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26、家长会 暖

　　周末两天，炎昭过得心不在焉。
　　周六沈砚来拿围巾，走了以后，他把抽屉锁了三回，又打开三回，最后把刹车皮摆在围巾原来的位置上，才勉强安生。周日江屿约他跑山，他跑了两圈就回来了——圈速比平时慢了三秒，满脑子都是周一的家长会。
　　江屿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3班那位，他两个爸爸都来。"
　　两个爸爸都来。
　　他想起上次在沈家见到的那两个人——一个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一个坐在桌边不声不响把草莓挪到爱人面前。那样的家庭，和他家完全不一样。
　　周日晚上，他破天荒地提前把校服找出来挂好，还对着镜子抓了半天头发。苏晚晴路过他房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嘴角翘了翘。
　　周一早上，他比平时早起了四十分钟。
　　明华的家长会一向排场大。校门口停满了车，西装革履的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偶尔碰见熟人，停下来寒暄两句，语气客气得像在谈生意。
　　炎昭站在教学楼门口，没像平时那样插着耳机晃悠，而是背着手，眼睛一直往校门口瞟。
　　"你站这儿望什么呢？"苏晚晴从后面拍了他一下，"我来给你开家长会，你还当起迎宾了？"
　　"没望什么。"炎昭收回目光，耳根有点热，"就是……看看。"
　　"看什么？"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往校门口看了一眼，笑了，"看人家两个爸爸来没来？"
　　炎昭的脸一下子红了："谁看了！"
　　"行行行，没看。"苏晚晴忍着笑推了他一把，"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我自己去教室。"
　　炎昭"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沈砚正陪着两个爸爸往里走。
　　温以宁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整齐，一路上跟碰见的家长点头微笑，气场十足。沈既明走在旁边，黑色大衣，话不多，可目光一直落在温以宁身上，他往哪边走，沈既明就跟到哪边。
　　沈砚走在后面半步，安安静静的，像个陪衬。
　　炎昭看着那三个人，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家——苏晚晴一个人来，炎烈本来说公司有会来不了，炎霁更不可能来。他家的家长会，从来都是苏晚晴一个人撑场面。
　　而沈砚家，两个爸爸都来了。
　　"看什么呢？"江屿从后面冒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哟，沈家两位都来了？"
　　"嗯。"炎昭收回目光，"你妈呢？"
　　"在后面停车呢。"江屿挤眉弄眼，"昭哥，你说待会儿陈老师会不会把你和沈砚放一块儿夸？"
　　"夸什么夸。"
　　"夸你进步神速啊，"江屿笑得不怀好意，"顺便夸夸人家第七名。到时候你妈和他两个爸爸坐一块儿，多热闹。"
　　炎昭没接话。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苏晚晴和温以宁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沈既明在旁边安静地听，而他和沈砚站在教室外面，大眼瞪小眼。
　　"……走了。"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
　　家长会上，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成绩单，一个一个地念。
　　"这次期中考，咱们班整体进步很大。特别是沈砚同学，刚来两个月，年级第七，数学满分。"
　　教室里响起掌声。温以宁坐在后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既明。沈既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还有炎昭同学，"陈老师翻了一页，"这次年级第四十二，比上次进步了十五名。最近学习态度很好，经常主动去图书馆复习。"
　　苏晚晴坐在另一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主动去图书馆复习？她家那个儿子？她可是知道的，炎昭以前一提图书馆就头疼。
　　她下意识地往沈砚家那两位的方向看了一眼。温以宁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
　　家长会中途，学生们都被赶到了走廊上。
　　炎昭靠在走廊的窗边，百无聊赖地踢着墙根。江屿凑过来，一脸八卦："昭哥，你说咱妈现在在里面干嘛呢？"
　　"开会呢还能干嘛。"
　　"我是说，"江屿挤眉弄眼，"她跟沈砚那两个爸爸，坐那么近，会不会聊到你？"
　　炎昭踢墙的动作顿了一下。
　　"聊我干嘛。"
　　"聊你进步十五名啊，"江屿掰着手指头，"聊你天天往图书馆跑，聊你——"
　　"你闭嘴。"炎昭耳根一热，把江屿的脸推开。
　　江屿嘿嘿笑着躲开了。
　　走廊另一头，沈砚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瓶水，慢慢喝着。周小满在旁边絮絮叨叨："砚哥，你说陈老师会不会跟你爸说你上课睡觉？"
　　"我没睡觉。"
　　"那你上课发呆。"
　　"那是在想题。"
　　"行行行，想题。"周小满翻了个白眼，忽然压低声音，"哎，你看那边，昭哥一直在往这边瞟。"
　　沈砚抬眼，正好对上炎昭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了一秒。
　　炎昭先移开了视线，假装看窗外的梧桐树，耳朵尖却红了。
　　沈砚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喝水。
　　"砚哥，"周小满凑过来，"你说昭哥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周小满说得飞快，"你看他，天天往咱班跑，天天给你占座，今天家长会他都往这边瞟八回了。"
　　沈砚拧上瓶盖，慢悠悠地说："他就是闲的。"
　　"闲的？"周小满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昭哥闲得天天给你打豆浆？闲得天天给你占座？闲得——"
　　"周小满。"沈砚打断他，"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
　　"那还不去写。"
　　周小满瘪了瘪嘴，缩回去了。
　　沈砚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很好，落在梧桐树叶上，金灿灿的。
　　他没告诉周小满的是——刚才炎昭往这边瞟的时候，他的心跳，好像也快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
　　家长会结束，家长们从教室里涌出来。
　　苏晚晴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温以宁叫住了。
　　"您是炎昭妈妈吧？"温以宁走过来，笑得热情，"我是沈砚的爸爸，温以宁。"
　　"哎呀，你好你好！"苏晚晴眼睛一亮，握住他的手，"我常听昭昭提起你们家砚砚！"
　　"是吗？"温以宁笑得更欢了，"我们家砚砚也常提炎昭，说他在学校挺照顾人的。"
　　苏晚晴："……"
　　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假装看公告栏的炎昭，又看了看温以宁，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吗？那挺好，挺好。"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楼梯口聊上了。从孩子的学习聊到平时的爱好，从做饭聊到养花，越聊越投机，跟认识了十年似的。
　　炎昭站在公告栏前面，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全听着那边的对话。
　　"……我们家昭昭从小就皮，也就砚砚能治他……"
　　"……砚砚那孩子慢，跟你们家昭昭正好互补……"
　　炎昭的脸一点一点红了。
　　沈砚站在另一边，靠着墙，手里拿着瓶水，表情淡淡的。可他的目光，也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
　　两个孩子被晾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沈既明从教室里出来了。他走到温以宁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温以宁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走廊尽头。炎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苏晚晴中途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沈砚家两位都在，他提前结束了会议，手里还拿着份没看完的文件。
　　两个男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了一眼。
　　沈既明微微点了点头。
　　炎烈也点了点头。
　　没说话，可那一下点头，像是某种默认。
　　——
　　家长会散了，家长们陆续离开。
　　苏晚晴和温以宁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了下次一起喝茶，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回家的车上，苏晚晴心情很好，一路哼着歌。
　　炎昭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假装不在意。
　　"昭昭。"苏晚晴忽然开口。
　　"嗯？"
　　"你跟砚砚，到底处得怎么样？"
　　炎昭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安全带。
　　"就……那样呗。"他含糊地说，"同学。"
　　"同学？"苏晚晴笑了，"同学能让你天天往图书馆跑？同学能让你进步十五名？同学能让你妈我今天跟他爸爸聊了半小时？"
　　炎昭不说话了。
　　"我不是要逼你什么。"苏晚晴的声音软下来，"就是问问。你要是觉得人家好，就好好处；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别耽误人家。"
　　"……我知道。"炎昭闷声说。
　　可他真的知道吗？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脑子里乱哄哄的。
　　处得怎么样？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沈砚来拿围巾的时候，他紧张得把抽屉都锁了；沈砚把围巾拿走以后，他心里空了一块；今天家长会上，陈老师念到沈砚名字的时候，他比念到自己名字还紧张。
　　这算什么？
　　他答不上来。
　　——
　　同一天晚上，沈家。
　　饭桌上，温以宁兴致勃勃地讲着今天家长会的事。
　　"……炎昭妈妈人特别好，我们约了下周一起喝茶。她说炎昭最近可努力了，天天泡图书馆。"
　　沈砚扒着饭，没说话。
　　"砚砚。"温以宁看向他，"你跟炎昭，在学校到底怎么样？"
　　沈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挺好的。"他说。
　　"挺好是多好？"温以宁追问，"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沈砚想了想，"他……挺热闹的。"
　　沈既明从报纸后面抬眼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热闹好啊。"温以宁笑眯眯地给儿子夹了块排骨，"咱们家太安静了，有个热闹的挺好。"
　　沈砚低头吃饭，耳根在暖黄的灯光下，悄悄红了一点。
　　他没说的是——今天家长会上，他看见炎昭站在公告栏前面，假装看公告，可耳朵一直往这边竖。那个样子，像只竖起耳朵偷听的大狗。
　　他觉得有点好笑。
　　又觉得……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