随后,听筒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知道了。”邵烬的声音在电流里显得有些不真实,漫不经心,又刻意停顿了半拍,“过来拿吧。”
——
蒋昼抬手打了一辆车。
司机停下,
“姑娘,去哪儿?”
蒋昼关上车门,报上地址,
“栖迟。”
邵烬在北京的房子有好几个,她以前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他最喜欢住的地方就在栖迟。
出行方便,小区的私密性也足够的好,离他们俩的学校也近。
路上仍旧拥堵,到达栖迟门口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蒋昼从车上下来,低头看了眼手机。
邵烬没再发过信息,也没打过电话。
小区的保安守在门口。
蒋昼走上前,“您好,我找邵烬,他是12栋的业主。”
门卫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您稍等。”
蒋昼看他进门,拨了个电话进去。
阴天变换的快,头顶已经从刚才的阴天变得烈日焦灼,蒋昼站在太阳下,眼前有些发黑。
“蒋小姐?”
好在门卫很快出来,态度也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您请。”
门卫打开门,蒋昼说了声谢谢往小区里走。
栖迟的房子都是独栋的别墅,平常出入的人流并不多。
蒋昼上次来还是六年前。
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往前,蒋昼停在别墅院子大门门口,伸手按门铃。
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按了一次。
门从里面打开。
“蒋小姐。”
邵烬的助理拉开门,朝着宋青雾微微点头。
“杨助理。”
蒋昼开口,“好久不见。”
杨林礼貌微笑,
“宗先生在里面游泳。”
蒋昼点头,跟着进院子。
跟六年前她离开时相比,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有变过,甚至连石板路上的青苔都透着一种熟悉的萧瑟感,她顺着鹅卵石小路一直往里走。
刚走到泳池边上,一道极其庞大的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汪!”
一条体型巨大的白色萨摩耶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啊——!”蒋昼猝不及防,被这庞然大物一冲,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沉闷的巨响,她整个人直接仰面栽进了旁边的露天泳池里。
“咳咳……”
蒋昼在水里狼狈地上下起伏,冰冷的池水疯狂地灌进她的口鼻。身上的衬衫裙被打湿,死死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散开了,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浮在泛着冷光的水面上。
肺部传来撕裂的疼,大脑在冰冷的刺激下瞬间懵了。
人在恐慌的时候,记忆真的会不受控制地错乱。她竟然忘记自己其实是会游泳的。
恍惚间,又回到了八年前那个燥热的夏天。
当时他们刚刚在一起,期末周一结束,邵烬就霸道地把她带回家。就在这个泳池里,她第一次接触游泳。起初她不敢下水,就坐在岸边,看着邵烬在水里自如地游来游去。
他趁着她不注意,坏心眼地一把将人拽了下来。
她当时跌进他滚烫的怀里,整个人惊慌失措,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颈,后怕地不肯撒手。邵烬故意往深水区游,她吓得愈发不敢动,最后,两人靠着岸边忘情地吻了起来。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只有他,爱是真的爱,分手的时候也是真的狠。
眼前的画面诡异地交叠在一起,水波荡漾间,她仿佛又看见了八年前那张张扬自信的脸。
池面倒影的光打在邵烬侧脸,锋利深邃的眉眼压得很低,整个人显出一种强硬漠然的阴郁感和侵略性。
邵烬看着泳池里起起伏伏的人,劲瘦有力的手掌青筋绷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素戒在光下折射出光,他拎出根烟,点燃咬在唇边。
泳池动静变低,起伏的声响也越来越小。
蒋昼似乎是没了体力,很明显的动作变慢了很多,冒出水面时倔强清冷的面庞上缠绕着发丝。
邵烬面无表情,掐灭烟,直接跳下泳池。
水呛入鼻腔,又吐出。
身体忽然被人一把捞起,狠狠撞进熟悉的怀抱。
邵烬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岸边抱。
她早已经力竭,挣扎的动作也没什么力气。
“蒋昼,你这八年长进挺大啊。”他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以前我教过你游泳吧?教了你那么久,你到现在掉水还能被淹成这样?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水吗?笨死算了。”
说着用干毛巾包裹住她不由分说离开泳池。
蒋昼缓过神来,就这么靠在他怀里,也不吭声。
邵烬低头,漆黑侵略地视线直直的投向她。
仿佛细刃,一寸一寸的挑开她,将她完全的侵占,包裹。
——
蒋昼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邵烬给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有些空空荡荡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邵烬的柠檬洗衣粉混合烟草的味道。这种味道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像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拥抱,让她无处可逃。
外面的阳台门开着,邵烬坐在沙发那边低头看平板。
察觉女孩出来,邵烬抬头,只一眼他的喉结就不自觉滚了一下,声音低哑:“你的衣服送洗了,还要一会儿。”
他清楚地记得,大二那年秋天,也是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蒋昼去他公寓找他,浑身淋得像个落汤鸡。当时她没带换洗衣服,只能红着脸,穿着他的这件衬衫,宽大的下摆刚好遮住大腿,领口露着精巧的锁骨……那时的她,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乖顺地缩在他怀里。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蒋昼走过去,却没有坐下,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吹风机在哪儿?”
她开口问。
邵烬把平板丢到一旁,起身从前面的柜子里拿出来吹风机,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蒋昼伸手去接,
“谢谢。”
邵烬没给,拽着她的手腕拉到他跟前,伸手取下她头上随便包着的干毛巾,打开吹风机,帮忙她吹头发。
热风呼呼的从头顶响起。
他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长发,一边帮忙她梳理打结的发丝一边吹干。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也像这样,经常帮忙她吹干头发。
空气里弥漫着安静又黏稠的气息。
“邵烬。”蒋昼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微响中显得有些飘忽,“你为什么……还用着我的照片当屏保。”
邵烬心里猛地一抽,他下意识地捏紧了吹风机。
吹风机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放大,掩耳盗铃般填满了所有的空白。
蒋昼背对着他,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回答。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热风拂过她的脖颈,蒋昼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而邵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影的轮廓。
他把吹风机调低了点,风变得有些温热,吹在脸颊很舒服。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有吹风机枯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像是在替他们无声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