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蛊术现出令郎无踪千两定盟约 “天南地北 ...
-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下一瞬,焰昭奔入屋内,语气焦灼:“夫人,不好了!”
孟予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柜子上。
焰昭道:“方才来了一伙壮汉,直接砸了庾娘的药馆。”
孟予心头一紧:“庾娘可有受伤?庾择谙呢,他看见了?”
焰昭摇了摇头:“庾娘安然无恙,看着那群人是专程上门讨债的,只是庾公子并不在药馆。”
“要债?”人命官司在前,这些人不究凶责,不求公道,反倒上门勒索钱财,果是商贾出身,满心满眼只剩利益算计。
“先护住庾娘再说。”孟予抬步便往外走,步履仓促。
焰昭瞥了一眼床榻上虚弱未愈的男子,没再多留,连忙快步跟上孟予的身影。
屋外小院的木门被人粗暴踹开,撞在墙面上,木屑震颤。几名粗布短打,面目凶悍的汉子蜂拥而入,为首之人厉声喝道:“给我搜!把这屋子拆了也要把庾择谙给我揪出来!”
孟予快步上前,挡在众人身前,“光天化日私闯民宅,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闻言,为首壮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打量一眼单薄的孟予:“王法?杀人偿命就是王法!识相的就滚开,少多管闲事!”
孟予指尖微蜷,可想到清枫镇只是寻常俗世小镇,居民皆是凡人,若无端显露法术,必会惹来非议,牵扯出更多无端事端,徒增麻烦。
壮汉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怕了,伸手将孟予搡退数步,“我们不想伤及无辜,你最好别碍事。”
焰昭立刻扶住他的肩头,低声安抚:“夫人别急。”
孟予抬眼,眼睁睁看着这群恶人肆意冲撞,将主屋,侧屋尽数翻搅一通,桌椅翻倒,被搅得狼藉一片。
片刻后,几人一无所获,悻悻折返院中。
有人将榻上本就重伤缠身,虚弱无力的男子粗暴拖拽出来,狠狠往前一推,“老大,屋里就剩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压根没见庾择谙的影子!”
孟予与焰昭见状,稳稳扶住男子,将人护在身后。
“什么?”领头壮汉啐了一口,转头看向孟予三人,质问道:“你们住在庾家,会不知道他去哪了?我看是你们故意把人藏起来了!还是那小子早就一个人逃命去了!”
孟予道:“不知道。”
一句淡漠的回应激怒了壮汉,他怒极反笑:“不知道?不肯说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瞥向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男子,“既然不肯交人,那就先拿他的命抵账!左右看着也活不了多久了,死不足惜!”
手挥空中,就被孟予一把抓住手腕,字字冷硬:“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这人身形清瘦单薄,看似无力,可被攥紧的力道却极大,箍得壮汉手腕骨发痛,脸色瞬间煞白。
“择谙!择谙!”
老远,就听到庾怀茵带着哭腔与慌乱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庾怀茵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一众随行之人。
想来就是刚才分头去药馆滋事的另一伙人。
只是看她这狼狈慌张的模样,就像刚得知家中变故,匆匆赶回。
孟予一把甩开手中壮汉的手。
壮汉本欲发作的怒火,在瞥见庾怀茵身后的人群后,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择谙……择谙!”
庾怀茵全然顾不上旁人,疯了一样冲进侧屋,翻遍每个角落,空空荡荡。她又冲进主屋,依旧不见庾择谙的踪迹。
她踉跄着冲出屋外,一把死死揪住其中一名壮汉的衣襟,绝望怒吼道:“择谙呢!庾择谙呢!把择谙还给我,我求求你们了啊。所有事都冲我来!要偿命,我来偿!你们把我儿子还给我!”
孟予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是兵分两路,一波人去药馆滋扰逼迫庾怀茵,一波人闯入家中寻人挟持,双管齐下,步步紧逼。
但现在,庾择谙凭空消失,踪迹全无,连庾怀茵都不知他的去向。
那他会去哪?
几名壮汉粗鲁地扯开癫狂哭喊的庾怀茵。
袁繁荣道:“庾娘,现在全镇人都知道庾择谙杀了袁富贵,我们总得给镇上的百姓一个交代吧。”
庾怀茵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他!不是择谙做的!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授意择谙去的优伶阁,是我诱导他去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是我害死了袁富贵!”
庾怀茵诱导庾择谙去的优伶阁,孟予看着失控的庾怀茵,很是不解,为什么?她知道袁富贵什么狗脾气,知道他会提庾汌,知道庾择谙会失控,她在借刀杀人。
可庾择谙是她的亲儿子啊。
袁繁荣不想听她口中的纠葛内情,只淡漠抛出条件:“五千两白银。这笔钱,换全镇安宁,换你儿子一条性命,很划算。”
庾怀茵连连点头,完全顾不上袁繁荣趁火打劫加的一笔天价,泣声应下:“我给!我全都给!无论多少银钱我都凑!只求你们放过择谙!”
袁繁荣勾起满意的笑,“三日之内,带钱来换人,若是逾期未至,就休怪我们刀下无情了。”
说罢,他转头对身后众人偏了偏头:“撤。”
另一波方才搜家无果的壮汉面露慌乱,他们压根没找到庾择谙,手里根本没有人可以要挟啊。
孟予立刻蹲下身搀扶庾怀茵。他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要么,庾择谙是被庾怀茵藏了起来,三日后便是蛊毒从她手中散播之时,而蛊毒之事庾择谙并不知情;要么,庾择谙是庾怀茵下毒计划里的帮凶。
“庾娘。”孟予沉声问:“你还记得我昨夜寻问的蛊毒之术吗?”
庾怀茵哭声顿了半秒,她转头看向孟予,然后笑了,却没回答。
没有回答,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可孟予没料到,她竟直接坦然认下:“是。”
庾怀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吗?”
“庾择谙被你藏起来了?”孟予冷冷问,“还是说,他本就是你的同谋?”
“择谙,”庾怀茵说到这个名字,笑声停了,“择谙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
孟予没放过庾怀茵脸上每一丝的细微表情,可此刻,他看不出来,或者是说,根本没有说慌的痕迹,庾择谙真的消失了。
孟予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小看了那些人。他们能分成两波人,就能分第三波、第四波。庾择谙能跑到哪里去?或许,他已经被抓到了。
可眼下想要阻止蛊毒爆发,就必须寻回庾择谙,稳住庾怀茵。
她此刻承认蛊毒,就说明她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就算死,也会拉着整个清枫镇一起。
可孟予不想死啊。
倘若阻止不了蛊毒,染至极寒城,那股宿命般的操控会再次降临,悲剧将会重演,他依旧逃不过惨死的结局。
不。
“庾娘,你别冲动,会有办法的。”孟予像是在安抚庾怀茵,又像在安抚自己。
庾怀茵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泥地上,“……他们不该死吗?”
“三年,整整三年!我以为,只要我在清枫镇行医救人,行善积德,总该有回报的吧?总该让他们对我儿子多一些宽容吧?可结果呢?”
“他们当面叫我庾娘,客客气气,因为他们需要我的医术,需要我救他们的命。可背地里呢?背地里他们骂他是疯子,说他逼死了自己的哥哥,说他龌龊、说他恶心、说他不得好死。”
“袁富贵那种人,连自己临产的夫人都弃之不顾,凭什么来指摘我的儿子?”
孟予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庾娘,你想过没有,你若真下了蛊毒,最先被反噬的,就是庾择谙。那蛊毒会让人丧失理智,疯狂寻找至亲之人。他身边最亲的人,是你。”
庾怀茵浑身一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不是被逼到穷途末路,庾怀茵大抵也不会走上这条绝路。孟予暗自思忖着如果风波平息,或许可以劝她带着庾择谙远走他乡,换一座陌生的小镇生活。没有人知晓他们过往的不堪,没有人投来鄙夷异样的目光,庾择谙或许能够慢慢痊愈,甚至继承她一身医术,安稳活下去。
可五千两白银,他上哪筹这么多。
孟予缓缓直起身,后退半步,退到焰昭身侧,其实他也不想问焰昭,但事关镇中这么多条人命,还有关自己的生死。在此之前他是准备少城主病好了以后,就和离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恐怕要拖延到自己把钱还完才能想了。
焰昭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说:“夫人,若是即刻传信回城,明日便可送到城主手中。只是五千两数额太过庞大,就算调集银钱,送到此处也已是三日后,怕是为时已晚。”
好消息,能借。
坏消息,钱到了人也凉了。
一筹莫展之际,身后的男子出声道:“公子救过我的命,我愿意一助。”
孟予回头,对上男子坚定的目光,摆了摆手,“你不刚买优伶阁还未回本,阁楼便被烧了个精光,你哪里还有余财。”
男子微微别开脸:“既然我能买下整座优伶阁,那显然我还是很有财力的。”
孟予心里微喜,只是眼下不是闲谈讨价还价的时候。
他转头吩咐焰昭:“焰昭,扶庾娘回屋歇息。我要与这位公子商议要事。”
焰昭应声,上前搀扶失魂落魄的庾怀茵,转身走入主屋。
孟予抬眼直视面前的男子,神色清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什么。”
男子淡淡道:“果真是聪明人。眼下筹钱最为紧要,至于我想要什么,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
孟予没有继续追问。好歹眼下有了一线生机,他倒是也不怕欠债,毕竟他上有孟府下有极寒城,哪一个不是金银珠宝当摆件用。到时候他一个大大的威胁——直接用自己的孟府“大小姐”身份拿灵泉池小小的威胁一下慕浔。至于孟府,反正自己男扮女装替嫁,就为了冬灵花,指定屈服。
到时候,双方不得争抢着给自己填债。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只是转念一想,拿若灵泉池要挟慕浔,会不会太过过分?毕竟那可是他妹妹救命的地方。
罢了,孟府待他本就刻薄,拿孟汶龚来要挟,倒也问心无愧。
“好。”孟予颔首,神色郑重,“但我有言在先,凡是涉及杀人放火、抢劫偷盗、奸淫掳掠、残害无辜、荼毒生灵、栽赃构陷、坑蒙拐骗、断人活路、毁人前程、坏人名节、掘人祖坟、拆人姻缘、夺人所爱、造谣生事……”
男子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抽动。
孟予喘了口气,总结道:“总之,违法乱纪、违背良心、伤天害理的事,一概不行。”
男子沉默片刻,道:“大可放心,我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非宵小之辈。只是我心中十分好奇,你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孟予坦然道:“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的声线,我的身形,哪里有半分女子模样。”
男子却说:“可你的容貌,还有方才那位公子,一直在叫你‘夫人’。”
孟予道:“容貌是天生的,叫什么是别人的事。公子若愿意帮忙,我自当感激;若只是好奇,那便到此为止。”
男子没再追问,淡淡应道:“五千两明日便可调来,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你究竟是谁?”孟予疑窦丛生,“买得起优伶阁,随手拿出五千两,又对灵器颇有见地。清枫镇这种地方,不该有你这号人物。”
男子不答反问:“那公子你呢?我了解灵器,不过是博览群书所得,可它却甘愿认你为主。难道你不比我更不该出现在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钱财,商户出生,家底丰厚罢了。也恰巧,遇上了一个,令我十分感兴趣的人。”
孟予眉梢微挑:“我?”
男子坦然颔首。
孟予原本说对自己感兴趣也没用,自己已经成亲了,但仔细想想,万一对方口中的“感兴趣”并非儿女情长,那岂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再者,处理完这事,回去还了债两不相欠,各奔东西,指不定再也遇不到。
孟予道:“我叫孟予,既然我们如今是利益相交,总该知晓你的名讳吧。”
男子低低轻唤:“孟予。”
随即,他道:“在下,南聿。”
“天南地北的南,岁聿云暮的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