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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冰箱怎么知道我对啥过敏 温以宁翻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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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在冰箱前面蹲了很久。
冰箱的冷气从门缝里往外渗,扑在她脸上,凉飕飕的。她把冰箱门重新拉开,又确认了一遍。蔬菜那层,没有胡萝卜,没有芹菜,没有青椒。水果那层,没有芒果,没有菠萝,没有猕猴桃。酸奶那层,全脂和脱脂分开摆着,但没有任何草莓味的。牛奶是低乳糖的。零食格里,坚果是独立小包装的,没有混合坚果。
她把手伸进冰箱里,拨了拨那袋荞麦挂面。旁边的低乳糖牛奶是某个进口牌子,她以前在直播里推荐过。她说那款牛奶是她唯一喝了不拉肚子的。那条直播早就被平台下架了,视频全网删得干干净净。连她自己都没有存档。
温以宁把冰箱门关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她扶着台面站了一会儿。猫走过来,歪着头看她,尾巴尖轻轻晃。她低头看着猫,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这冰箱。”她说,“怎么知道我对啥过敏。”
猫当然不会回答。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陆衍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陆衍问她缺不缺东西。她往上翻了翻,打了一行字:
“冰箱里的东西谁买的。”
发送。等了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沈总自己买的。昨天下午。列的单子。”
温以宁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她怎么知道我对什么过敏。”打完了,没发。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
“单子还在吗。”
陆衍回复:“在。三页纸。要拍照给您吗。”
温以宁说:“不用。”
她把手机锁了屏。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猫跳上来,趴在她膝盖上,呼噜呼噜的。她一下一下地摸着猫背,手指陷进猫毛里。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城市开始亮灯。她坐在沙发上没动,脑子里在过东西。
她自己的过敏原,有些是公开的。胡萝卜、芹菜、青椒,这些她在直播里提过,弹幕里还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这么挑食。芒果和猕猴桃也是,有一次她在户外直播的时候吃了芒果,嘴唇肿了,后来被剪进了搞笑合集。这些沈霁川能查到,不难。
但菠萝呢。菠萝是她十六岁的时候在QQ空间吐槽的。那时候她还没做直播,那个账号早就注销了。菠萝过敏很轻,只是嘴唇发麻,她从来没在公开场合提过。还有草莓味的东西。她其实不是过敏,只是不喜欢草莓味。这个只有她亲近的人知道。她从来没在直播里说过。还有混合坚果。她对腰果过敏,但腰果在混合坚果里含量很少,一般不会出问题,所以她从来没当回事。只有她自己会注意。
沈霁川列的单子上,有菠萝。有草莓味。有混合坚果。
温以宁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住了。猫抬头看她,叫了一声。她低头看着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问题。这个人到底查了她多久。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陆衍发来一张图片。她点开。是一张A4纸的照片,上面是手写的清单。字迹潦草但工整,一行一行的,分类排列。左边一列是“蔬菜”,右边一列是“水果”,再下面是“乳制品”“零食”“调味料”。每个分类下面打了很多勾,勾旁边写着具体的品种和品牌。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划掉了再重新写上去。清单最上面有一行字,笔画压得很重,像是写的时候手劲特别大:“所有过敏原全部清掉,不许出现。”
温以宁把图片放大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和那份合同最后一页的手写字一模一样。蓝色的钢笔,有些笔画轻有些笔画重。她往下划,看清单的第三页。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比上面的字更小,更潦草,像是后补上去的:“她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南瓜可以。”
温以宁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猫从她腿上跳下去了,大概是嫌她不动了。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外面是满城的灯火。她盯着那些灯,灯在视线里慢慢模糊了,变成一团一团的光晕。她眨了眨眼,光晕散了,又聚拢。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图片还开着,那行小字停在视线里。
她锁了屏。站起来,走到厨房。把冰箱打开。蔬菜那层,没有胡萝卜。她蹲下来,从下层保鲜格里拿出一个南瓜。圆圆的,橙色的,表皮光滑,蒂还是绿的。她捧着那个南瓜站在冰箱前面,冰箱的冷气扑在她脸上,凉飕飕的。
她想起昨晚那碗荞麦面。想起袋子上干干净净的配料表。想起酸奶少了一盒。她其实没喝那盒酸奶。她只是打开了冰箱,拿了一瓶水。酸奶少了一盒是因为她早上拿了一盒,尝了一口,觉得太甜了,倒掉了。但那盒酸奶不是草莓味的。沈霁川连她不喜欢草莓味都知道。
温以宁把南瓜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她靠着台面站了一会儿。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凉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薄茧。她翻过手,掌心朝上。掌纹很浅,三条线在掌心里浅浅地划过去,像三条没写清楚的路。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昨晚新建的那个文档。标题还是“翻”。她在下面打了新的一行:
“三页清单。菠萝她知道。草莓味她知道。腰果她知道。南瓜她知道。她知道的不止是合同里写的那些。她查了我很久。”
打完这行,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房间走。路过玄关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鞋柜上那把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她刚才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到。她走过去,把便签抽出来。上面写了一行字,和清单上是同一种笔迹:
“冰箱里的东西随便吃。不够让陆衍买。门锁密码是1217。我的生日。不用记住。”
温以宁捏着那张便签。纸很薄,边缘裁得不太齐,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盯着背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便签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
她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猫已经在她枕头上睡着了,团成一个球。她靠着床头,把手机打开。点开浏览器。书签第一个就是“冰川纪”。她点进去。页面加载了两秒,跳出来。最新一篇更新是今天下午发的,标题是空的,正文只有一句话:
“她搬进来了。冰箱里的东西她没提。猫没叫。面吃了。灯开着。”
温以宁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猫在她旁边翻了个身,爪子搭在她手背上。毛茸茸的,温热的。
她没有留言。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空空的。但她的视线落在某个点上,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抓住似的。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个“翻”的文档下面,又打了一行字:
“她生日是十二月十七。门锁密码是她生日。”
打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小夜灯还亮着,橙色的光落在床头柜上,暖洋洋的一小片。她盯着那片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猫的呼噜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那边是沈霁川的房间。隔着一道墙,什么都听不见。
但她总觉得能听到一点什么。像是雪松的味道透过墙壁渗过来了。很淡很淡。淡到像是她的记忆在骗她。她闭着眼睛,手放在枕头下面那张折成方块的便签上。指腹摩挲着纸的边缘,一遍一遍的。
然后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温以宁醒得很早。
六点十几分,天刚蒙蒙亮。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夜灯还亮着,橙色的光混进灰蓝色的晨光里,变得很淡,几乎看不见了。猫还趴在她枕头上,尾巴盖着自己的鼻子,睡得呼噜呼噜的。她轻轻把猫挪开一点,坐起来。后颈腺体有一点点胀,很轻微,像是睡眠中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她伸手按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异样,像是那块皮肤记住了什么东西。
她下床,光脚踩着地板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对门沈霁川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应该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水。冰箱的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照着那些整整齐齐的食材。她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胡萝卜。还是没有草莓味酸奶。她伸手拿了一瓶水,把冰箱门关上。
转过身的时候,她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碗。白色的瓷碗,碗口扣着一个盘子。她走过去,把盘子揭开。碗里是粥。小米南瓜粥。粥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但颜色很好看,金黄色的,南瓜切得很碎,融在粥里了。碗旁边放着一把勺子,勺柄朝外。
温以宁站在餐桌前面。粥是凉的。说明煮好有一会儿了。她伸手摸了一下碗壁。凉的。彻底凉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沈霁川的房间门。关着的。安静得像里面没有人。
她盛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小米煮得很烂,南瓜的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温温的,不烫。她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放下勺子,走到冰箱前面,把那碗粥放进了冷藏层。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她看到冰箱门上贴了一张新的便签。沈霁川的字迹:
“粥是早上煮的。你起得晚,凉了。微波炉热一分钟。”
温以宁盯着那张便签。粥是早上煮的。那说明沈霁川六点之前就起来了。煮了粥,放在桌上,然后又回了房间。门关着。假装没出来过。
她把便签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跟昨晚那张放在一起。衬衫口袋里现在有两个小方块了,并排贴着胸口。她走回房间,换了衣服。出门的时候经过沈霁川的房门,她停了一步。手抬起来,想敲门。抬到一半,放下了。她转身走向玄关,换了鞋,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走廊安静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霁川的房门开了。她穿着昨晚那件深灰色家居长袖,头发有点乱,站在门口,看着玄关方向。鞋柜上温以宁的帆布鞋不在了。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那碗粥在冷藏层里,表面又凝了一层膜。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碗里的粥少了一勺。只有一勺。
她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干净。然后她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备忘录,“青山不改”。
“粥她尝了一口。放冰箱了。没热。她赶着出门。我没听到她敲门。”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前。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云铺满了天空。楼下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烟灰色衬衫的身影正在往地铁站方向走,步子很快,头发被风吹起来了一缕。
沈霁川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然后她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凉的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滑到胃里。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上有她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点开“冰川纪”。最新一篇更新还是昨天那条。她往下翻,翻到最底下。那条“白茶”的留言还在。时间戳23:02。
“我今天碰到一个人。她的味道像雪松。我没敢多闻。”
她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杯子里的水还剩半杯。她没再喝。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厨房安静下来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冰箱门上。冰箱门上那张新便签被温以宁揭走了,只剩下一小块空白的区域。干干净净的。
到了下午,温以宁在琴行里给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上课。小女孩弹琴的时候手指总是塌着,她蹲下来,握着小孩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摆正。摆到第三遍的时候,小孩终于不耐烦了,撅着嘴说不想弹了。温以宁松开手,站起来,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小孩跑出去找妈妈了。她一个人坐在琴凳上,手放在琴键上,没弹。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陆衍的消息:
“温小姐,沈总让我问您,南瓜粥合不合口味。她说您要是不喜欢,以后换别的。”
温以宁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想打“太甜了”。又删了。想打“还可以”。又删了。最后打了一行字:
“粥凉了。下次热一下。”
发送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语气太硬了。又补了一句:“南瓜可以。”
陆衍回复:“收到。我会转达。”
温以宁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口袋里那两个折成方块的便签。她用指尖捏了捏,两个小方块的边角从指缝里支出来,硬硬的,硌着手指。她站起来,收拾琴谱,关灯,锁门。走出琴行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很细的雨丝,不用打伞的那种,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在琴行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翻”的文档下面打了一行字:
“她让小赵问我粥好不好喝。我说凉了。她说以后换别的。”
打完这行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雨丝落在她头发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走进雨里,步子不快不慢。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琴行的招牌。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她推开门。玄关很安静。鞋柜上她的拖鞋摆得很整齐,鞋头朝外。她换了鞋,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个新的碗,碗口扣着盘子。她走过去揭开。还是粥。小米南瓜粥。但这次粥是热的。碗壁烫手,热气往上冒,在她脸上蒙了一层水汽。碗旁边贴了一张便签,沈霁川的字:
“热了。一分钟。”
温以宁站在餐桌前面,热气扑在她脸上。她低头看着那碗粥,金黄色的,南瓜切得很碎。她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放进嘴里。热的。小米的软和南瓜的甜在舌尖上化开,不烫不凉,刚刚好。她嚼了两下,又盛了一勺。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个“翻”的文档下面,打了最后一句话:
“她知道我什么时候到家。”
打完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把那碗粥一勺一勺地吃完了。碗空了。她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冲在碗壁上,把最后一点南瓜的残渣冲干净了。
她回到房间。猫在床上等她。她躺下来,猫凑过来,蹭她的下巴。她伸手搂住猫,脸埋在猫毛里。猫毛上沾了一点雪松的味道。很淡很淡。是从枕头上传来的。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闭上眼睛之前,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灯还亮着。橙色的光落在那张她折了两折的便签上。便签摊开着,上面那行字她早就记住了。门锁密码1217。她没忘。不用记住这四个字,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