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31、谣言 见面

　　周四晚上，谣言是从贴吧开始的。
　　一个匿名帖，标题起得煞有介事：《有没有人知道，3班那个转学生是不是转学了？今天一天没见人。》
　　一楼："听说家里有事，回老家了。"
　　二楼："什么老家？我听说是沈家把人叫回去的，他不是沈家的吗？"
　　三楼："沈家？哪个沈家？1班那个才是沈家的吧？3班那个不是贫困生特招吗？"
　　四楼："沈家？哪个沈家？我怎么听说1班那个才是沈家的？3班那个不是贫困生特招吗？"
　　五楼："真的假的？那沈家把人叫回去干嘛？"
　　六楼："还能干嘛，听说海京这边待不惯，家里让他回临渊念书，不回来了。"
　　七楼："不回来了？！那他跟炎昭……"
　　八楼："什么跟炎昭？"
　　九楼："你不知道？他俩有娃娃亲。人要是不回来了，这门亲不就黄了？"
　　帖子盖到三十楼的时候，"沈砚要回临渊不回来了"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沈家已经在办转学"都编出来了。
　　——
　　江屿是在食堂听见的。
　　他正端着餐盘找位置，旁边桌几个男生在聊天，声音不大，可"沈砚""临渊""不回来了"几个字钻进耳朵里，他脚步一下子停了。
　　"你说什么？"他凑过去，"谁不回来了？"
　　那几个男生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就、就3班那个转学生啊，你没看贴吧？听说沈家把他叫回临渊，不回海京了。"
　　"放屁。"江屿脱口而出，"他就回去一个礼拜，下周二就回来。"
　　"一个礼拜？"那男生挠头，"可贴吧都说……"
　　"贴吧说的你也信？"
　　江屿嘴上硬，可端着餐盘的手紧了紧。他找了个位置坐下，饭也没吃，先掏出手机翻贴吧。那个帖子已经盖到五十楼了，越说越离谱——"沈家看不上炎家""婚已经退了""人都走了两天了"。
　　他越看越坐不住。
　　他知道沈砚确实是回去一个礼拜，也知道炎昭周五要去临渊。可谣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能变味。万一……万一有点什么他不知道的呢？
　　他抓起手机，给炎昭打电话。
　　——
　　炎昭正在家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双肩包，两件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他把东西摊了一床，正琢磨着要不要带件厚外套，临渊比海京潮，晚上江边冷。
　　手机响了。江屿。
　　"喂？"
　　"昭哥！"江屿的声音又急又快，"你看贴吧了没？"
　　"什么贴吧。"
　　"他们说沈砚不回来了！说沈家把他叫回临渊念书，婚也黄了！"
　　炎昭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胡说八道。"他说，"他下周二就回来。"
　　"我知道是胡说，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沈家在办转学……"
　　"他自己跟我说的，一个礼拜。"炎昭把衣服塞进包里，语气很稳，"你别听风就是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炎昭拉上拉链，"我周五就去临渊，真有什么事，我当面问他。"
　　江屿"哦"了一声，稍微安心了一点。可他还是补了一句："昭哥，你说……不会真有什么事吧？我是说，沈家要是真不想让他回来……"
　　"不会。"
　　炎昭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可挂了电话，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还是拿起了手机。
　　他给沈砚发消息："在干嘛？"
　　等了一分钟，没回。
　　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回。
　　他皱了皱眉，打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五六声，挂断了。
　　炎昭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点本来被他压下去的不安，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冒。
　　他知道沈砚家老宅信号不好——下午发照片的时候，沈砚提过一句"巷子里有时候收不到消息"。他也知道沈砚可能在陪爷爷吃饭、在跟姐姐聊天、在忙别的。
　　可他控制不住。
　　贴吧那些话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不回来了""婚黄了""沈家看不上"。他明明知道是谣言，可一旦联系不上沈砚，那些话就变得格外刺耳。
　　他在床边坐了五分钟，又拨了一次电话。
　　还是没人接。
　　炎昭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看着桌上那个双肩包。
　　周五。
　　他本来打算周五下午走，不紧不慢，坐高铁，到临渊刚好傍晚。他想表现得从容一点，不想让沈砚看出来他有多急。
　　可现在，他等不到周五了。
　　——
　　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双肩包拎起来，又往里面塞了件厚外套，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往楼下走。
　　苏晚晴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背着包下来，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临渊。"
　　"现在？！"苏晚晴站起来，"不是说周五吗？这都九点了！"
　　"等不了了。"
　　"你这孩子——"苏晚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没再拦，只是问，"开车还是高铁？"
　　"开车，高铁末班车没了。"
　　"那路上小心，别开太快。"苏晚晴走过来，帮他把外套领子翻好，"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炎昭拉开门，夜风吹进来，有点凉。他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妈，我走了。"
　　"去吧。"苏晚晴笑了笑，"替我问砚砚好。"
　　门关上了。
　　——
　　车库里，那台银灰色的跑车安静地停着。炎昭把包扔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引擎低沉地轰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打开导航，输入"临渊"。路线跳出来，全程四百三十公里，预计四小时四十分钟。
　　他挂挡，踩油门，车滑出车库，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城市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路灯一盏一盏地后退。他上了高速，车速提上来，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冷得人清醒。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那块刹车皮还在，沈砚送他的那块，刻着"Z"。
　　他攥了攥，又松开。
　　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看着前方无尽的高速公路。
　　临渊。
　　他来了。
　　——
　　——
　　晚上十一点，炎昭在服务区停了一次。
　　他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脚，去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靠在车边喝。夜里的服务区很安静，几辆大货车停在旁边，司机在驾驶室里睡觉。
　　手机震了。
　　不是沈砚，是周小满——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炎昭微信，发了一长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被窝里："昭哥昭哥，你看贴吧了没？他们乱讲砚哥不回来了，你别信啊！砚哥就是回去看爷爷，下周二准回来！"
　　过了两秒，又一条："不过……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来临渊的路上？"
　　炎昭看着那两条语音，嘴角动了一下，打字："嗯，在路上了。"
　　周小满秒回一个表情包——一只狗疯狂摇尾巴，配字"冲啊！"
　　紧接着是林栀的消息，不知道周小满是不是把她也拉来了，只有短短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沈砚那边有我们看着。"
　　炎昭看着屏幕，忽然觉得，3班这帮人，比他想象的还护短。
　　他把咖啡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重新上车。
　　坐进驾驶座，他看见沈砚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那时候他在开车，没看手机。
　　"到哪个服务区了？"
　　后面跟着一条："困了就歇会儿，别急。"
　　炎昭盯着那两行字，心里那点连夜开车的疲惫，忽然就散了。
　　他回："不困。"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两百公里。"
　　发完他把手机架好，重新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高速上的车很少，大灯劈开前方的黑暗，路牌一块一块地后退。他看了一眼导航，临渊的方向，越来越近。
　　——
　　同一时间，临渊沈家老宅。
　　沈砚刚从姐姐房间出来，回到自己屋里，拿起手机才发现——三个未接来电，全是炎昭的。还有一条消息，十分钟前发的："在干嘛？"
　　他愣了一下，正要回，手机又震了。
　　不是消息，是新闻推送。他划掉，顺手看了一眼信号——只有一格，老宅的墙厚，一到晚上信号就差。
　　他走到窗边，把手机举高，拨了回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沈砚说，"我刚才在我姐房间，信号不好，你找我……"
　　电话那头是风声，还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过了两秒，炎昭的声音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砚。"
　　"嗯？"
　　"我在路上了。"
　　沈砚愣了一下："什么路上？"
　　"来临渊的路上。"
　　沈砚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一动不动。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你不是说周五吗？"
　　"等不了了。"
　　炎昭的声音有点哑，混着风声和引擎声，听不太清情绪。可沈砚莫名觉得，电话那头的人，心跳一定很快。
　　"你开夜车？"
　　"嗯。"
　　"四百多公里。"
　　"嗯。"
　　沈砚靠在窗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
　　"慢点开。"他说，声音很轻，"我等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炎昭"嗯"了一声，那个尾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电话挂了。
　　沈砚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的临渊安安静静，月光铺在青砖地上。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窗外月光铺在青砖地上，桂花树的影子晃来晃去。明天早上，巷口就会多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