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30、想念 第一天

　　沈砚走的那天下午，炎昭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三楼靠窗的位置，他照常坐下来，把两杯豆浆放在桌上——然后才想起来，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沉默了三秒，把多出来的那杯豆浆推到旁边，自己喝了。
　　甜的。
　　可他觉得没什么味道。
　　他摊开练习册，做了两道题，错了一道。又做了两道，错了两道。他盯着草稿纸上那个怎么算都不对的公式，脑子里全是早上阳台上那辆开走的车。
　　"……有病。"他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不就一个礼拜吗。
　　人家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在心里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十遍，可手还是不自觉地摸向手机。
　　——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
　　沈砚发来一张照片。
　　青砖灰瓦的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的墙头上长着青苔，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巷子尽头透出一片天光，能看见江面。
　　沈砚："到了。"
　　炎昭一下子坐直了。他把照片放大，一寸一寸地看——墙角的青苔，石板缝里的草，巷子深处挂着的一盏旧灯笼。
　　这就是沈砚长大的地方。
　　他打字："这就是你家？"
　　沈砚："巷子进去第三家。"
　　炎昭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照片，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一个小小的沈砚，背着书包从这条巷子里走出来，下雨天把书包顶在头上，慢悠悠地走。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第二张照片。一家小小的馄饨店，门口支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木招牌上写着"老巷馄饨"四个字，漆都掉了一半。
　　沈砚："明天早上吃这个。"
　　炎昭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打字："看着一般。"
　　沈砚："你来了就知道了。"
　　炎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把这句话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
　　傍晚，第三张照片。
　　江边的落日。水面上金红一片，远处有座石拱桥，桥上有人撑着伞走过。天是那种湿漉漉的灰蓝色，云压得很低，像随时会下雨。
　　沈砚："临渊的天，海京看不到。"
　　炎昭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海京的天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海京的天总是灰蒙蒙的，高楼把天际线切得支离破碎。可临渊不一样，临渊的天是连着江的，江是连着巷子的，巷子里住着沈砚。
　　他保存了那张照片，设成了锁屏。
　　然后他给江屿发消息："临渊离海京多远？"
　　江屿秒回："高铁三个半小时，开车四个多小时。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
　　"哦——"江屿拖了个长音，"你不会要去吧？"
　　"我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江屿直接拆穿，"你连人家发的照片都存了吧？锁屏是不是换了？"
　　炎昭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滚。"
　　——
　　晚上，炎昭躺在床上，翻着和沈砚的对话框。
　　三张照片，一条巷子，一家馄饨店，一片江。
　　他翻了翻日历。今天周三，沈砚说下周二回来，还有六天。他要是周五去，能待三天，周一晚上回来，不耽误周二上课。
　　三天。
　　他在心里盘算着——周五下午没课，他可以坐最早的高铁，到临渊刚好傍晚，沈砚可以带他去江边走走。周六去吃馄饨，去看老房子，去……
　　他想着想着，自己先红了脸。
　　搞得跟安排约会似的。
　　他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可手已经打开了购票软件，查了周五的车次。
　　没买。
　　他想再等等，想表现得"没那么急"。
　　——
　　——
　　周四，炎昭去了车队。
　　他本来不想去的——沈砚不在，跑山也没什么意思。可江屿说新改的避震要调，他还是去了。
　　车库里，小徒弟正蹲在车底拧螺丝，看见他来，喊了一声："昭神！今天跑不跑？"
　　"不跑，调车。"
　　"啊？"小徒弟从车底钻出来，一脸意外，"您昨天也没跑，前天也没跑，您这是……"
　　"啰嗦。"炎昭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走到自己那台车前面，打开引擎盖。
　　他盯着引擎看了半天，手搭在避震上，却没动。
　　他想起沈砚上次来车队，站在围栏外面看他跑圈，安安静静的。他收车以后，那个人递了瓶水过来，什么都没说，可他一圈比一圈快，跟打了鸡血似的。
　　现在围栏外面空荡荡的，他连拧螺丝的劲都没有。
　　江屿从外面进来，看见他对着引擎盖发呆，翻了个白眼："昭哥，你这状态，不如回家躺着。"
　　"我调车。"
　　"你避震都摸了十分钟了，一颗螺丝没拧。"
　　炎昭："……"
　　陆淮靠在门口，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周五不是要去临渊吗？今天周四了，东西收了吗？"
　　炎昭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周五去？"
　　"你昨天查了三回车次，"陆淮面无表情，"江屿说的。"
　　江屿赶紧摆手："不是我，是你自己把购票页面给我看了！"
　　炎昭："……"
　　他把引擎盖一摔，抓起外套："走了。"
　　"哎，你不调了？"江屿在后面喊。
　　"不调了，没心情。"
　　脚步声远了。江屿和陆淮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完了，"江屿小声说，"昭哥这次是真栽了。"
　　陆淮"嗯"了一声，难得没反驳。
　　——
　　同一天，学校。
　　沈知夏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3班的方向。
　　他今天一整天没看见沈砚。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着，周小满旁边没人坐，连图书馆三楼那个固定的位置，也只有炎昭一个人。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3班女生："哎，你们班那个转学生呢？怎么没来？"
　　"你说沈砚啊？"女生想了想，"好像家里有事，回老家了，听说要一个礼拜。"
　　"回老家？哪儿？"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临渊？"
　　沈知夏愣了一下。
　　临渊。
　　他想起自己之前查过的资料——沈家，百年世家，祖籍临渊。可他一直以为3班这个沈砚只是个同名同姓的贫困生，至于1班那些人一口一个沈少地叫他，他乐得顺水推舟，从没多想。
　　可一个贫困生，回什么"老家"要回一个礼拜？还回临渊？
　　他心里那点疑影又冒了出来。
　　他没再多问，松开那个女生，转身往1班走。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3班那个空座位，眉头微微皱着。
　　"……不可能。"他小声嘀咕，"他要是沈家少爷，怎么会在3班？"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可他没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没那么确定了。
　　——
　　同一时间，临渊。
　　沈家老宅的院子里，沈砚正陪着爷爷吃饭。
　　沈老爷子八十多岁了，精神头很足，坐在上首，一边给孙子夹菜一边问："海京那边，习惯不？"
　　"习惯。"
　　"学校呢？同学好不好？"
　　"挺好的。"
　　"那个……"沈老爷子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炎家那小子，你见着了？"
　　沈砚扒饭的手顿了一下。
　　"见着了。"
　　"人怎么样？"
　　沈砚想了想，慢悠悠地说："挺热闹的。"
　　沈老爷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可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孙子这语气，他一听就懂。
　　温以宁在旁边接话："爸，砚砚还邀请人家来临渊玩呢。"
　　"哦？"沈老爷子眼睛一亮，"那来啊，正好我看看。"
　　沈砚："……爸。"
　　"怎么了，我说错了？"温以宁笑得不怀好意，"你不是说人家答应了吗？"
　　沈砚不说话了，低头扒饭，耳根在暖黄的灯光下悄悄红了一点。
　　沈既明坐在旁边，给温以宁盛了碗汤，没说话，可嘴角微微翘着。
　　——
　　饭后，沈砚回到自己的房间。
　　老宅的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窗外就是院子，能听见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他的东西不多，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墙角立着个旧棋盘。
　　他坐在窗边，拿出手机，翻到和炎昭的对话框。
　　那个人一直没回消息——从他发完江边落日以后，炎昭只回了两个字："好看。"
　　然后就没动静了。
　　沈砚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最后他打了一行字："你周五来吗？"
　　想了想，又删了。
　　太主动了不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院子。月光落在青砖地上，桂花树的影子晃来晃去。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我姐明天回来，她说想见见你。"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这算什么邀请啊。
　　他正懊恼着，手机震了。
　　炎昭："你姐？"
　　沈砚："嗯，沈清，我姐。"
　　过了十几秒。
　　炎昭："她见我干嘛。"
　　沈砚想了想，慢悠悠地打字："她说想看看，让我在海京不省心的人是谁。"
　　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回了。
　　终于，屏幕亮了。
　　炎昭："……我周五来。"
　　沈砚看着那四个字，眼睛弯了起来。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临渊的夜，很安静。
　　可他觉得，今晚的心跳，有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