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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分别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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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走的前一天,两家一起吃了顿饭。
地点定在炎家。苏晚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说是给砚砚饯行。温以宁带了两瓶酒,沈既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盒临渊的茶叶。
饭桌上很热闹。
苏晚晴和温以宁聊得火热,从孩子的学习聊到过年的安排,越聊越投机。炎烈和沈既明坐在一边,话不多,可两杯酒下去,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聊生意,聊车,聊当年两家老爷子下棋的旧账。
四个大人,四个话题,可谁都没离开过"孩子"这两个字。
炎昭坐在沈砚旁边,闷头吃饭,话很少。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饭桌上就他最闹,跟苏晚晴顶嘴,跟炎霁拌嘴,一顿饭能吃出三出戏。可今天,他安安静静的,只顾着夹菜,偶尔有人问他话,他就"嗯""哦""还行",三个字打发。
苏晚晴看了他好几眼,没说什么。
温以宁也看了他好几眼,然后跟苏晚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炎霁也在。
他难得回家吃饭,坐在炎昭对面,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模样。可一开口就拆台:"妈,你今天这鱼做得比上次咸了。"
"咸你别吃。"苏晚晴瞪他。
"我这不是帮你改进吗。"炎霁笑着夹了一筷子,然后目光落在炎昭身上,"哟,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不就你话最多?"
炎昭头也不抬:"吃饭呢。"
"吃饭呢你扒了三碗了,"炎霁挑眉,"平时一碗就饱。"
炎昭的筷子顿了一下。
温以宁在旁边看得直乐,凑到苏晚晴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苏晚晴也笑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沈砚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口汤,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的耳朵尖,也悄悄红了一点。
——
"砚砚啊,"苏晚晴给沈砚夹了块鱼,"回去几天啊?"
"一个礼拜左右。"沈砚说,"我爷爷想我了,回去住几天。"
"那路上小心。"苏晚晴又给他盛了碗汤,"到了给昭昭发个消息,省得他……省得我们惦记。"
她说"昭昭"的时候,故意顿了一下,然后瞟了炎昭一眼。
炎昭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假装没听见。
"嗯。"沈砚点点头,"到了发消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飘了一下,落在炎昭身上。
炎昭没看他,可耳朵尖红了。
——
饭后,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
炎昭帮着收拾碗筷,沈砚也过来帮忙。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
过了一会儿,沈砚先开口了:"你今天话很少。"
"……没有。"炎昭嘴硬,"我平时话也不多。"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拆穿,继续擦碗。
又过了一会儿。
"临渊,"炎昭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真有那么好?"
沈砚擦碗的手顿了一下。
"挺好的。"他说,"靠江,巷子多,下雨的时候特别安静。"
"哦。"
"你要是来,"沈砚慢悠悠地说,"我带你去吃巷口那家馄饨,开了三十年了,我从小吃到大。"
炎昭洗碗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沈砚也在看他,表情淡淡的,可眼神里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软软的,暖暖的。
"……我又没说要去。"炎昭别过脸,继续洗碗,耳朵尖红得透亮。
沈砚弯了弯眼睛,没说话。
——
九点多,沈家三口告辞。
苏晚晴和温以宁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约好了下次喝茶,炎烈和沈既明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炎昭站在后面,看着沈砚穿外套,看着他跟两个爸爸往外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下一下的。
"我送送你。"他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晚晴的嘴角翘了起来,温以宁的眼睛亮了一下,沈既明和炎烈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好。"沈砚说。
——
小区里,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走到小区门口,沈砚停下了。
"就到这儿吧。"他说,"外面冷。"
炎昭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他临渊冷不冷,想问他一个礼拜够不够,想问他能不能早点回来。可话到嘴边,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到了发消息。"
"嗯。"
"路上小心。"
"嗯。"
"……别玩疯了忘了回来。"
沈砚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炎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两步,三步——
沈砚忽然停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炎昭。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右眼下那颗泪痣在路灯下浅浅的。
"炎昭。"他叫他。
"啊?"
"你要不要,"沈砚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来临渊玩?"
炎昭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沈砚会说"再见",想过沈砚会说"回去了",想过沈砚会像平时一样"嗯"一声就走。可他没想过,沈砚会在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停下来,转过身,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夜风很冷,可他觉得脸上烧得慌。
"……好。"他半天才说出这一个字,声音有点哑,"我去。"
沈砚看着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微微翘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牙,右眼下那颗泪痣跟着动了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炎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笑,心跳得跟刚跑完十圈似的。
"那我等你。"沈砚说。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炎昭还站在原地。
夜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他穿着一件薄卫衣,冷得打了个哆嗦,可他一点也不想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他慢慢攥紧拳头,又松开,然后把双手插进兜里,靠在路边的树上,仰头看着天。
天上没有星星,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亮了一下。
他不是好奇了。
他终于承认了。
从沈砚慢半拍说"可以"退婚的那天起,从他第一次晃到3班后门的那天起,从图书馆里沈砚给他讲题、夕阳落在练习册上的那天起——他就不是好奇了。
他只是不敢承认。
现在,沈砚站在路灯下问他"要不要来临渊玩",他终于承认了。
他喜欢这个人。
喜欢他慢半拍的样子,喜欢他下棋时不紧不慢的节奏,喜欢他给自己围围巾时垂着的睫毛,喜欢他说"你打得挺好"时的语气。
喜欢到,人家要走一个礼拜,他就跟天塌了似的。
炎昭靠在树上,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可压都压不住。
——
第二天一早,炎昭就起来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门口。
七点半,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停在沈家楼下。老周下来搬行李,沈砚跟在后面,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背着双肩包。
他抬头,往炎昭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炎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又忍不住探出头去。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小区撞上。
沈砚微微抬了抬手,算是道别。
炎昭也抬了抬手,动作有点僵硬。
然后沈砚上了车。车开走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小区门口。
炎昭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那块刹车皮。
就是沈砚生日送他的那块,磨得光滑,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Z"。
他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风从阳台灌进来,很冷。可他心里烧得慌,像有一团火,从胸口一直烧到耳根。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刹车皮,然后把它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临渊。
他一定会去。
——
同一时间,车里。
沈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温以宁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昨天晚上,人家送你到小区门口?"
"嗯。"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笑成那样?"温以宁凑过来,"我在楼上都看见了,你走到车那儿又回头,跟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笑了。"
沈砚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我问他要不要来临渊玩。"他说。
"然后呢?"
"他说,好。"
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肩膀都抖了。
"行啊你,"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比你爸强。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憋了三个月才敢说一句话。"
沈既明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他想起昨天晚上,炎昭站在路灯下,耳朵尖红红的,憋了半天才说出一个"好"字。
那个样子,像只被人摸了头的大狗,别扭,可尾巴已经摇起来了。
沈砚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给炎昭发了条消息。
"上路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炎昭:"注意安全。"
又过了两秒。
炎昭:"到了发消息。"
沈砚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
车窗外,海京的天灰蒙蒙的,可他觉得,今天的天气,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