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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听你叫得 ...

  •   世界上黑产灰产千百种,在课堂上在法条中,贺闻朝听过无数遍,甚至需要通篇背诵。
      但他以为地下拳场只沾“赌”这一种。
      他皱了皱眉:“睡他?”
      “嗯。”男人挑眉努了努嘴,一脚撑在前座的靠背椅上,一手举着个玻璃杯,里头冰块摇晃,“为了赌钱的能去赌场,一个筹码一千块,不是比这里赚得多?”

      虽然听不懂,但贺闻朝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毕竟一晚上哪怕按赔率3来算,投进去一百也就拿个三百,本金越多回报才有可能越大。
      周围灯光一暗,浓烟散去。主持人在场中说了几句开场词便任由笼中人像两头无序的野兽一般,将对方撕咬直至生命燃烬。

      不过说野兽是抬举邢殃了。
      脱衣虽然有肉也肉不到哪儿去,顶多有点肌肉。瘦成这样,体脂率大概挺低的。
      贺闻朝从口袋里摸出包烟,点着吸了一口。
      邢兆卿想护着儿子的决心挺狠的,打拳这么不要命的法子也敢让他做。生怕来寻仇的发现他儿子过得好,扼杀他们邢家最后的苗。
      不过也挺可惜的。
      最后一根苗,也注定不会给他们老邢家延续什么香火了。

      这场比赛是邢殃回国后的第一场,很多老玩家都看在他是老选手的份上也象征性投了点进去,但总得来说没阿哲高。
      “你看吧,这场压阿哲稳赚。”
      “为什么?”贺闻朝问。
      “之前锐契就这样,新人来了压旧人,之前我们总投yang,但是一场下来输个精光。”男人摆摆手,“实在没什么看头。”

      要说看头,确实没有在苏黎世那场拳赛有看头。
      这儿是国人打国人,俩亡命之徒为了挣钱打个你死我活,几次交锋下来,两人都没讨到什么好彩头。
      不过看着情形,确实是阿哲更胜一筹。
      贺闻朝从那张血次呼啦的脸往下看,黑色拳套落在腰腹处。
      当时在苏黎世并没有看到邢殃的腰腹……

      “我操!漂亮啊阿哲!”边上那男人激动喊起来,“打!就冲他腹部打!妈的!真他妈爽!今晚给老子把钱全赢回来!”

      场内的邢殃已经被按在地上,脖子被阿哲用小臂狠狠抵着。
      一拳、两拳、三拳……
      之后阿哲拖着邢殃背过身,贺闻朝就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拳是结结实实落在他的脸上了。

      “妈的!太爽了!诶我操!”聒噪男人突然哑声,被烫了一样从位置上蹦跶起来,捂着屁股回头抬手指着贺闻朝,“你特么长不长眼睛啊,烟屁股掉我凳子上了看不见吗!”
      “不好意思啊。”贺闻朝掸了掸手里的烟灰,“听你叫得这么爽,我以为你是M呢。”
      “不是我,你……啊?你特么是变态吧!”
      男人嚣张气焰一下消了,哦哦啊啊地说不出句完整话来,贺闻朝也没了看比赛的兴趣。
      他抬了抬下巴,冲男人吐出口烟,“我看你也还行,楼上开了包间,要不要跟我去试试?”

      “我操?我操!我操!!”
      那男人像是真怕贺闻朝下一秒抓着他去包厢捅屁股,一连三个感叹之后,捂着屁股酒也不拿就跑了。
      贺闻朝刻意强迫自己不再看回场内,闭了闭眼,起身从男人离开的那条路走了。
      顺着铁楼梯走到一楼,等自动门打开,贺闻朝摸着兜里的打火机继续往前走。

      很久没闻到过血腥味了,小时候弄伤了大人说口水能消毒,贺闻朝舔过两回,是铁锈味。
      但后来被这气味包裹的时候,其实什么嗅觉都消失了。
      他曾经刷到过,说气味能跟回忆产生链接。譬如在童年记忆里闻到的母亲身上的气味,可能会在以后与某个路人擦肩而过时闻到,就能把他拽回那个当下。
      是对念旧人微乎其微的馈赠,也是折磨。

      血的气味却永远变成了他的恐惧,一种围绕着他两年,没能让他睡好一个整觉的恐惧。
      哪怕是普通铁锈味,或是粘稠或是任何像血的东西,他都会恐惧。
      有时只用单想着,也会恶心反胃。把他瞬间拽回全世界都被红色覆盖的那天。

      他咬了咬牙,想摸出兜里的烟再点一根,却在低头时突然跟一只猫四目相对。
      猫歪了歪头,贺闻朝也跟着歪了歪。
      几秒后,他眯起眼。
      这只猫,有点眼熟。

      刚要蹲下身,街边店里就冲出个穿着白色老汉背心的中年男人,伸个手指在猫脑袋上点了点,“黑旋风!一个没注意就往外跑!一会儿要下雨了知不知道,你爸还在干活呢,不许瞎晃悠!”
      这个年纪的人或许都是这样,跟他爸一样,喜欢絮絮叨叨一堆。
      贺闻朝笑了一声,掏出烟盒走了两步靠在关闭的卷闸门边,再摸出火机,擦了两下点燃。
      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叔儿,黑旋风谁给他起的。”
      “她爹呗还能是谁,非给人女孩子起一霸气侧漏的名儿。”
      贺闻朝又吸了一口,“你儿子是她爹?”
      叔摇了摇头,好端端撸猫的手突然停下,把猫一下捞进怀里,退出去少说三米远。
      神经兮兮地像在跟什么坏东西说话:“干什么?你们又想找我打听谁?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再来我就报警了!一天天没完没了的。”

      贺闻朝莫名挨了顿训,看着那叔远去的背影,缓过劲来,低声骂了一句。
      真特么看人看傻了,跟陌生人聊聊天,还往人家里问过去了。
      这街上比馆里冷清得多,不过还有不少车正往这儿赶,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自动门打开又关上……
      出来了一批。

      贺闻朝叼着烟嘴摸出手机给坐在包厢里及时行乐的俞明阳发消息,还没等掏出来,嘴里的烟就被一股力量抽。嘴里空了,可情况突然,嘴巴也仍旧保持着叼着烟的动作。
      下一秒,嘴里又被塞进来个什么。
      贺闻朝这才看清来人。

      “不是答应我了不来这儿。”邢殃插着兜,还是条熟悉的黑色卫衣外套,里头倒是没跟刚才那样光着。
      贺闻朝挑了挑眉,“只是说少来。”
      “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来了也别下注,省得给自己惹上麻烦。”邢殃说完就要走,贺闻朝却伸手拉住了他。
      手里的绷带都没拆,看来是谁跟邢殃提起他来了。

      正在思考要跟邢殃说什么,荔枝味棒棒糖却先在嘴里化开,就小卖部里能买到的一块钱两根的那种。
      很甜,香精味很重,妈妈一般不允许他多吃。
      所以贺闻朝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你别担心,我就是好奇。”贺闻朝笑。
      “好奇害死猫听过没有。”邢殃说。
      “没有。”贺闻朝摇摇头。
      邢殃甩开他的手,上下扫视一眼,“大学生也就这样。”
      “嗯,大学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邢殃看着他的笑脸,怎么想怎么来气。
      有种菩提老祖无法教化早期孙悟空,觉得他冥顽不灵的那种无力。
      但妈妈说过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要是贺闻朝执意要来这种地方玩,非亲非故只占个朋友名头的邢殃也干涉不了什么。
      而且今天被揍得狠了点,看什么都天旋地转的,不宜用脑。

      “你要看就赶紧回去看,在外面喂蚊子呢。”邢殃转了转脑袋,“我走了。”
      贺闻朝看向刚那大叔抱走猫的方向,“你家往那儿走?”
      “不是,我去接我儿子。”
      邢殃没再耽搁,要是再聊两句,他怀疑自己会撅在大街上,而且他感觉自己牙龈被打出的血好像没止住。
      秦书文那个包扎手法,估计下辈子都无缘医生这种伟大的职业了。

      走进五金店的时候李叔正抱着黑旋风咿咿呀呀说着什么,也挺奇怪的,邢殃有点听不清楚。但他记得没有一拳是落在耳朵上的,应该没把耳朵打坏。
      打拳打脑袋是很正常的事,没带护头就光着打。有时候一拳拳砸上来,落得个脑震荡。去诊所开个药,又得被那阿姨唠叨。少说也得休息两天,多的可能得休一个礼拜。
      当然他都当没听见。
      没进医院就不是大事儿,进了医院救不了的也不是大事儿。
      反正命就一条,该死的时候,总会死的。在这之前,他得赖活着。

      “来啦?”李叔抬头看了一眼,笑容瞬间收起,猫也丢进包里,“我的个乖乖,恁这咋了这是。脸上咋恁多口子嘞!”

      吓得李叔家乡话都冒出来了,邢殃后悔没戴个口罩出来。刚从场上下来晕得一点力气也没了,脸上被捶了好几拳,虽然包扎过,但秦书文晕血,估计也没清理得太好。
      “没事。”邢殃接过猫包,“就挨了几下,好得快。”
      “年轻也不是这么造的啊!”李叔那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
      “没事儿。”邢殃没敢笑,张一下嘴都扯得肉疼。
      “总没事儿没事儿的,要真有事儿不完了!”李叔抬手大概是想打他一下的,但没下得去手,最后叹了声气,“你也别这么拼命。”
      “我还年轻。”
      “你,反正什么话都能被你说回来!”

      李学忠懒得再讲话,最后收拾两下东西,把灯关了把卷闸门拉下来,锁好,手里拎着家里那口子要给邢殃的卤货跟他一道儿走回家。
      “我跟你说啊,这鸭货你放微波炉热个三分钟就能吃,别热过头。里面还有汪阿姨做的玉米粑粑。”
      “好。”邢殃点点头。
      等快走到单元楼的时候,李学忠拦了邢殃一下,指了指一单元,“你先从这儿上去。”

      三个单元楼的五楼是互通的,有个大阳台,从上头再开个安全通道下来,能转到二单元。
      可邢殃已经很久没这么走过了。
      他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拽紧了李叔的衣服。
      “他们又来了?”
      “不知道,提了一嘴你我就不敢再聊了。”李学忠推了他一把自己垫后,“反正在这节骨眼上自己当心些,之后租房你记得别用自己的身份证。”

      免得被查。
      邢殃自己也知道,所以他每次都在庆幸邢兆卿没有允许周家把他的户口迁走。
      这样至少其他人不知道周家的存在,哪怕查也查不出他们有什么关系。
      鸭货被放进微波炉里,刻度转到3之后,他便躺进沙发里迟迟回不了神。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邢殃回神看向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看着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他默默关掉铃声,等他自动挂断。
      可没一会儿,又打进来个有备注的号码。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喂?”
      “我是贺闻朝。”
      预料之中的俞明阳的声音没来,听到是贺闻朝,邢殃稍微坐起来了一点,“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到家了,还有,”贺闻朝顿了顿,“我明天来的话,还有糖吃吗?”
      “你吃这么多糖干什么?”刑殃不解。
      贺闻朝笑了一声:“戒烟,好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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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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