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濛》玉昴乔

5、打开新世界 你给得起吗

　　巡护分站距离小镇四十多公里，开车要一个小时。

　　出发前，钟离冉找了件自己的风衣，让祁濛套上，本来他那头白毛已经够扎眼了，再穿这一身去镇上估计回头率会爆。
　　这件风衣当时买大了一码，祁濛穿着倒正合适。

　　西北的冬天很冷，工作日小镇上外出活动的人不多，但凡遇上迎面而来的路人，看到祁濛这头白色长发，都会忍不住瞟上两眼。
　　被看的这位山神大爷倒是毫不在意，欣然接受别人投来的各种目光。

　　周遭的一切对祁濛来说都是新鲜的，房子变高了，路变平坦了，汽车不仅样式多还随处可见，现在的人类社会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难得“进城”一趟，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个人生活用品和零食给补齐了。
　　钟离冉带祁濛先去了镇上最大的超市。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祁濛看花了眼，“哼，这么多花样，你们人类可真是不会亏待自己。”
　　“衣食住行都是必需品，别说人类，你现在也是需要的。”钟离冉说着把一罐奶粉塞到了祁濛手里。

　　原先他自己的那罐奶粉，被祁濛一天三顿的喝，已经见底了。
　　“不够。”祁濛看了眼奶粉罐子，又从货架上拿了一罐，一齐丢进了购物车里。
　　钟离冉：“……”

　　山神大爷还真是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啊。

　　午饭的时候，钟离冉点了牛肉面，给祁濛开了瓶花生牛奶。
　　截止目前为止，人类的食物里，祁濛只接受奶类和素饺子。

　　“你真的不吃其他东西吗？”钟离冉好奇。
　　祁濛闻了闻花生牛奶，尝了一口，眼神亮了亮，他道：“原本我可以不用吃任何食物的，现在灵力流失，只能先吃这些来维持。”

　　钟离冉吃了一口面，问道：“那等你伤好了之后，你的灵力就会恢复了？”
　　祁濛神色微顿，意义不明地看了钟离冉一眼，没有说话。

　　本以为山神大爷会说些“区区小伤”之类的豪言壮语，没想到却是一阵沉默，搞得钟离冉不好再问。

　　之后，两人去看了场电影，逛了商场里的各种店铺，最后去了一家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的店主和咖啡师是钟离冉来到这个小镇时结识的朋友，彼此一见如故，他每次到镇上都会来店里坐坐。

　　一进门，店主佘季尧的目光就越过钟离冉，落在了他身后的祁濛身上。
　　“呦，难得见你带人过来，”佘季尧笑着，向钟离冉小声道：“这位是谁啊？看起来有点特别哦！”

　　钟离冉在吧台前坐下，同样小声道：“你想听实话吗？”
　　佘季尧眉峰扬了扬，冲钟离冉点了下头，抬眼再次看向祁濛，与他的视线对上，互相看着，一个好奇，一个探寻。

　　祁濛转头看了眼店内，问道：“你是店主？可以去里面看看吗？”
　　“当然，请随意。”佘季尧做了个请的手势。

　　褚言从咖啡机前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白发的高个子从眼前走过，再看到那头嘀嘀咕咕的两人，他也立马凑了过去。
　　“刚那个白毛大美男，是你带来的？”

　　钟离冉点点头，小声道：“如果我说他是祁濛山的山神，你们会信吗？”
　　“信！”褚言和佘季尧同时答道。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钟离冉不解，这两人怎么接受的比当时的自己还快啊。

　　听他讲完这几天的事，褚言一脸兴奋地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把这位山神大爷怎么办？”
　　佘季尧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们两个，到底是盼我好还是想等着看戏呢？”
　　钟离冉对这对“损友”有点无奈，他皱眉思考道：“等他伤好了，自己就会走了，他不喜欢人类的，整天跟我祖宗似的，而且……他还是个老古董，看哪哪都不顺眼，包括我。”

　　“哦，是吗？”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乍然从身后响起，“原来你小子是这样看吾的。”
　　钟离冉后脖颈一凉，僵着坐瞪眼看着褚言和佘季尧，用眼神询问：“你们看到他走过来，就不知道给我个暗示吗？”

　　佘季尧从容一笑，看向祁濛，问道：“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酒？”
　　祁濛：“不用，多谢。”

　　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钟离冉尴尬地转头一笑，“呃……我……那个……”
　　“吾看完了，可以回去了吗？”祁濛神色淡然，倒不是多生气的样子。

　　当一个经常奓毛的人，突然不奓毛了，情况只怕是会更糟糕。
　　“回啊，走，现在就走。”钟离冉起身匆匆道别，和祁濛离开了咖啡店。

　　皮卡车行驶在公路上，天色渐暗，车窗外的风景里已经看不到住房了，换上了苍茫的森林和远山。
　　两人一路上几乎无话，祁濛支着下巴，望着窗外一直在发呆。

　　“对不起啊，说你是老古董。”钟离冉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实，你说的没错，今日吾见识到了很多新鲜的事物，不同的人，”祁濛缓缓道：“吾确实是个老古董，活在过去太久了。”

　　“这……这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嗯。”祁濛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钟离冉转头看了祁濛一眼，暗暗叹了口气，他刚才是真心道歉，希望山神大爷拿回命珠后，能够既往不咎，爽快地回山里去。

　　回到分站，祁濛先下了车，自顾自地往小楼走去。
　　犹豫再三，钟离冉还是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现代汉语词典递给他，“这个给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当个消遣随便翻翻。”

　　祁濛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澜，钟离冉居然真的送了他一本词典。
　　其实，他心中的波澜远胜于脸上，沉静了太久太久的心湖，突然被人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圈圈层层出现，甚至有翻滚的趋势。

　　“吾可没有钱给你！”祁濛接过了词典。
　　“送你的，送人的东西哪有收钱的道理。”钟离冉弯起嘴角笑了笑，“再说了，你吃我的住我的，真要算钱，你给得起吗？山神大人。”

　　祁濛轻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那抹笑犹如冰雪消融后的溪流，缓缓流淌，清冽中带着初春的生机。
　　这是钟离冉第一次看见祁濛的笑，又美又帅，他不自觉地就看呆了。

　　“礼尚往来，吾可以送你一个庇佑，以神明之名。”祁濛说完，抬起左手，以中食二指在钟离冉眉心间点了一下。
　　“吾的人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要得起的！”

　　钟离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祁濛点完眉心后又重重弹了一记脑瓜崩，“敢在背后议论吾，出言无状，你胆子不小！”
　　“啊！”钟离冉被弹得脑瓜子嗡嗡响，捂住额头，“我已经道过歉了啊，你怎么能这样，卧槽，好疼……”

　　祁濛把词典揣进衣袖，施施然地走了，留钟离冉在他身后抱怨。

　　接下来的几天，祁濛待在钟离冉的房间里几乎不出来，先是看词典，后是拿着他的平板电脑看各种电影、电视剧、纪录片和新闻。

　　比上网瘾少年也是不遑多让了。

　　站长陆国豪待了一周就动身去往另一处分站了，这里又只剩下了钟离冉和祁濛。

　　祁濛比普通人恢复的快，深可见骨的伤已经愈合结痂。
　　而且只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彻底掌握了现今人类社会的常识和发展历史，还学会了汉语拼音和打字，不得不说，山神的学习能力真是强！

　　晚饭后，祁濛一直站在窗前，许久都没有动。
　　钟离冉打开一袋薯片，象征性地问了句，“人类阿宅最爱的零食，要尝尝吗？”

　　祁濛没有回答，而是道：“吾明日就走了。”
　　“这么快？”钟离冉有些惊讶，不假思索道：“之前买的奶粉还没喝完呢！”
　　祁濛：“本就是你花钱买的，你喝就是了。”

　　“可你的伤，还没好全呢？”
　　“已无大碍。”

　　“那……那你的灵力是不是已恢复了？”钟离冉继续追问。
　　祁濛回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怎么，婆婆妈妈问这么多，是舍不得吾？”

　　“你少自作多情了，”钟离冉也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问候一下。”

　　祁濛走到钟离冉面前，摊开掌心，修长的手指挑了挑，“拿来。”
　　钟离冉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犹豫了一瞬，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白玉珠子，放到了祁濛的手中。

　　白玉珠碰触到祁濛后，发出一阵微光，渐渐融入了他的掌心。
　　祁濛闭上眼睛，双手握拳，吐纳调息，再睁开眼时，那双蓝眼睛深沉了几分，他忽然抬起手来。

　　“不许动手！也不许教训我，我们说好了的。”钟离冉稍往后躲了躲，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撒腿就逃，而是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祁濛的手落下，在他发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钟离冉愣住，这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睁大眼睛看向祁濛时，对方已收回了手，转过身道：“吾要休息了。”
　　气氛有点微妙，他不知所措地“哦”了一声。

　　夜里，躺在床上，钟离冉忍不住问了句：“你明天一早就走了吗？”
　　“是。”祁濛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不知道。”
　　“好吧，祁濛山里冬天是不是很冷啊？”
　　“冷与热对吾来说，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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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无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黑暗里，祁濛睡觉时是没有一点声音的，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钟离冉侧过身去，心里想着，明早起来煮饺子给祁濛吃，又想起之前说要开车送他的话，不过现在皮卡车不在，车库里只有一辆三蹦子，不知道祁濛愿不愿意坐？

　　之前希望他拿回命珠后，爽快地回山里去，现在人真的要走了，心里却悄悄生出些不舍来。
　　想到这里，他脸上热了热，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脑子里思绪乱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闹钟响起时，钟离冉瞬间就醒了，起身一看，昨夜睡在他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窗外正下着很大的雪，树枝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沫在风中洋洋洒洒，无声无息地淹没了天地。