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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即将分别 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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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过后,日子又回到了平常。
每天早上七点半,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雷打不动坐着两个人。一个红发,一个黑发,中间摊着三本练习册和两杯豆浆。
期中考越来越近,复习的节奏也紧了起来。
炎昭最近做题做得很认真。不是装的,是真的认真——他发现,只要沈砚坐在旁边,他就能静下心来。那些以前看着头疼的公式和定理,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可他没说。
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准时把豆浆放在沈砚的位置上,准时在沈砚讲题的时候往前凑一凑。
江屿说他"着了魔",他翻了个白眼,没反驳。
——
周三下午,自习课。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一本地理图册。周小满凑过来,一脸苦相:"砚哥,地理我真的不行,这些气候类型我背了三遍还是混。"
"哪几个?"
"地中海、温带海洋、还有那个什么……亚热带季风。"
沈砚把图册往他那边推了推:"看纬度。地中海在南北纬三十到四十度大陆西岸,温带海洋在四十到六十度大陆西岸,亚热带季风在大陆东岸。记一个'西地中海,东季风'。"
"西地中海,东季风……"周小满念叨两遍,眼睛亮了,"哎,好像是!"
沈砚"嗯"了一声,继续翻书。
翻着翻着,他的目光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临渊。
南方的一座小城,靠江,多雨,青砖灰瓦,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他在那儿长到十五岁,去年才随全家迁到海京。
他有多久没回去了?
快一年了。
沈砚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小点上停了停,然后合上了图册。
——
放学的时候,沈砚收拾东西,忽然对旁边的炎昭说了一句:"我可能要回临渊几天。"
炎昭正在拉书包拉链,手一下子停住了。
"……什么?"
"回临渊。"沈砚把书包背上,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爷爷想我了,让我回去住几天。"
"几天?"炎昭的声音有点干。
"不知道。"沈砚想了想,"大概一个礼拜吧。"
一个礼拜。
炎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礼拜见不到这个人。一个礼拜没人给他讲题,没人给他送豆浆,没人在他打球的时候坐在看台上。
"……哦。"他最后只憋出这一个字。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炎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
——
那天晚上,炎昭不对劲。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可一道题也没看进去。他翻了两页,又合上,打开手机,翻到和沈砚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想问"哪天走",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问。
想问"去临渊干嘛",又觉得关他什么事。
想问"什么时候回来",又怕答案是"不知道"。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个礼拜。
七百二十个小时。
他以前觉得一个礼拜过得很快——跑两趟山,打几场球,就过去了。可现在一想到这一个礼拜里没有沈砚,他就觉得每一分钟都长得离谱。
"……有病。"他闷声骂了自己一句,可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
第二天,炎昭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数学课上,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三秒,答非所问,全班哄笑。
体育课上,他投篮三不沾,江屿看傻了:"昭哥你今天怎么了?被人夺舍了?"
"滚。"炎昭把球往地上一砸,"我没事。"
可他确实没事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午休的时候,他又晃到了3班后门。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给周小满讲题,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炎昭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他想进去,想说点什么,可脚像钉在了地上。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
下午,江屿终于忍不住了。
"昭哥,你到底怎么了?"他把炎昭堵在走廊拐角,"从昨天开始你就不对劲,做题错,打球歪,连饭都不吃了。"
"我没事。"
"你没事才有鬼。"江屿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因为沈砚要回临渊?"
炎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屿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就一个礼拜吗,"他拍了拍炎昭的肩膀,"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炎昭闷声说。
"那你愁什么?"
炎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愁什么?
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一想到沈砚要走,要去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要见一些他不认识的人,要过一个没有他的礼拜,他心里就堵得慌。
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就是觉得,"他憋了半天,"临渊有什么好的。"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人家家在那儿,当然好了。"
炎昭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沈砚的家在临渊。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
放学的时候,沈砚在教学楼门口等他。
炎昭走出来,看见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瓶水,安安静静的。
"你怎么在这儿?"炎昭愣了一下。
"等你。"沈砚把水递给他,"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炎昭接过水,手指碰到了沈砚的指尖,有一点凉。
"我不饿。"他嘴硬。
"你中午就吃了半个面包。"沈砚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事实。
炎昭不说话了。
他没想到沈砚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谁都没说话。走了一段,沈砚忽然开口:"我下周三走。"
炎昭的脚步顿了半拍。
"……哦。"
"大概下下周二回来。"
"哦。"
沈砚侧头看了他一眼。炎昭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子,红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要是没事,"沈砚慢悠悠地说,"可以来临渊玩。"
炎昭猛地抬头。
"什么?"
"临渊。"沈砚看着他,右眼下那颗泪痣浅浅的,"靠江,好吃的多,你要是没事,可以来。"
炎昭张了张嘴,心跳一下子快了。
他想答应,想立刻说"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怕沈砚看出来什么。
"……我考虑考虑。"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沈砚弯了弯眼睛,没拆穿他:"嗯,你考虑。"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沈砚的车已经在等了。他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炎昭一眼。
"走了。"
"嗯。"
车开走了。炎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手里还攥着那瓶水。
瓶身上,还留着沈砚指尖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那瓶水,忽然笑了。
考虑什么考虑。
——
回到家,炎昭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搜"临渊"。
百科跳出来一行字:临渊市,位于江南省南部,依江而建,古称"渊城",历史超过两千年,以青砖小巷和烟雨江南闻名。
他往下翻,翻到旅游攻略。
"临渊必去:老巷、望江楼、渊城大桥、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
炎昭的手指停在这四个字上。
他想起沈砚说过,他在临渊长到十五岁。十五年,在那座靠江的小城里,在那座青砖灰瓦的老宅里。
他想象了一下——一个小小的沈砚,背着书包走在窄巷里,下雨了就把书包顶在头上,慢悠悠地走,不慌不忙。
好像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炎昭把手机扣在桌上,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去。
他想去看看那座小城,想去走走沈砚走过的巷子,想去看看沈砚长大的地方。
可他又怕。
怕什么呢?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一旦去了,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
第二天,车队练车。
炎昭心不在焉,跑了三圈,圈速一圈比一圈慢。江屿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昭哥,你今天不行啊。"
"滚。"炎昭把头盔往桌上一摔,"我没事。"
陆淮靠在车边,双手抱胸,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要是想去,就去。"
炎昭一愣:"什么想去?"
"临渊。"陆淮说,"沈砚跟你说了吧。"
炎昭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怎么知道?"
"江屿说的。"陆淮面无表情,"他说你这两天跟丢了魂似的,八成是因为人家要走。"
炎昭:"……"
他瞪了江屿一眼,江屿缩了缩脖子,假装看天。
"去就去,怕什么。"陆淮说,"你又不是没出过远门。"
"我不是怕。"炎昭梗着脖子,"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你查临渊的旅游攻略?"陆淮瞥了他一眼,"我刚才看你手机了,屏幕没锁。"
炎昭:"……"
他一把抓起手机,塞进兜里,耳朵尖红得透亮。
"去不去是我的事。"他闷声说。
"嗯。"陆淮点点头,"你自己拿主意。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看着炎昭。
"有些人,你不追,就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炎昭一个人站在车库里,半天没动。
有些人,你不追,就走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不是不懂。他就是……不敢承认。
承认什么呢?承认他在意沈砚,在意到人家要走一个礼拜,他就跟天塌了似的?
炎昭攥了攥拳头,忽然觉得有点烦。
他烦的不是沈砚要走。他烦的是自己——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肯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