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芯》述妄

4、第 4 章 早上八

　　早上八点，闹钟准时响起。

　　白迟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智腕检测到他苏醒，振动了一下，推送了一条信息。

　　【迟雨，今天晚上家里有重要的客人到访，你也回家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多。

　　昨天跟研究所那边请了两天的假，所以今天也不用去上班，白迟雨没急着回信息，先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

　　洗漱完走出房门，白迟雨发现凛景正围着蕾丝边的围裙往餐桌上摆放餐盘，空气中飘着煎蛋和牛奶的香气。

　　“今天早上吃什么？”白迟雨凑过去，看着凛景戴着手套往煎蛋上撒黑胡椒，另一个餐盘上还摆着水果和切好的吐司面包，“凛景，我已经吃了一个月的吐司了......”

　　白迟雨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些抱怨的意味，凛景的手顿了顿，他精准控制着黑胡椒撒在煎蛋上的量，然后将调料瓶放在桌子上，回头认真地看着白迟雨，“好，我明天尝试点别的。”

　　“嗯，我很期待。”

　　白迟雨看了眼桌子上开得正盛的落日玫瑰，眼底流过一丝黯然。他拉开椅子坐下，小口小口地享用起了凛景准备的早餐。

　　平时不工作的时候，白迟雨看上去就像只懒洋洋的猫咪，一个人一边刷星网，一边吃东西，慢悠悠地可以磨蹭一上午。但今天，他看上去似乎有什么心事，机械地用刀划拉着餐盘中鸡蛋，但就是不送进嘴里。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凛景将牛奶移过去了一点，提醒了白迟雨注意它的存在。

　　白迟雨端起牛奶，抿了一口，“不知道算不算麻烦，今天早上我父亲发信息，让我晚上回去一趟，我不知道他找我什么事，毕竟你知道，平时除非必要，我们都不联系。”

　　看着凛景若有所思的样子，白迟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道：“凛景，要不你伪装成我过去吧。”

　　凛景摇摇头，微笑道：“抱歉，我的系统暂未开发出这一功能。不过，我可以陪着你过去，帮你处理一些意外的情况。”

　　带凛景回去吗？白迟雨咬了一口叉子上的煎蛋，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之前他曾带过凛景回去，但家人都对凛景爱答不理，毕竟，在他们的心里，仿生人只是工具，不算朋友。

　　“可是，我的家人，他们并不会把你当客人，甚至会无视你，这种场景，不是我想见到的。”

　　凛景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迟雨家人的场景，那确实不是很美妙的回忆，他叹了口气，“嗯，折中一下，我送迟雨过去，晚上再接你回来。”

　　“对了，我昨天在‘SCROLL’上看到有一个有关人类母星生物史的展览，日期就在下周末，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凛景适时地变换了话题，白迟雨顿时来了兴趣，他自己也打开智腕随便搜了搜，查看展览的相关的信息。

　　“这个展览展出的东西还蛮多的，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吧，我已经预约好了。”

　　“好。”

　　白迟雨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快速解决完码得整整齐齐的草莓，又喝了一大口牛奶，便趿拉着拖鞋，窝进太阳花形状的沙发，打开光脑看了起来。

　　凛景将餐具收拾并清洗干净，又把冻肉从冰箱冷藏层拿出来解冻，打算中午给白迟雨做菠萝咕噜肉吃，这是他最近在“源点”上扒出来的新菜谱，据说是以前母星上的人喜欢做的一道家常菜，今天正好试一试。

　　他这边想着中午的烹饪安排，白迟雨也忙着给他挑选合适的衣服。因为凛景一般呆在家里，除了采购物资基本不出去，所以之前给他购置的都是一些比较普通的管家服和日常服饰，但是这次凛景难得提出了下周想出去看展，白迟雨便想着借此机会，多给他买几件。

　　“凛景，先休息一下吧。我给你挑了几件衣服，快来看看。”

　　“来了。”凛景有条不紊地摆放好东西，摘下手套，接着快步走出厨房，来到客厅。

　　说是几件，其实数量很多，凛景看向全息投影屏上的几十套衣服，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无奈”的笑容，“主人，我一直相信你的眼光，所以，随便哪套衣服都可以。”

　　“不可以随便，如果不能明确选出来的话，或者你用排除法排除一下？”白迟雨拉着凛景的手臂，让他站过来了一点，方便将虚拟屏幕上的衣服都看清楚。

　　“而且，我喜欢的你也不一定喜欢啊。”白迟雨仰着头看着他，下巴尖尖的，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总之，你要学会自己做出选择。”

　　“选择”。凛景垂下眼，看着认真将衣服放大展示给他看的白迟雨，机械心脏中产生了莫名的情绪感应，这个词是作为仿生人的他很难听到的，也很难拥有的。

　　“这一件吧，我喜欢它的颜色以及简约而不失大方的设计。”

　　“嗯，那就试试。”凛景的回答很“官方”，但白迟雨还是点点头，手指划动，衣服化作一道轻盈的光影，覆盖在凛景的身上。白迟雨拉着凛景来到玄关，站在全身镜前，他由衷地夸赞道：“凛景你真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黑色的羊毛大衣，V领马甲，纯色衬衫，简简单单地搭配，但凛景穿起来，就是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那就这套了。”白迟雨火速下单，“快，凛景，再多选几件。”

　　白迟雨像是突然找到了有意思的事一般，他兴致勃勃地陪着凛景挑选，然后看着凛景尝试不同风格的衣服，最后再下单。

　　但是一条视讯突然打断了二人的选衣活动，白迟雨微蹙起眉，看着视讯上的名字，手指悬在上空片刻，最终还是接通了。

　　“迟雨，你在做什么？怎么不回我信息？”

　　“对不起，父亲，我刚刚在忙，没有看到……”迟雨将镜头转了转，“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没事。”屏幕上的男人稳重威严，“只是今晚是你兰阿姨的生日，晚上记得回家一趟，父亲也有事要和你说。”

　　“父亲，可是我今晚有事，不过去，可以吗？”白迟雨语气平平地拒绝道。

　　“迟雨，”屏幕上的男人顿了顿，语气也严肃了起来，“父亲也很久没见你了，回来一趟，对你来说，很难吗？”

　　白迟雨没有立刻回话，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但还是点点头，眼里没什么情绪，“好的，我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毫不犹豫地摁断了视讯。

　　“凛景，晚上回父亲那边，我得先去做点准备，下次我们再一起选衣服。”白迟雨很快收拾好了心情，他站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而刚刚愉快的气氛，也在那通视讯之后一扫而空。

　　光脑还摆在沙发上，投影出的衣服悬浮在半空中，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凛景再次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的烦躁。

　　他想到了白迟雨刚刚提到的“选择”，可是，不光是作为“仿生人”的他很少有选择，作为人类，白迟雨也经常置身于身不由己，没有选择的境地。

　　就像今晚的宴会，白迟雨的意愿，也许对他的家人来说，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