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27、篮球赛 啊啊啊

　　十一月下旬，年级篮球赛。
　　明华的篮球赛一向热闹。体育馆里挤满了人，加油声、哨声、篮球砸在地板上的"砰砰"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炎昭是1班的主力。
　　他本来不想打的。"打球有什么意思，不如跑山。"可江屿硬把他拽进了队伍："昭哥，你不打，咱班连小组赛都出不了线！"
　　炎昭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穿上了球衣。
　　红色的球衣，背后印着大大的"7"号，红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往球场上一站，看台上的女生就炸了。
　　"炎昭！炎昭！"
　　"7号好帅——"
　　炎昭没理。他热身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看台上游走。
　　3班的位置在看台东侧。他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什么呢？"江屿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找人啊？"
　　"没有。"炎昭收回目光，拍了两下球，"热身。"
　　——
　　看台上，周小满拽着沈砚往3班的位置挤。
　　"砚哥你快点，开场了！"
　　"急什么。"沈砚被他拽着，步子还是不紧不慢，"又不是我打。"
　　"你不打你也得看啊！"周小满理直气壮，"昭哥打球可帅了，你不看亏了！"
　　沈砚没说话，可脚步快了半拍。
　　他们找到位置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炎昭正在运球，红头发在人群里特别扎眼，一个变向过掉防守，急停跳投——"唰"，空心入网。
　　看台上一片欢呼。
　　沈砚坐下来，目光落在球场上那个红色的身影上，没再移开。
　　"看吧看吧，"周小满得意地捅了捅他，"我就说帅吧！"
　　"嗯。"沈砚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
　　炎昭打得很猛。
　　突破、投篮、抢篮板，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他平时打球不是这个风格——平时他懒，能传就传，能投就投，很少往内线硬冲。
　　可今天不一样。
　　他每次进球之后，都会下意识地往看台东侧看一眼。
　　第一次，没看见人。
　　第二次，还是没看见。
　　第三次——他看见了。
　　沈砚坐在3班的位置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安安静静地看着球场。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体育馆撞上，沈砚微微点了一下头。
　　炎昭的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他运球过掉两个人，冲进内线，隔着防守队员就是一个劈扣。
　　整个体育馆炸了。
　　"卧槽——！"
　　"炎昭牛逼——！"
　　江屿冲过来跟他撞了一下胸："昭哥你打鸡血了？！"
　　炎昭没说话，落地的时候又往看台看了一眼。
　　沈砚还在看他。
　　这一次，沈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中场休息，炎昭坐在替补席上喝水，毛巾搭在脖子上，满头是汗。
　　江屿凑过来，一脸八卦："昭哥，你今天不对劲啊。"
　　"哪不对了。"
　　"你平时打球跟散步似的，今天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江屿往看台那边努了努嘴，"是不是因为有人来看了？"
　　炎昭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谁来看了。"他嘴硬，"我本来就这水平。"
　　"是是是，你本来就这水平。"江屿憋着笑，"那你上半场往看台瞟了八回，也是本来就这水平？"
　　炎昭把毛巾往他脸上一甩："滚。"
　　——
　　下半场，比分咬得很紧。最后三十秒，1班落后两分，球在炎昭手里。
　　全场都站了起来。
　　炎昭运球过半场，防守队员贴得很紧。他一个□□变向，拉开空间，然后——没有自己投，而是把球传给了底线空位的队友。
　　队友接球，三分出手。
　　"唰——"
　　球进了。反超一分。
　　哨响，比赛结束。1班赢了。
　　队友们冲过来把炎昭围住，拍他的背，喊他的名字。炎昭被围在中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红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可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队友庆祝，而是抬头往看台东侧看。
　　沈砚站起来了，正在往外走。
　　炎昭拨开人群，抓起水瓶就往通道跑。
　　"哎昭哥你干嘛去——"江屿在后面喊。
　　炎昭没回头。
　　——
　　体育馆出口，沈砚刚走出来，就被人叫住了。
　　"沈砚！"
　　他回头。炎昭跑过来，满头是汗，球衣都湿透了，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水，递到他面前。
　　"给、给你的。"他喘着气，耳朵尖红红的，"刚才……谢了。"
　　"谢我什么？"沈砚接过水，没拧开。
　　"谢你来看球。"炎昭挠了挠头，"我以为你不会来。"
　　"周小满拽我来的。"
　　"哦。"炎昭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过，"沈砚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打得挺好。"
　　炎昭猛地抬头。
　　沈砚看着他，嘴角翘着，右眼下那颗泪痣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浅浅的。
　　"最后那个传球，"他说，"比自己投漂亮。"
　　炎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夸奖——家里人夸、队友夸、看台上的女生夸。可没有一句，像沈砚这一句，让他心里又暖又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他最后憋出两个字，下巴一抬，可耳朵尖红得透亮。
　　沈砚弯了弯眼睛，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抽气声。
　　炎昭回头，看见体育馆门口站着一堆人——有1班的，有3班的，还有几个别的班的，全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刚才那一幕——炎昭跑过来递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砚喝了那瓶水——全被看见了。
　　"卧槽……"
　　"昭神给人递水？"
　　"那不是3班那个转学生吗？"
　　议论声嗡嗡地起来了。
　　炎昭的脸"唰"地红了，刚想说什么，沈砚先开口了。
　　"走吧。"他把水瓶盖上，语气平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周小满还在等我。"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打得挺好。"
　　然后就走了。
　　炎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保持着递水的姿势。
　　江屿从后面拍他肩膀："昭哥，人都走了。"
　　炎昭回过神，把水瓶往怀里一抱，转身就往更衣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
　　当天晚上，贴吧又炸了。
　　新帖标题飘红：《篮球赛现场！昭神冲下场给3班那位递水了！有图！》
　　一楼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体育馆出口，红发少年递水，对面的人接过去喝了一口。
　　二楼："我天我天我天，这是递水？这是投喂吧？！"
　　三楼："你们没看见吗，昭神最后那个传球，传完先看的是看台，不是比分牌！"
　　四楼："我赌五毛，昭神这眼神装不下去了。"
　　五楼："只有我注意到那个人喝了昭神递的水吗？间接……"
　　帖子盖到一百多楼的时候，炎昭躺在床上，刷着手机，脸越来越红。
　　他翻到最后，看见一条匿名回复，没头没尾一句："他打得确实挺好。"
　　炎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这个语气，这个说法……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
　　同一时间，3班宿舍。
　　周小满凑到沈砚旁边，一脸兴奋："砚哥！贴吧都炸了！你看了没？"
　　"看了。"沈砚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书。
　　"那你不生气？他们都在说你和昭哥……"
　　"说什么。"
　　"说你们……"周小满比划了一下，"那个。"
　　沈砚翻了一页书，慢悠悠地说："他打得挺好。"
　　周小满："……"
　　他看着沈砚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手机上那个飘红的帖子，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装。
　　可装归装，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炎昭进球后第一眼找的人。
　　——
　　更衣室里，1班的队员们闹成一团。
　　"昭神今天那个劈扣，我能吹一年！"
　　"最后那个传球也绝了，我当时都以为你要自己投了。"
　　炎昭坐在长椅上，拿毛巾擦头发，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江屿凑过来，压低声音："昭哥，你老实说，最后那个传球，是不是故意传的？"
　　"什么故意。"
　　"就是——"江屿挤眉弄眼，"你知道有人在看，所以故意传个漂亮的，显得你不光能得分，还能助攻。"
　　炎昭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他确实是故意的。
　　最后三十秒，他本来可以自己投——他有把握。可他忽然想起沈砚说过的"你越想赢越容易输"，想起那个人下棋时不紧不慢的样子。
　　然后他就传了。
　　"我那是合理战术。"他硬邦邦地说，"你懂什么。"
　　"是是是，合理战术。"江屿憋着笑，"合理战术传完先看看台。"
　　炎昭把毛巾往他脸上一甩："闭嘴。"
　　陆淮靠在更衣柜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上半场往看台瞟了八回，下半场五回。加起来十三回。"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炎昭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
　　回家的路上，沈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老周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少爷，今天看球赛了？"
　　"嗯。"
　　"好玩吗？"
　　沈砚想了想。
　　"挺热闹的。"他说。
　　老周笑了笑，没再问。
　　沈砚靠在车窗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球场上的画面——炎昭运球突破的样子，劈扣之后落地的样子，跑过来递水时满头大汗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人递水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眼神却亮晶晶的，像只等着被夸的大狗。
　　沈砚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贴吧，翻到那个飘红的帖子。翻到最后，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他打得确实挺好。"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上了，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路灯。
　　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比如沈砚看完球后，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