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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路顺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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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还算对付,但在只有四块布铸成的“房间”里,邢殃实在不算睡得好,也睡不熟。天刚朦朦亮脑子就比眼睛先一步醒了,听到外头那说话的声音也在意料之中。
“郑姨,嗯,今天晚上就回。”
进帐篷的时候已经后半夜,可贺闻朝似乎还是没有睡觉的打算。哪怕手机关了,他都睡过去了,身边还是翻来覆去,动静不断。之后好像还梦到什么恐怖的了,嘴里“不要死不要死”地说了一通,还抓了他一整晚的手。
邢殃睁开眼看了会儿天,昨晚到最后进了帐篷也没把顶上那块“观星点”给盖上。这山顶日出都金蓝交接,这风景一阵儿一个样。
他搓了搓眼睛,撩开帘子。
野餐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拖到跟前的,贺闻朝正坐在上头听电话。他没偷听的癖好,捞了条冲锋衣偷摸从边上溜走洗漱去了。
正儿八经留在山顶露营的人很少,大概也有不能自起炉灶生活做饭的缘故,换了本地人又大概会徒步上来,坐火车回家。
像整晚在这儿挨冻抗风的,放眼望去就他们这几个傻帽。
“早。”
刚路过一顶不知道是谁的帐篷,听到一声沙哑的问候,吓得邢殃险些丢了东西冲他下手。
他猛地上前把拉链拽开。
太好了。
秦书文家的母鸡又有地方可下蛋了。
“你昨晚在哪儿是睡的?”秦书文揉了揉眼睛,撑起半截身子,又倒下了。
“……”
在哪儿睡的。
在草地上站着。
在野餐垫上躺着。
在树上跟猴子一起挂着!
邢殃看了他一眼,懒得说话,撒了抓帘子的手,起身径自去水龙头边了。
贺闻朝的审美还不错,虽然什么构图、光影他全不懂,但至少把他拍得是个人样。妈妈今天醒得早,还回消息夸他照得好。
说起来这也算是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游客照。
七岁以前……
不对,是四岁以前,邢兆卿还在家住,一家人偶尔也会去家附近的大草坪晒太阳放风筝,再远些就是开到郊区或是临市的游乐场。
之后就是母亲独自带他去了,玩了很多地方,母亲有时还会为了带他出去玩特许他在排满的兴趣班里,扣出点时间来供他喘息。
不过也许水满则溢。
小时候玩得多了,长大生活平平似乎也理所当然。
这样的风景他是看过的,可时间过去太久,回忆也被周家每日的柴米油盐给替换。
过去像被封了层纸糊,什么都记不清了,除了母亲。
“唉——————”
邢殃抿了抿溢出嘴边的牙膏沫,看向来人,“唉声叹气什么。”
秦书文脖子上挂着毛巾,挤好牙膏的牙刷被当做拂尘一样,在空中甩来甩去,“此情此景,本应吟诗一首,奈何本人文化盆地,也是掏不出什么来了。”
邢殃往边上让了让,快速冲洗好,抹了把脸,“我看你现在就挺有文化。”
“诶!谢谢夸奖。”
秦书文总算把牙膏塞进嘴里,邢殃努力扯了扯嘴角。
过了七点,那两个疑似被冻醒的终于起床洗漱,在餐厅吃了简单的面包牛奶,收拾好帐篷又背着包下山。
杨契知道返程有火车,就打死都不肯靠两条腿走路了。
火车到末站,老板面子发作又嫌背包太丑,影响威风。花了二十打了两辆出租才走。
“一会儿回去收拾一下,我们下午的飞机就得回去了。”杨契坐上副驾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回头看了眼邢殃,“要买什么纪念品及时买。”
“嗯。”
他也没什么好买的。
苏黎世人卖的东西又甜又腻,妈妈吃不了什么,妹妹也不喜欢。
冰箱贴倒是能买两个,但他不记得家里那个冰箱门是什么材质。
白天比晚上安全,不过他也没再敢把手机掏出来。收拾好行李之后,只能凭借着记忆在酒店附近逛了两圈,找到家标着中文的文创店。
铜黄铃铛撞向桃色木门,一只脚刚踏进去就听到那个脑袋上包着围巾布的店员说了句听不懂的,还笑着冲他点头。
大概是欢迎光临什么的。
邢殃从兜里掏出手机,指了指,“Can ……Alipay?”
女店员扫视了他一眼,“中国人?”
“是。”
“可以,随意挑随意选,想要什么价位的也可以跟我说,我帮你挑一挑。”女店员往柜台外走,身上首饰叮铃哐啷地响。
这身装扮,说不上来是极具本土特色的服饰还是她自己的穿衣风格。
总之非常有辨识度。
勾在围巾布上的铃铛一步三揺,邢殃就这么看着那串铃铛落到几块石头上,女店员指了指,“这个怎么样?”
“这是什么?”
“水晶,我这儿卖的都是这些玄乎玩意儿。”
店员……不对,应该是老板,捞起其中一条,“不过这玩意儿跟报应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
邢殃跟它对视了一眼,哪怕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看着品相应该也不是个对钱包友好的善茬。
他冲店长笑了笑:“……行,我再看看。”
店很大,刚放托盘上的那几条水晶链子还算是小玩意儿,毕竟再往后走,邢殃看到了一整墙。大小不一,最大的目测有他手腕这么粗。
“还有香薰蜡烛、净化喷雾,看你想送给谁了。”
这货架的每个缝都巴不得用东西塞满,邢殃挠了挠头,“打算送给我妈和我妹妹。”
“价位?”
邢殃琢磨着兜里的钱也换不出几个瑞郎,“10左右吧,最高15。”
“那妹妹就来个香薰,妈妈就来个阿尔卑斯山草药祝福包?”
香薰体积很大,那个草药祝福包闻着很香。跟妈妈从前喜欢用的那款洗衣液香味神似。
邢殃接过两样东西打算跟着去柜台结账,路过一排柜子,柜角上挂着的东西,让他没忍住好奇,“这是什么?”
老板转头看了一眼,“哦,捕梦网,传说能捕捉美梦、过滤噩梦。”
“能让人睡好觉吗?”
这话问出来邢殃其实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但老板还是牵强地笑了一下,“入眠非常困难的话建议去看医生哦亲。”
“你买个这玩意儿回来干什么?”秦书文拎起捕梦网的一边,仔细看了两眼,“你还信西方玄学呢?”
邢殃想了想,“信则有不信则无吧。”
“……行。”
秦书文把东西放下了。
有时候觉得邢殃这人挺割裂的,在拳场上打起人来不要命,可私底下又不爱运动,能睡觉就不醒着,他至今不知道那拳头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发力点。又比如说是高中肄业,可有时候看起来又比他有文化得多。
邢殃把要送给周瑞杨和妈妈的礼物都放进干净衣服里包好,然后拎着那个小型的捕梦网往门外走。
“你干嘛去?还有一个小时就走了,你不趁机睡会儿啊?”秦书文叫唤道。
回答他的是关门声。
“得,又一高冷男神。”秦书文啧了一声,看着桌上的披萨,捞起一块。
男生之间送礼物其实挺唐突的,但是邢殃想到这几天贺闻朝对他的照顾,又觉得这礼必须得送。
走到门口忍着尴尬刚抬手还没来得及敲门,那门就开了。
自动的?!
“嗨!”俞明阳冲他招招手。
哦,不是自动的。
邢殃也回了个招呼,又问:“那个……”
“哦,找朝儿的?”俞明阳问。
“嗯。”邢殃点点头。
俞明阳了然,松开门框扭头冲里大喊一声:“贺闻朝!幼来找你了!”
又?
邢殃皱眉,要是没记错这他这不才第一次敲门吗?
但很快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考,贺闻朝回来换了套衣服,衣品很好,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不重样。头发还是半扎着,不知道是不是用他给的那条皮筋。
“怎么了?”
“我,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这个送你。”
邢殃除了上学那会儿给一块儿玩的同学送生日礼物之外,就没再给别的同性送过。而且那会儿送东西不是文具就是书,没什么特殊含义,也没这会儿把这个捕梦网递出去这么尴尬。
贺闻朝看了一眼,“捕梦网?”
“我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觉得……你可能需要。”
话一说出口,邢殃又后悔了。
人家收留他睡一晚,他反倒在窥探人家的睡眠质量。
这么听起来他更像个变态。
安静了几秒,他又开口解释:“我没有想窥探你生活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个应该谁都用得到。”
因为是要摆在床头的物件,体积不大,跟市面上看到的那种花里胡哨的也不一样。
印第安人会用树枝编成个圆圈,用皮革包裹、再穿上牛筋线和珠子羽毛,这是最原始的做法。
而眼前手里这个,就是最原始的做法。
贺闻朝笑:“谢谢你。”
“嗯,我先走了。”
“今天下午的飞机?”贺闻朝问。
邢殃点头:“是的,两点。”
“一路顺风,我们国内见。”
俞明阳见门关上了,才冲外头看了一眼,“幼走了?”
“嗯。”贺闻朝拎着捕梦网的挂绳进来,彩色珠子在阳光下透出自身的光泽,像十一世纪兴起的玻璃花窗。
很漂亮,看起来好像真的能把噩梦网住,把美梦留下。
之后,他收了笑,把东西随手丢到桌上,闭眼躺进沙发里。
俞明阳吃了口焗饭,“你就这样对待他送的礼物啊?”
“没意义。”
俞明阳笑:“人还是东西?”
“都一样。”
始作俑者祝他睡个好觉,这话讽刺得就像人把你捅了一刀之后说我在给你疗伤一样好笑。
他才用不着这猫虎耗子假慈悲这一套。
贺闻朝他们的返程飞机也定在了下午,不过是将近酒店的黄昏时分。俞明阳拖着行李看向机场外的漫天霞光,这才想起来当时落地苏黎世的目的。
他反手拽住还在低头玩手机的贺闻朝,“诶我操,我才想起来,朝儿你要找的那个人,我们还没找!”
“不找了。”
语言之随意,情绪之平淡。
几乎看不出当时那副说走就走的架势,也没再看出找不出那人誓不罢休的决心。
俞明阳啧了一声:“那你非得来这一趟干什么。”
“闲得慌,来玩玩。”
“顺便尊老爱幼?”
贺闻朝愣了愣叹了口气,关掉手机:“以后出去记得跟紧,我是真怕一回头你就找别人喊爹了。”
又是长达几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除了乘务员放饭的时候邢殃会被秦书文敲醒那么几分钟,就没有任何清醒的时候。
旅游费人,比打拳还费。
中间转了一次机,到家又是后半夜。
杨契的车就停在路口,邢殃自己走了一段。挨家挨户都没开灯的,路灯也坏了几盏,将近半个月了还没人来修。钨丝烧的玻璃罩都蒙了层黑烟。
周遭静悄悄的,除了几声狗吠。
邢殃走到单元楼门口,扽了两脚才把那个不太灵光的感应灯踩亮,轻声往楼上走。
自从拿了那笔钱之后,邢殃就跟周瑞杨分开住了。他住长坪坝,离俱乐部近,隔壁就是诊所,挨了顿揍想回家也方便。最重要的是,那群人不会找到这儿来。
行李箱磕磕绊绊拎到三楼,撞见房东李叔捧着个茶壶顺着楼梯看热闹。看不见什么,只能听个响。
隔壁邻居住了俩小年轻经常半夜三更回来,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这儿隔音不好,还总能叫他听到几声响。
这会儿又是砸锅又是摔碗的,估计又得大闹一场。
“李叔,又吵了?”
“他俩什么时候不吵。”李叔摇摇头,“早知道就不该把房子租给他们!”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邢殃安慰道。
“诶,这句话说得对,比你汪阿姨说得好!”李叔就这茶嘴刚要喝一口,举到半当中又停下了,“哦对了小殃,你汪阿姨让我跟你说一声来着。”
“什么。”邢殃有点紧张。
虽然这房东夫妇二人没什么七七八八的规则,哪怕看他在拳场打工也没多说什么,可这房子同意租给他的时候到底是没有动物的。
人家不提也不代表不介意,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判断不出是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就是那个……”李叔眉头皱着,一时难言,那口茶水终究还是进了肚子,“最近街道办来人了,长坪坝的土地政府打算征收,这片儿得拆,你最近得尽快找房子了。”
邢殃一愣。
长坪坝说要拆迁这事儿,连个风声都没有,怎么说拆就拆了。
本来这儿属于老城区,锐契敢开在这儿也是仗着山高皇帝远,片儿警打打交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要是拆迁了,俱乐部会搬到哪儿去,他又得去哪儿重新租房。
这拳还能不能打,都成未知数了。
“听到了没?”李叔拍了拍他的背。
“听到了。”邢殃点点头。
等李叔家的门碰上,邢殃才摸出钥匙开门进去,家里黑黢黢的,但能看出那方桌上有什么东西被倒翻了。
他反手摸到开关,一只猫从房间里窜出来。
速度很快,邢殃眼疾手快把门关上,蹲下身,冲着鞋柜嘬嘬两声:“黑旋风?”
“一整天捧着你这个手机玩,你不累啊,吃饭都不肯撒手。”郑姨用筷子敲了敲碗,“诶诶诶,说你呢俞明阳,这会儿装什么耳朵不好。”
“诶呀妈!你别催我看东西呢。”俞明阳一丢筷子,把图片放大,举到对面端着饭碗扒拉的贺闻朝脸上,“你看!这只猫眼不眼熟!”
“什么猫不猫的!别打扰朝朝吃饭!”
郑姨把那手机拨开的速度很快,但贺闻朝抬头也不慢,还是瞥见了一眼。
学校放假前保安赶走了几只猫仔,说是暑假没人呆在学校里也是饿死,只能扔到附近小区让它们自生自灭。俞明阳善心大发把它们都抱回家,贺闻朝被迫当奶爹当了将近一个月才陆陆续续送走,只剩最后一只。
长得不算好看,说是狸花的品种,身上却黑白杂毛一片,眼眶周围一圈白的,眼头还有俩黑点。
一直没人肯要,郑姨索性也默许了他们把猫的事儿。
可就在七月中他们一家子出去露营的时候,窗没关严实,再回来猫影子都没了。
这么独一份儿的长相,放在整个猫界大概也找不出第二只一模一样的。
等吃完饭,趁郑姨和俞叔去散步的时候,贺闻朝才边收拾桌子边问他,“那照片哪儿来的?”
俞明阳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洗碗手套一摘,冲回客厅拿上手机又冲回来。
“那小拳击手家的,喏,昨晚刚发。”
“你什么时候加的微信?”贺闻朝问。
俞明阳狐疑地看他一眼,带上洗碗手套,“送奶茶那天啊,我不还转了你320块钱?”
贺闻朝愣了一下。
确实是转了,但他丫的以为那是俞明阳良心未泯给他发的代写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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