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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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雄关城墙高耸，墙砖上还留着往年战火灼烧的斑驳焦痕。
号角刺破沉沉云天，浑厚悠长的战鼓一声接着一声擂响，震动整片旷野。
琅琊王一身铁甲披身，立在城关城楼高处，手中令旗高高扬起。城下人族大军列成连绵十里的军阵，戈矛如林，旌旗猎猎翻卷。
沈砚、苏景珩、裴朔、陆骁、温知予、江寻六人各守其职。
苏景珩一身青衫被铁甲衬得肃穆，立于城楼侧方，手中摊开阵图，飞快向各部将官传令调度，调整军阵方位，修补防御缺口，将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传递下去，尽量规避魔军惯用的合围包抄战术。
裴朔早已披好重甲，背上那柄阔刃长刀寒光慑人，跨坐战马之上，摩拳擦掌，眼中是悍不畏死的锐气，只待令旗一挥便要带头冲杀出去。
陆骁早已带着一队轻骑斥候悄无声息潜出城关，身影消失在漫起的黑雾之中，要刺探魔军侧翼布防，探查有没有潜藏迂回的魔兵。
温知予没有披战甲，带着数十名随军医者守在城关后方巨大的伤兵营。药箱一排排摆放整齐，沸水、绷带、疗伤丹药尽数备好，面色沉静，已经做好源源不断接收伤员的准备。
江寻登上城关最高的望台，指尖不停捻动卦筹，抬眼望向被魔气染得漆黑的天穹，眉头紧紧锁死。卦象一片大乱，凶煞之气铺天盖地压来，他低声喃喃自语：“凶兆滔天，此战，凶险万分。”
沈砚白衣外罩一层薄薄锁子甲，长剑斜挎腰间，立于城门出口，目光沉沉望向关外翻滚的黑色魔雾。他时不时侧过头，目光掠过混杂在随军百姓队伍里的林晚，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担忧。
林晚一身素色劲装，没有神兵宝甲，只有颈间那枚混沌珠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五彩微光。修为被光阴回溯大幅压制，她不能正面鏖战，只能站在城楼边角，将来自第一世记忆里魔军的战术、魔将的弱点，压低声音，一句一句报给身旁传令的亲兵，再辗转送到苏景珩与琅琊王手中。
没过多久，远方黑雾剧烈翻涌。
铺天盖地的魔军如同黑色潮水，向着城关滚滚碾压而来。嘶吼咆哮震得大地微微震颤，魔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出战！！”
琅琊王令旗狠狠向下一挥。
城关厚重的木门轰然打开，人族将士呐喊着冲杀而出。
裴朔一马当先，长刀劈出一道凛冽寒光，第一个撞进魔军浪潮之中，刀光起落，魔兵接二连三惨叫倒下。
沈砚白衣在漫天黑魔之中格外醒目，长剑挥洒如雪，剑光纵横，不断斩碎扑上来的魔物。
陆骁的斥候小队在敌阵外围游走，来去如风，不断传回魔军调动的情报。
苏景珩站在城头，根据不断传来的战报飞快调整阵型，哪里防线吃紧，立刻调遣兵力前去支援。
可魔军数量无穷无尽，源源不断自深渊方向涌来。魔将力量凶悍可怖，人族将士不断倒下，鲜血浸透脚下黄土。伤兵一批又一批被抬回城关，温知予带着医者不眠不休，双手沾满鲜血，拼尽全力抢救每一条性命。
江寻站在望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魔气已经遮蔽星象，他再也推演不出半分吉凶，只看得见漫天无边无际的死煞。
厮杀从晌午一直持续到日暮，残阳被魔气染成一片猩红。
人族大军伤亡越来越重，阵线被一点点向后逼迫，步步退向城关。
就在战局摇摇欲坠的一刻，整片天地骤然一暗。
深渊裂隙在高空轰然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昭冥自裂隙之中缓步踏出。玄黑龙纹长袍随风狂舞，周身翻涌的魔气几乎要吞噬整片天地。
万古孤寂的魔君，亲自降临战场。
仅仅只是他散逸外泄的魔威，就让大批人族修士气血翻涌，握兵器的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昭冥漆黑的眼眸扫过下方血肉横飞的沙场，视线掠过浴血拼杀的裴朔，掠过城头调度的苏景珩，掠过望台上神色凝重的江寻。
最后，穿过漫天兵戈、漫天血色，精准锁定了站在城楼边角的林晚。
那一刻，战场上刀光、喊杀、惨叫，在林晚的感知里仿佛都短暂退去。
昭冥还记得永安王送来的一封封密信，还记得二人约定好的大计。
他原本以为，有永安王在内策应，里应外合，这片人间很快便会落入自己手中，千秋霸业唾手可得。
可就是眼前这个女子，闯入琅琊王府，泄露全部谋划，亲手撕碎他唾手可得的宏图。永安王身陷牢狱，计划全盘崩塌，逼得他只能牺牲无数魔兵，用蛮力强行攻打边关。
恨意如同燎原烈火在胸腔疯狂燃烧。他万年筹谋的霸业，毁在了她的手里。
可眼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这个女子，和世间所有畏他、恨他的凡人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力量，牢牢勾住了他万古孤寂的心。
昭冥薄唇微启，声音裹挟滚滚魔音，压过战场所有厮杀声响，响彻四野。
“林晚。”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林晚心上。
城下正在浴血奋战的沈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高空那道玄色身影。
城头的琅琊王、苏景珩，望台上的江寻，伤兵营外的温知予，正在敌阵搏杀的裴朔、刚刚抽身回来的陆骁，所有人全都抬眼看向天上魔君。
昭冥俯视城楼，声音里交织着狂怒、不甘，还有一丝偏执的蛊惑。
“是你。
是你毁掉永安王这步棋，粉碎我席卷人间的霸业。
你把我一切筹谋化为泡影，逼得我要拿万千魔族的性命来填这一场仗。”
魔雾在他周身疯狂翻涌，他周身力量继续攀升。
“可我看见了你。你和这些凡俗将士不一样。
你身上没有旁人对我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昭冥伸出一只手，漆黑魔焰在掌心缓缓盘旋跳动。
“放弃人族。走到我这边来。
人间这些苍生，这些所谓道义，值得你拼上性命吗？
随我返回深渊，这整片魔渊的力量，尽数可以归你所有。”
整座城关，数万将士，全都听见了魔君这番喊话。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全部落在那个站在城楼边，衣着朴素的陌生少女身上。
林晚浑身冰凉。
她清清楚楚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
昭冥此刻已经对她生出执念。如果她假意应下，便可以踏入魔营，获取魔宫内部的布防与深渊封印的要害。
可代价，是她孤身一人坠入虎狼巢穴，背负所有人眼中叛徒的骂名。
沈砚心头大骇，不顾一切想要冲上城楼靠近她，高声呼喊：“林晚！不要听他蛊惑！千万不要！”
裴朔挥刀逼退身前魔兵，也焦急朝城头方向望去。
苏景珩眉头紧锁，一瞬间便猜到林晚心底正在萌生怎样可怕的念头。
江寻长长叹了一口气，卦筹从指尖滑落。
陆骁握紧手中短刃，已经做好拼死冲上城楼将人抢回来的准备。
温知予停下手中救治伤员的手，心头沉甸甸往下坠。
琅琊王双拳紧握，盯着高空的魔君，又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晚，想要开口劝阻，却又一时想不出更好破局之法。
关外魔兵还在源源不断冲锋，城关的防御已经摇摇欲坠。再多拖延几日，这座北关便会彻底陷落，关内数十万军民，尽数难逃屠戮。
林晚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眼底所有的柔软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决绝。
她向前踏出一步，站到城楼最前沿，直面高空之上那威压天地的魔君。
城关上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此刻停滞。
林晚抬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战场上漫天厮杀的噪音，清清楚楚传入昭冥耳中。
“好，我跟你走。”
一句话落下，城关之内一片哗然。
沈砚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向城头的那道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