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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枫镇血遇白衣少年 焰昭三头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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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凌忧城云雾山脚下,一辆不算华丽的马车缓缓停稳。
边上立着一位面带短须、穿戴华贵的中年男子,身侧伴着一位同样衣着讲究、却眉眼温和的妇人,想来是城主夫人,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家丁,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车夫率先下车,安置好脚踏,帘子掀开,先探出身来的是一位黑色劲装内衬红的男子,银色发冠将长发高束,发间并无多余饰物,只有左边耳侧垂落一缕红发,沿悬着一枚红梅状的细巧垂饰。面上覆着半脸黑色面具。
随后下车的是一位薄纱覆面的女子,身着淡雅却不失华贵的白色长裙,内衬为淡黄,外披着毛绒披风。腰间一枚红梅玉佩衬得格外醒目,长发两侧用银色蝴蝶发簪轻拢,姿态灵俏,透出几分活泼。
红衣男子落地后稳稳扶住她的手,女子微微欠身,轻声道:“孟城主,孟夫人,此番多有叨扰。”
那中年男子正是凌忧城主孟汶龚,身侧妇人便是其夫人季卿柳。
季卿柳上前,含笑打量了几眼,“这位想必就是少城主慕姑娘吧,瞧着真是水灵。”她目光往马车内探了探,“不知城主可曾一同前来?”
慕雪凝偏脸看向戴面具的男子,道:“哥哥途中说有事需要亲临,这位,也是我哥哥。南聿。”
南聿拱手,过了礼。
孟汶龚暗自思忖,难不成慕浔并非传闻中那般视妹如命?初次入他城疗养,竟只派一名侍卫随行?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既如此,灵泉池已安排妥当,少城主今日先疗养一个时辰便可。”
慕雪凝薄唇轻启:“有劳城主了。”
孟汶龚侧身与季卿柳道:“夫人,少城主既已等到,便安心回府去吧。”
季卿柳点头,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灵泉池藏于云雾山深处,车马无法上山。山中白雾浓稠如绵,伸手难见五指,所幸有城主带路,众人倒也未迷失方向。
行不多时,便见一片竹林隐约现于雾中,林内不见天光,雾气缠绕如纱,愈发难辨东西。
南聿与慕雪凝走在中间,前后皆有人护着,倒也稳妥。
说来也奇,这竹林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越是深入,身体反倒越觉轻盈灵动,轻便。
又行片刻,一条水渠出现在眼前。
抬眼望去,云雾在渠面上方散开,水渠蜿蜒环绕,汇成一个圆环,有一座小桥连着通往圆心的方寸之地。细细看去,那中央并非实地,而是一道泛着淡蓝荧光的境界入口,幽幽亮着。
孟汶龚停下脚步,众人也随之驻足。
他转身道:“少城主,从此桥过去,便是通往灵泉池内界的唯一入口。”
慕雪凝颔首:“多谢城主。”
孟汶龚侧身让开了路。慕雪凝走出两步,回头望去,见孟汶龚并无让南聿同行的意思。
孟汶龚道:“灵泉池是本城禁地,忘少城主谅解。”
慕雪凝也不多言,解下腰间的那艳丽的梅花玉佩,挂在腕间抬手冲南聿晃了晃,然后微微歪头,握在手心。
南聿会意,道:“我在此处等你。”
慕雪凝转身踏上小桥,稳跨水流之上,最终消失在百里云雾深处。
华府门前,马车停稳,女子早已等候多时,快步迎上前去搀扶自家母亲。
“母亲。”女子一身桃粉长裙,金钗耳钻,扶着季卿柳下了马车,问道:“可曾见过极寒城主?”
季卿柳轻抚她的手背,“慕城主,根本没来。”
孟舒杳微怔:“没来?”
季卿柳道:“这联姻虽是他挑起,但他似乎并不怎么重视这位少城主。方才随她同来的,只有一个侍卫。”
孟舒杳对这些倒不上心,真正让她好奇的,是极寒城的城器,还有那本该与她联姻的城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母亲,既如此,为何不直接……”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季卿柳引着她往府里走。原本他们确实打算在林中动手,最好一举吞下两城。
但昨夜,酆彧城主亲临——
夜里,季卿柳路过书房,听到里面的对话。
“若想取慕雪凝的灵丹,明日便是最好的时机。就算那极寒城主再有能耐,进了云雾山,只要我想让他强他便强,想让他弱他便弱。”
孟汶龚说完,对面没有立刻应声。
那人指尖轻摩着茶桌上的小白蛇的脑袋,目光却已投向门口。
片刻,他才开口:“急什么?”
季卿柳也不遮掩,推门而入,“若明日山中设险,方向难辨,就算再厉害也是死路一条,届时整个极寒城都是我们的,还担心找不到此药?”说罢微微欠身,“夜城主,多有冒犯。”
正位斜坐着一名男子,手握轻撑着下巴,黑色薄纱长袍,脚搭于椅坐,显出内衬红衣,腰间黑色腰带印着金色彼岸纹路,与外袍肩侧的图案相呼应,细长链条自腰带垂落。一支彼岸花发簪轻挽长发,垂至肩前。面上戴着红花金狐狸面具,边缘流苏遮住半张脸。
他没说话,小白蛇顺于指尖往上缠。
孟汶龚道:“夜城主也深知,极寒城器有多少人觊觎,慕雪凝的灵丹更是无价之宝。”他双手一拱,“届时,我愿将灵丹呈与城主,以表忠心。”
男子淡声:“极寒城地界广袤,冬灵花虽为奇药,却深藏雪域,若无向导,就算把整座城翻个底朝天也未必寻得到。”
孟汶龚与季卿柳相视一眼,想到了一个人——孟予。
男子一字一顿道:“所以,不仅要她进灵泉池,还需你——”
他瞥向孟汶龚,“亲自护送。”
孟舒杳仍是不解,蹙眉道:“母亲,女儿愚钝。他既要灵丹与城器,为何偏要父亲亲自护送?”
季卿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你父亲去,才是最安全的。”
孟舒杳一怔。
“你想想,若是慕浔来了,这会显得我们有多重视此次疗养,对我们只有利。若如没来,”季卿柳不疾不徐道,“他哪来的底气不亲自盯着灵泉池?或许早就发现了孟予替嫁的事,只是碍于灵泉池这桩买卖,不愿撕破脸罢了。况且夜城主真正要的,从来就不只是灵丹和城器。”
孟舒杳凝神听着。
“孟予嫁过去,迟早会知晓那花长在何处。夜城主要的是这条线,待时机成熟,让孟予亲手把冬灵花的产地送出来。昨夜,倒是我与你父亲心急了。”
孟舒杳恍然,“所以夜城主从一开始就知道孟予是男儿身?”
季卿柳摇了摇头,“未必是夜城主知道。但慕浔一定知道。”
孟舒杳怔住。
季卿柳没再往下说,只抬手理了理女儿鬓边的金钗,“孟予那点心思,与白家那小子纠缠不清,谁不晓得?这次联姻,本就是把他推出去当棋子使。”
她顿了顿,收回手,“等他得手,嫁出去的人,便与孟家再无干系。极寒城那边会不会放过他,那是他们的事。左右不过一个死字,死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分别。”
孟舒杳没有说话,对于孟予,她自小就没见过几次,况且她心早有所属,便是星夜城准城主,淳祢。
季卿柳只道:“走吧,你父亲那边还有事要交代。”
*
符温城边界,坐落着一座小镇。
天地间一片金黄,风过之处,金浪翻涌。
这便是清枫镇。
此地曾是符温城最繁盛的首城,直至新任城主迁居芙纤山庄,城中富商权贵尽数迁徙而去。人流与财气随之散尽,昔日繁华的清枫镇便一步步没落萧条。
如今世人皆以芙纤山庄周遭为安居首选,无人再眷恋这座日渐荒芜的旧镇。
“而这里,三年前闹过鬼。”
焰昭与孟予在一家小店中买通消息,小二在旁边低声讲着。
“闹鬼?”孟予有些不解。
小二点头:“也就那一次,不过后来听人传,是移居芙纤的房贩故意放的消息。城主搬去芙纤后,大半富户纷纷跟风迁居。那些房贩早早囤积了芙纤的宅院,本想坐等高价倒卖牟利。可搬走的尽是城中富商,清枫镇只剩寻常百姓,无利可图的房贩便动了歪心思。他们编造闹鬼流言,就是想逼镇上百姓心生畏惧,被迫花高价搬去芙纤落脚。”
焰昭看过孟予,见他端着茶杯却没喝,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后来呢,那些房贩呢?”,孟予问。
小二瞥了瞥两人。
焰昭会意,从腰带里掏出些银子递给小二。
小二弯腰接过连声道谢,继续道:“说来也怪,没过多久,清枫镇大批空置宅院,尽数被城主尽数购入。至于那群投机的房贩,也不知踪迹,想来是赚够了钱,游山玩水去了。”
孟予没再问。
焰昭轻偏了偏头,示意小二下去。
小二领神,退了下去。
焰昭本想喊“城主夫人”,但出城时孟予就拒了这个称呼,说叫他孟予便好。
焰昭三头懵,此一,城主娶的孟家小姐不是叫孟舒杳吗?孟予,可以当是闺名,说得过去。
此二,眼前人的声音为何如此像……男子,与前日城主面前完全不同。可以当是嗓子受损,时好时坏,不得有偏见。
此三便是,传闻孟家小姐温婉娴淑,言行举止温柔内敛,但出城前,孟予抬脚就跨上马背,稳稳坐好,面上毫无惧色。
焰昭想找补,但哪家备受宠爱的闺阁女子,这般……放肆。
他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摇走,“孟予,你怎么看?流言辗转相传,层层添改,多半早已偏离真相。”
孟予放下茶杯。他在想新任符温城主为什么突然买这么大量房产,房贩真的只是赚够了钱去游山玩水?
但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若蛊毒真源于符温城,必有试毒环节。普通的牲口不足以验证效果,那最明显的试验品,不就是,活人。
孟予本是在一楼角落,却突闻楼上的惨叫声。
孟予与焰昭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双双抬步,快步朝楼上奔去。
楼上人不多,一名怀有身孕的妇人正倒在血泊中,是要生产的迹象。
边上有人喊:“快,快去请庾娘。”
旁边有一个看着像那夫人的丫鬟,急道:“哪位好心人救救我家夫人!麻烦帮我家夫人挪去对面厢房!。”
焰昭得到孟予眼中的默许,快步上前,将夫人轻轻抱了起来。
孟予三两下脱掉外头的白衣为女子披上,遮住全身,护住体面。
下楼时,孟予跟在后面,目光看向柜台前,一少年同身边讲:“哥,等我日后有钱了,我就包下一整个店,都为你一人服务。”
话音落下,少年似是察觉动静,蓦然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孟予的目光。
“啊——”
“快了快了,使劲啊。”
焰昭换了一身黑衣,内衬是蓝色的,上楼就见孟予靠在门外的护栏边,两侧鬓发搭于肩前,长发松松被白色花簇夹在头的左侧,另一侧的余发也半挽绕到左侧肩前,一撮毛轻轻翘在头顶,外衣没了,只有内衬搭着红的白色衣物,被同色腰带束着,很明显的腰线。
“孟予。”焰昭向前,将手里的红衣递过去,“天凉,小心感染风寒。”
“多谢。”孟予接了过来披上。他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焰昭,方才你可曾注意到柜台前的男子?”
焰昭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方才我一心顾着护送那位夫人,未曾留意旁人,难道那人有问题?”
孟予看着楼下,没了声音。
那少年穿着黑色便捷挽束衣裳,跨步时露出黄色内衬,眉眼清秀,少年感十足,脸上笑意灿烂,眉眼弯弯好似一只奶猫。身旁却是一个气质截然相反、白长衣的端庄少年。
“哥,快点,娘等着要呢!”
“好。”
二人上了楼,路过护栏边的二人。
白衣少年拉着另一个人的手停下,“东西给我吧,在外面等我。”
那少年点头道:“好。”
待白衣少年开门进去后,那少年靠着护栏,像是才看到这两个人。
孟予抬眸:“房内已是产房,男子贸然进入,恐会招来议论。”
少年瞥向他,“医者面前不分男女,就算生孩子的是个男人,我哥也会进去。再说了,没有我哥送药进去,你想她疼死吗?”
孟予道:“并无此意,只是送东西,可以交给产娘带进去。”
少年挑眉,微微俯身:“你是她夫君?”
孟予一顿,“不是。”
少年直起身形,笑意玩味:“看着也不像,更不像本地人。来找我娘的?”
孟予眸光微动:“你娘?”
那少年大方介绍:“对呀,我娘,庾怀茵,上能行医治病解毒,下能接生缝合伤口。清枫镇的人都叫她庾娘。”
庾怀茵。孟予没有印象。上一世他对符温城的了解,只识得此城城器——幻千伞。
至于用途,一概不知。
焰昭在旁边一直没作声,可突然来了一句:“刚才,你在和你哥讲话?”
少年坦然:“对啊,刚刚那个就是我哥哥。”
焰昭的表情有点不敢置信,他看了看孟予,又看向陌生少年。
“对。”孟予出声,”我们就是来找庾娘的。”
“啊……?”焰昭低声惊讶。
少年勾唇,自报家门:“算你们运气好,我叫庾择谙,是庾娘的亲儿子。方才你也看到了,我哥,庾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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