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芯》述妄

5、第 5 章 自动驾

　　自动驾驶汽车速度平稳，它慢悠悠地停在了一座看起来的复古式庄园别墅前，白迟雨伸了个懒腰，拉开车门下了车。

　　面前的这座庄园在浮空中设置了一个巨大的防护罩，抬眼望去，会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当下充满科技感的房屋设计格格不入。

　　在建造时，别墅主体使用了最先进的防御性纳米材料，却在上色时采用了传统的赭红色，门窗都是古朴的木质材料制成，上面雕刻着花纹繁复的浮雕。

　　高耸的石墙将所有的一切都圈了起来，整个庄园别墅静立在昏黄的暮色中，犹如一头垂垂老矣的巨兽，沉默地趴在那儿，却无端地让人感到压抑。

　　凛景穿着经典款的执事服，保持着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的仪态，跟在白迟雨身边，白迟雨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微笑，拍了拍凛景的小臂，“没事的，晚上我给你发信息，记得来接我。”

　　“嗯。”凛景点点头，他看着白迟雨捏着袖口的手指，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主人，走吧，我送你进去。”

　　“好，正好，你上次来，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一下。”

　　凛景随着白迟雨走入这座庄园，他注意到这次庄园里的布置有所变化，似是感应到凛景心中所想，白迟雨开口解释道：“这座庄园，设置了温度调节系统，在我父亲的命令下，家里的园丁种了许多绿色的植物，四季常换，因此能让庄园永远保持着生机勃勃的状态。”

　　白迟雨和凛景拾级而上，走过不算高的石阶，进入围墙后的世界，“即使外面大雪纷飞，也可以开启防护罩保护园中的风景，所以，小时候的我，曾经傻乎乎地以为，我的父亲无所不能，能够在家里永远地留住春天。”

　　“主人，面对这种不正常的自然现象，作为小孩子，拥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不傻。”

　　凛景一本正经的解释反而把白迟雨逗笑了，他弯起眉眼，嘴角漾起小小的梨涡。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小花园就是别墅了。管家装扮的男人等候在门口，为他们引路，凛景注意到，这位管家也是一位仿生人，似乎是比较初代的型号，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的手踝关节处，有着细长的接缝线。

　　进入别墅，压抑的感觉稍稍减淡，凛景感受到的是一种内敛低调的古典美。

　　法式落地窗上挂着厚重的深红丝绒窗帘，仿古地砖上铺着不甚显眼的暗纹地毯，穹顶上挂着的水晶吊灯做成了贝壳的形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会客厅正中央的大壁炉上雕刻了一幅壁画，身穿铠甲雅典娜英姿飒爽，她手持长矛和盾牌，深邃的双眼锐利地注视着前方。

　　白迟雨看着墙上的壁画，低声对凛景道：“你先回去吧，记得签收今天买的快递。”

　　凛景点点头，转身离开，余光扫到一位身着深蓝色丝绸长裙的夫人从胡桃木的旋转楼梯下缓缓走下来，她俯视着到访的白迟雨，耳饰上垂下的微型匕首轻轻晃动，却没有和他打招呼，只是对着身后的侍女吩咐道：“戈月，去看看厨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侍女向厨房的方向走去，顿时整个空荡荡的大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白迟雨将礼物放在桌子上，心里叹了口气，他主动打招呼：“兰阿姨，好久不见。”

　　兰珊微微抬起下巴，眯着眼看着他，“你还知道回来？”

　　那位容貌艳丽的贵妇人，一开口就是盛气凌人的腔调，白迟雨手上的茶杯都没放下，不紧不慢地道：“兰阿姨，您也知道平时研究所比较忙。”

　　兰珊哼了一声，显然没有相信白迟雨的说辞，“你父亲找你，待会记得过去。”

　　“好。”

　　兰珊提着裙子走了，白迟雨没着急，他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杯中好不容易才凉下来的茶，皱着眉评价了一句，“真难喝。”

　　他将茶杯放下，往楼梯上走去，桌几上的茶水飘着白烟，茶叶在澄澈的茶水中轻轻舒展，伴着白迟雨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沉闷的“咚、咚”声。

　　进入二楼，白迟雨熟轻熟路地来到书房前，敲响了房门。

　　“请进。”

　　白迟雨走进去，随手将门关好，他没有太靠前，就站在摆着的军舰模型的展示柜前，直视着他血缘上的父亲，开门见山地问道：“父亲，您找我什么事？”

　　面前的男人正在低头批阅文件，鬓边的头发微微垂下几缕在他饱满的额头上，听到白迟雨的声音，他也没有将手上的事放下，只是抬起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比较和蔼的微笑，“小雨，你来了，先坐。”

　　白迟雨知道他在忙，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走到书房的书柜旁，挑挑拣拣找了本勉强看得下去的书，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白霆那边也没有回避他，认真地处理着光屏上的消息，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父子俩谁也没有打扰谁。

　　按下最后一个上传键，白霆捏了捏眉心，随后看向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白迟雨。

　　白迟雨倚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翻阅着手上的书籍，他看得很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没有注意到白霆的目光。

　　这个孩子，除了眼睛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与他相似的地方。

　　“小雨，在看什么？”白霆站起来，走到白迟雨身边，白迟雨将书竖起来，方便白霆看清楚封皮，“随便找了一本，心理学相关的。”

　　“你怎么突然对心理学感兴趣了？”

　　“也不是感兴趣，只是好不容易在您这一柜子军事相关的书里找到一本其他类型的书，所以就拿出来看了。”

　　白霆的笑意淡了点，“知道你觉得无聊，是父亲让你久等了。”

　　白迟雨也牵了一下嘴角，不过是一个捎带着讥诮意味的笑，他将书合上，放进书柜里，“不久，毕竟您比较忙。”

　　白霆叹了口气，“最近确实比较忙……你这次过来，父亲也正好想问问你，小雨啊，你们研究所对于仿生人搭载军用战舰的研究，是不是又有了新的进展？”

　　白迟雨顿了顿，心中提起了警惕，微微笑了笑，“父亲，您不是知道吗？我早就不在军事研究部了，其他部门的事，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好。”似乎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嘴，白霆很快就转向了其他的话题，“我知道你们团队一直致力研究更适合仿生人的能源，怎么样，最近有什么突破吗？”

　　白霆，怎么突然对仿生人和新能源感兴趣了？他不是只关注军工和高新武器领域吗？白迟雨心下不解，但他想知道白霆的意图，于是点点头，“是有些进展，怎么了？”

　　“能源问题一直是仿生人技术的突破难点，你们能有进展，是好事。”白霆露出一个微笑，“毕竟能源问题的突破，也能带动其他领域的突破。”

　　白迟雨看了一眼展示柜里层层叠叠展示出的迷你军舰和武器，“我们研制的新能源在使用方面是有条件限制的，暂时不可能大规模的推广。”

　　“我能理解，但是——”白霆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灯光在他的眼睛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技术的限制从来都是暂时的，只要有了突破的方向，剩下的不过是时间和资源的问题。”

　　“父亲。”白迟雨的声音透着无奈，他垂眸看着话语中难掩野心的男人，还是道：“现在整个星际和平发展已成大势，已经不兴武装扩张那一套了。”

　　白霆温和的笑容不变，“谁说我要搞武装扩张？虽然大势已定，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依旧存在着危险的因素，否则苍砚怎么会在工作时遭到叛军袭击呢？”

　　“更何况，现在的‘和平’，”白霆的声音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轻蔑，“不过是表面的假象罢了。星际间的利益冲突从未消失，只是被掩盖了。你以为那些所谓的和平协议能维持多久？”

　　白迟雨抿了抿唇，但他还是坚定地摇摇头，“这是两码事，我们的观念不同，你无法动摇我，我也不想过多解释，费口舌说服你。”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白霆轻咳一声，他拍了拍白迟雨的肩膀，“好了，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难得回来一趟，今天又正好是你兰阿姨的生日，留下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饭。”

　　白迟雨低着头“嗯”了一声，白霆揽着他的肩，“走，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下去看看戈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一楼似乎来了很多客人，白迟雨听到了交谈的声音，他跟在白霆后面慢慢地走下去，在一群人中看到了自己不想见到的人。

　　赵溯凡穿了一件不太符合他性子的银灰西装，胸前别了一枚火焰形状的胸针，他没打领带，只在内里穿了个休闲的黑色衬衣，一头张扬的红发规规矩矩地梳向脑后，露出他锋利的眉眼。

　　他正在和兰珊交谈，而兰珊面上的表情，对比起之前的高傲，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白司桓则坐在另一旁，虽然整个人还是冷冰冰的，但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专注地看着他的母亲和赵溯凡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