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
城楼上瞬间炸开一阵纷乱的议论声。
“她要归顺魔君？”
“难道她竟是潜伏在我们当中的奸细？”
流言蜚语嗡嗡响起，可沈砚、苏景珩几人心里隐隐明白，这绝非真心归顺。这是她拿自己性命赌出来的险招。
沈砚不顾一切，冲破纷乱的兵卒，飞奔冲上城楼，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眼底翻涌着痛与恐慌，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魔宫，是万丈深渊！一旦过去，生死便再也不由你自己！”
裴朔紧随其后冲上来，粗声粗气极力劝阻：“姑娘，万万不可！就算城关危在旦夕，我们还可以另想对策，犯不上你拿自身去换！”
苏景珩快步跟至，神色凝重：“此计太过凶险。一旦身份暴露，没有半分生还余地。”
陆骁攥紧手中短刃：“若是你担心战局，我可以带人潜入魔宫刺探情报，何必要你亲身赴险。”
温知予也匆匆登上城楼，手中还攥着半卷绷带，眉眼满是忧虑：“魔宫之中处处是杀局，你的神魂本就有伤，如何扛得住魔渊侵蚀。”
江寻走到一旁，捡起地上散落的卦筹，摇头叹息：“此去卦象大凶，九死一生。”
琅琊王也走上前来，眉头紧锁：“林晚，你大可不必如此牺牲。”
面对所有人苦口婆心的阻拦，林晚心中酸涩翻涌。眼前这些人，都是心怀苍生的好人，沈砚更是她跨越毁灭光阴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人。
可关外魔军的嘶吼越来越近，城墙多处已经出现裂痕。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林晚轻轻挣开沈砚攥住自己手臂的手掌，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沈砚眼底的痛惜，裴朔的焦急，苏景珩的凝重，陆骁的急切，温知予的担忧，江寻的叹息。
“我知道诸位的好意。”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可如今正面硬拼，我们赢不了。这是眼下唯一可以保全北关数十万军民的法子。”
她看向沈砚，眼底藏着只有她自己懂得万般痛楚。
“沈砚，相信我。我会想办法送出魔军布防与深渊阵法的情报。待到时机成熟，你们便率领大军里应外合。”
沈砚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碎，他明明满心爱慕，却连拦住她奔赴绝境都做不到。乱世的洪流面前，个人的情意渺小得可怜。
“一定要活着回来。”沈砚的嗓音干涩沙哑。
“我答应你。”林晚轻轻应下。
做完最后的诀别，她不再回头，迈步走下城楼。
城关沉重城门再次开启一道窄窄的缝隙。
漫天黑雾自关外涌进来，昭冥麾下的魔侍等候在门外。
在整座城关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林晚孤身一人，走出北关，一步步踏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魔雾之中。
昭冥立于魔阵高空，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少女。
他心中积压的怒火、因为霸业破碎而生的愤懑，在这一刻竟奇异的平息大半。
他认定，这个女子终究是看清了人族的无力，选择投向自己。
被永安王背叛、计划落空的憋屈，仿佛在此刻得到一丝慰藉。
宽大的黑色魔辇缓缓降落。林晚踏上魔辇，随昭冥一同，消失在翻滚的黑雾深处，向着远在深渊底部的魔宫疾驰而去。
北关城头，所有人静静望着黑雾吞没那道身影。
沈砚立在城头，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尖渗出血丝。
苏景珩迅速回过神，立刻转身，对着一众将官沉声下令。
“全军严守城关！派人盯紧深渊方向，一旦有密信送出，第一时间交到我手中。所有人整训兵马，做好总攻的准备！”
裴朔长刀重重顿在地面，闷哼一声，满心憋屈，却只能服从军令。
陆骁立刻挑选最擅长潜行的死士，布置在魔宫外围，等待接应林晚送出的情报。
温知予默默退回伤兵营，心绪纷乱，继续救治伤员。
江寻重新登上望台，日夜观测天象魔气变化，预判总攻时机。
琅琊王长叹一声，下令加固城防，死守北关，静静等待来自魔宫的讯息。
另一边，魔宫终年不见日月，处处都是冰冷黑石殿宇，四处流转幽冷的魔火。
昭冥将林晚安置在魔宫之中最为华美精致的殿阁，魔界奇珍异宝源源不断送入居所。
他卸下魔君那一身凛冽威压，常常独自来到殿中，同林晚静坐闲谈。诉说万古以来独守深渊，没有同类，没有知己，亿万年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把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面，毫无保留摊开在林晚面前。
“永安王于我，不过一枚棋子。我本也未曾全然信他。可你不一样。”昭冥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林晚，声音低沉真挚，“自从看见你的那一刻，我便动了心。若你真心归我，往后这魔渊万千魔众，都归你号令。”
每一次听见他吐露真心，林晚的心底便被愧疚狠狠撕扯一遍。
眼前这个人，是屠戮万千生灵的魔君，是整个人族的死敌。
可这份交付过来的情意，又是如此真切滚烫。
她只能把所有不忍尽数压在心底，面上装作动容，假意承接他的这份情意。趁昭冥放下防备的间隙，悄悄默记魔军布防图、深渊封印阵法的薄弱之处。待到深夜，便借混沌珠微弱的瞬移，把写满情报的帛书卷成细筒，偷偷送出魔宫，交给在外潜伏的陆骁麾下死士。
昭冥并非毫无疑心。
可心底那份偏执的爱恋，一次次压倒理智，让他选择相信眼前的女子。
魔宫内的日子，对林晚而言，是日复一日良心的拷打。
一边是假意温存周旋，一边是远方城关浴血等待情报的同袍。每一日都如同行走于刀刃之上。
远方北关，一封封魔宫密报辗转送回城关。
沈砚每一次接过帛书，纸上每一条布防情报，全都是林晚拿煎熬与尊严换来。他日夜悬心，既盼情报，又时时刻刻恐惧魔宫内传来噩耗。
苏景珩根据送来的情报，日夜推演总攻的战术。裴朔加紧操练兵马。温知予备足大量丹药伤药。江寻推演魔渊天象变化，挑选总攻时机。
终于，所有关键情报全部集齐。
江寻观星推算，月圆之夜，深渊封印力量会短暂衰弱，正是总攻最好的时机。
琅琊王传下将令：月圆之夜，人族大军，对魔宫发起里应外合的总攻。
决战的倒计时，已然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