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彤传》雨彤酱

13、伉俪情深 卿卿，眉好

　　飞起来啦，噫嘻。
　　的卢，的卢，你真棒。我环着姐姐的腰，吟唱：“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的卢好似听懂一般，飞得更快了。
　　戌时，我与姐姐回到卧羊湾。鸿雁姐出迎，领我们回房。
　　鸿雁姐笑道：“房里温着粥，热水也备下了。”
　　姐姐道：“还是你贴心。”
　　鸿雁姐撑着额角，道：“微微，雨儿，早点歇息，我也要睡了。”说罢，她就回房了。
　　我同姐姐入浴，洗去一身霜风。
　　出浴，换好亵衣。我钻进被窝，抱着姐姐入睡。
　　三更将阑，我捂着小腹：“呜呜，卿卿，肚子痛痛。”
　　姐姐轻轻揉着我的小腹，道：“想是癸水来了。”她起身，掖好我身侧被角，又将枕边的暖炉挪进我怀里，这才点灯披衣。
　　就着微光，见她自锦盒取出月布，衬以新棉，回身替我换上，系好丝绦，又在身下垫好罗帕。
　　我只感到全身发软，疼得没力气。
　　她握住我的手，俯身哄道：“姐姐在。”旋即拎起汤婆，提灯轻掩上门，“乖乖，等我回来。”
　　我抱着暖炉蜷缩，热气压不住清寒。
　　移时，姐姐提着茶铫，抱着汤婆回来，以手背试温，为之微改容，候其气平，隔着肚兜安放到我腹间，暖意一点点渗入肌肤，觉痛稍减。她气息微促，仍将我揽进怀里，舀起一勺汤含在嘴里，俯身喂给我。
　　姜辣混着枣甜，我嫌辣往她怀里蹭了蹭，她轻抚我的背，再舀一勺，含温了喂我，一勺接一勺。
　　饮讫，姐姐将汤婆挪到一旁，从袖中摸出一块鲜姜，用小刀切成薄片，贴在我的肚脐上，又向衣襟里取出艾炷，放在姜片上灸三壮。
　　我攥住她的袖子。
　　灸毕，她撤去姜片，推开半扇窗，待艾气流走，才扶我转向里侧，自身卧于一旁，从身后环住我，掌心贴着小腹慢慢揉着，道：“睡吧闺宁，醒来就好了。”
　　次日清晨，我起身，忽觉神清气爽。
　　姐姐笑着走来：“乖乖，吃桃桃。”
　　我接过霜桃，啃了一口，哼！好难吃，笑着递与她。
　　姐姐接过，默然咬下，衔着那片桃肉，俯身递到我唇边。
　　我迎上去衔之，心头甜甜的。
　　待洗漱毕，姐姐将的卢托付鸿雁姐，领我回家。
　　涧谷梅树迤逦，日居月诸。暗香随岭势漫来，我们缓步林间，衣袂染清芬。
　　我与姐姐走得乏了，在一株梅树下歇息，偎入姐姐怀里。
　　我望着古梅，道：“姐姐，花还在。”
　　姐姐道：“花在，姐姐也在。”
　　好似过了万千年，霜风浸过梅林，我不觉轻颤。
　　姐姐默然，解下貂裘，覆在我肩头。
　　我感受着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向晚，我们回到秋水居。
　　姐姐捡了枯枝，在院里生起火堆。回身进屋，拿出一包梅朵。
　　茶铫架在火上，待水初沸，她捏起两捻梅朵投入。
　　我蹲在她身侧，看那梅朵舒展，瓣叶依次绽放，花蕊渐渐露出，梅香漫来。
　　少顷，她吹凉梅茶，递与我。
　　我就着她的手品了一口，清酸里带一丝微涩，暖意漫入心头。
　　“卿卿也喝。”
　　姐姐嫣然一笑，就着杯沿品了一口。
　　火光映着她的侧颜，我想起初见，恍若神仙姐姐。
　　我靠在她肩头，浸着梅茶清香。
　　她缓缓道：
　　“古时有位公主，正月初七，躺在大殿的屋檐下。一朵梅花落在她额头，印下花痕，怎么也去不掉。皇后让她留着，看看花印能留多久。过了三天，方才洗去。宫女们觉得此事新奇，争相模仿，这便是梅花妆的由来。”
　　睡意渐浓，我阖上眼，恍惚间被姐姐抱起。
　　清晨，我早早起身。
　　洗漱毕，见姐姐对镜梳妆。砚台上搁着画眉集香丸，一旁置眉笔。
　　我自请为她画眉，蘸黛掭笔，循着眉骨描出远山长，搁下笔，“卿卿，眉好啦。”
　　说着取过胭脂，端详她，不画也极美。
　　她在镜中笑。
　　我会意，于她额间轻点梅蕊。
　　姐姐与我目成，气若幽兰，自我手中接过胭脂，于我眉心落一点梅蕊。
　　二人对镜而笑。
　　入夜，姐姐抱着我：“乖乖，明日泛淇水去。”
　　我道：“嗯。”
　　冬月。姐姐持篙立在船头，霜风舒卷裾角，我拢旺水火炉，启开食盒，取出衣梅、蜜糕，摆好茉莉酒与数枚玉瓯。
　　小舟轻摇，行至水中央。姐姐收了篙，挨着我坐下。
　　我们一同看梅朵在铫中翩跹。
　　须臾，我为姐姐注一杯梅朵，她举瓯饮尽。
　　姐姐捻一颗衣梅，剥去桔叶，递到我唇边。我张口衔住，酸甜里微带清苦，暗香生于唇齿。
　　她斟一盏茉莉酒，我捧起品了一口，暖雾携着幽馨。
　　清风掠过水面，吹起鬓丝。
　　她含笑看我。我偎着她，将那盏饮尽，还是那么甜。枕在她膝头，仰面含睇，姐姐为我拢好吹乱的鬓发。
　　远处寒波，凫鹥相互追逐，溅起点点水花。
　　“卿卿，”我捉住她的手，“还要还要。”
　　“好，”她掇了一块蜜糕送来。
　　我尝了一口，看向小盏。
　　“小馋猫。”她斟了一盏，凑过来喂我。
　　我遥看凫鹥，两两相依。
　　微醺间，只觉冯虚御风，与姐姐遨游天地之间。
　　水鸟有归期，人呢。
　　“姐姐，你会离我而去吗？”
　　她抚着我的发顶，有间，婉娩含情，道：“姐姐一直都在。”
　　“答应我。年年陪我泛淇水，年年为我剥衣梅。”
　　姐姐俯身，于我额间一贴，又将我裹进怀里。
　　彼此的心跳交融。
　　霜风轻拂，梅香与茉莉香，随风送远。
　　晚来，我与姐姐回到卧羊湾小屋。
　　姐姐对镜去妆，道：“乖乖，待太平了，我们同去游历天下。”
　　我道：“姐姐喜欢哪儿？”
　　“哪儿都好。”她对镜而笑，“江南的梅，临淄的桃。”
　　我一怔，道：“姐姐是齐人？”
　　她问：“难不成闺宁也是？”
　　“不是……”我别过脸，“姐姐，我先去沐浴。”
　　说罢，转身走向浴室。
　　入夜，她从身后环住我，道：“睡吧，姐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